在京城时习以为常,等到了边城地界,马车却成了稀罕物,总给他一种动物园看猩猩的错觉。 裴星放下帘子,将他们的视线阻隔:“这么久,阿娘总算能见到阿爹了,可真像是分隔两地的牛郎织女星。昨个儿我见娘对着铜镜照了许久,脸上的笑可一整天都没下来过。” “是啊,若不是京城生了这么多事,又逢爹的娘亲卧病在床,爹和娘早该见上一面,何须分别如此之久。” 趁着刚才过关下车,陆一鸣把小玉米放到陆母的马车里,总算腾出位置来给大宝宝,做一些小玉米见不得的事情也无需顾虑。 “等到了边城,你同娘一块儿留在那,燕沙口坏境恶劣,你……” 裴星打断他的话,拉着他的手不放:“我想同夫君一起。” 之前进宫二十天未见还是让夫郎留了些阴影,甚至偶尔半夜噩梦连连,挣扎着唤他夫君,和一声声恐慌的“不要走”。 想到这,陆一鸣眼神有些复杂,最终还是点头同意。 既然他妥协一步,那么收取一些报酬应该不为过吧? 于是当天晚上扎营时,陆母心照不宣的替人煮了一碗清粥,顺便白了自家一脸餍足的儿子一眼。 真猴急。 …… 翌日下午。 “盼星星盼月亮,你们可算来了!” 陆父克制着自己没有在人前抱陆母,只是拍了拍陆一鸣的肩膀,提了提小玉米的小手,算是打招呼。 一旁穿着红装民族服的女子从陆父身后露出身影,艳丽的脸上张扬的笑一览无余,她执马鞭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声响:“你就是陆一鸣?” 这语气算不得好也算不得差,声线不似江南女子委婉,带着草原独有的亮腔,陆一鸣没有多想,瞧样貌便知这是何人,他拱手行礼:“初次见面,四姑姑。” 不卑不亢的语气令陆嫣满意,她递过用红布包裹的小包,看向小玉米的眼神格外柔和:“这是给小辈的长命锁,希望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至于你,太大了,就算了。” “……”最后那句倒也可以不说,陆一鸣伸手接过,向她致谢,“多谢姑姑。” 边城的草原汉子对这位远嫁的姑姑倒是好,无需她遵从中原的条条框框,看着十分恩爱,陆一鸣同裴星受邀前去做客,见了传说中的祖母,暗地里观察这一家的为人后,他在这位四姑姑家不远处买了座房子。 陆父皱着眉说道:“费这个钱做什么?我们同你一起去燕沙口。” 陆一鸣将怀里的小玉米放入他怀里,陆父手臂一僵。 “我打算让爹和娘留在这儿,”见陆父要反驳,他率先一步开口,“小玉米还小,受不得那的坏境,所以劳烦爹和娘,不知可否?” “这……” 若是陆一鸣单单只是因为关心他和老伴,他怎么说也得据理力争,但现在加上个奶娃娃,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动摇了。 小玉米从出生开始就没受过苦,不像儿子小时候,虽不愁吃穿,但也像如今这样有专门奶娘顾着,迷糊都舍不得给他喂一口,若是去了那黄沙漫天的地方,可不就是受罪吗? 见陆父动摇,陆一鸣趁热打铁:“爹虽与陆家和解,但金老却一直未原谅娘,如今金老在主城留下,爹娘也可趁机了结了这桩陈年往事。” “再者,待陆老释放,燕沙口那地儿不适合修养,儿子会将人送来,四姑姑毕竟是外嫁的女儿,让陆老一大家子住那也不妥,祖母既然已经接纳爹,那爹自然有正名去安排这些事儿,诸多考虑,儿子认为爹和娘留在主城更合适。” 陆母在一旁半开玩笑说:“我看你是嫌咱几个碍事,好了好了,就按一鸣说的做,等事情都做完了,若是想儿子了,咱就北上去看看。”
私心确实有,但是更多的还是担心他们的安危,小星星有小苗护着,他倒是不怕,但是小玉米还有陆父陆母没有。燕沙口情况未知,他新官上任保不准会得罪一些人,所以不想让他们涉险。 陆父最终点了头。 陆一鸣从陆嫣家离开后,向边城的总督述职。 他没在主城停留多久,因为要务在身,次日启程继续北上。 离燕沙口越近,气候越发恶劣,与之前宁静惬意的草原不同,这儿均是连绵的戈壁,黄沙肆无忌惮地刮擦着裸露的皮肤,狂躁的暴风席卷而来,像是鬼哭狼嚎的怒吼声,拒绝他们的到来。 燕沙口地势颇高,北边有用沙石筑起的简陋长城,连绵万里,用以抵御外敌,单看燕沙口这地方,只不过是一个小镇大小的城池,俗称最前线的烽火台。 容不得他们低调,毕竟带着三千士兵,怎么也不可能低调入城。 城池小,消息灵通,陆一鸣进城时一大堆人冷眼看着他们,陆一鸣只看了几个,便知道这城池的人并不欢迎他们。 不光百姓如此,军官亦是如此,除了通商的人热情些,其他人脸上都是排斥之色,显然巴不得他赶紧离开。 “夫君……”裴星倒不是害怕,只是有些不平,明明夫君没有得罪他们,为何要对他们这幅面孔。 “无事,往好了想,这说明前一任参将他做得好,深得民心,这帮燕沙口的兵民团结一心,已经拧成一股绳,在边境这其实是好事。” 裴星仔细琢磨陆一鸣的话,明白过来。 同仇敌忾不可怕,可怕的是自私自利,一盘散沙。 行军打仗最忌讳的便是不遵从指挥,燕沙口大部分人经历过前几年的战争,与前任参将算是出生入死的关系,如今最高将领被调走换了一个新人,自然不会放心。 不过经历战争洗礼,这群人随时可以脱下常服换上战甲,若是夫君能够让他们心悦臣服,能省不少事。 第二天由当地官员以及商贾办了为陆一鸣洗尘的宴席,彼此相互认识一番,既然是皇帝指派,面子功夫他们还是得做一做。 “恭喜陆大人,陆大人年少有为,受皇帝赏识托以重任,相信陆大人必能保我燕沙口百岁安康。” 这是在给他戴高帽? 昨天见到他时可不是这副模样,恨不得将他赶出城,这是做了一晚上心里建设不成? 陆一鸣看着这张笑脸,严重怀疑自己若是出一点差错,这位老文官能上奏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想归想,陆一鸣饮下敬的这一杯酒:“这位大人太抬举在下了,不过既然当了这燕沙口的参将,陆某自当恪尽职守,勤勉履职。” 燕沙口的官员轮番敬酒之后,见陆一鸣面不改色,一名商贾带着一个女子上前一步,端着啤酒肚笑眯眯朝陆一鸣敬酒。 “大人初来驾到,日后若是有用得着小的的地方,尽管到城东的米行找钱某,钱某愿尽地主之谊,效犬马之劳。” 一旁的几个官员看好戏,陆一鸣一笑置之,假装没有听出对方排外的意思:“那便多这位钱掌柜了。” 钱奕拍了拍同行之人的肩膀,那名穿着暴露的歌姬强行插入陆一鸣和裴星中间,浓浓的水粉充斥鼻尖,她用极其妩媚的眼神看着陆一鸣,面若桃花娇羞道:“小女子见过大人……” 酒宴一贯的伎俩让陆一鸣皱眉,然而他还没将人甩开,夫郎却先他一步有了动作。 “丽姬仰慕大人已久,大人您若是……” 歌姬娇滴滴的话还没说完,裴星注视着她一张一翕的烈焰红唇,突然弯下腰。 “呕……”
第93章 番外三 附近的人掩面后退一步, 整个大堂被这一变故按了休止键。 丽姬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看着裙摆处的一滩污渍,极力咬着牙才没当场翻脸,她面上自然而然浮现委屈之色, 那模样谁看了不感叹一句我见犹怜, 柔情似水的眼眸带着一丝控诉, 半掩面半委屈道:“参将夫郎,可是对丽姬不满?” 她的脸上除了羞愤还有一丝得意, 这话令裴星站在“善妒”的至高面, 接受审判,若是答不好, 可保不准这正夫位得挪挪屁股了。 她眼眸微抬,期待陆一鸣的反应, 然而与她的设想天差地别,当事人余光都未向她瞥一眼,整个人心系在裴星身上。 “怎么了?哪里难受?” 裴星原本就不喜丽姬身上的味道,默默退开半步,但这人却毫无征兆地上前,他肚子里翻涌而上的恶心实在难以压制, 才来不及将人推开。 听见夫君的询问, 他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场合。 他的心咯噔一下, 洗尘宴有多少人官员在场,他却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落了夫君的面子,想到这,他体内的恶心感再次翻涌,来不及回答陆一鸣的话,背过身体干呕不止。 不理会旁人的打量, 陆一鸣果断将裴星打横抱起,喊了一句“让开”,便快步冲出宴堂,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驾车的下人在马车旁与其他几位车夫唠嗑,见到陆一鸣抱着裴星脚步匆匆,心下一惊:“大人,这是……” “去医馆。”陆一鸣没有解释,沉着脸抱人回到车里。 车夫哪里敢耽搁,跳上马车用力甩动缰绳。 马车走得急,摇摇晃晃的车身让裴星皱起眉,陆一鸣冲着车夫吩咐道:“慢一点。”边说边将手掌放在小腹处,轻轻打转。 原本他还在担心小星星是否吃坏肚子,结果小苗一句话瞬间令他傻眼。 小星星怀孕了。 这事猝不及防。 刚出月子那段时间他们有意识避孕,应该说是他有意识避孕,从生了小玉米到今年中状元前,甭管小星星如何软磨硬泡他没不心软,唯一一次意外便是金榜题名时的洞房花烛夜,没克制住。 结果当真过了火,连房子都烧了。 说好的哥儿没有这么容易有孕呢? 就不该心存侥幸。 见陆一鸣黑着脸沉默不语,裴星以为他在生气,轻轻扯动他的衣袖,惨白的脸上写满了愧疚:“夫君,我闯祸了。” 某兔子耸搭着耳朵,还在为他刚才宴会上的出格行为自责,陆一鸣确实生气,生气自己就不该赌那次万一。 他停下揉肚子的手,直视躺在他膝盖上人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你没有闯祸,你是有二货了。” “二、二货?” 好像没听夫君说起过这是什么意思。 他神情复杂道:“是二崽子来了,你怀孕了。” “我,我怀孕了?!” 裴星有些不可置信。 陆家子嗣单薄,裴星一直想添新丁,奈何夫君不为所动,他虽然不怀疑夫君的能力,但还是有些沮丧,如今听到自己再次怀孕的消息,他脸上霎时空白,错愕、惊喜、担忧等等一一从他的脸上闪过。 从震惊中回神,裴星见陆一鸣眉峰紧紧皱起,轻声问:“夫君不喜欢它吗?” 陆一鸣在他的额头上缱绻一吻,温柔道:“小玉米一周岁未到,你今年不过二十,二宝来太早了,我担心你身体受不住。不过它既然来了,那说明与我们有缘,我自然是欢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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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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