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不上谁呢?”门外一声娇斥,可不就是桂枝的声音。 香药和灵犀对看一眼,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桂枝一手叉腰立在门口,手腕上却明晃晃的多了一圈厚重的金手镯,手指上多了两个硕大的玉扳指,灯光下,明亮亮的晃人眼。 桂枝摇了摇手上的缠枝莲金手镯,显摆出手指上的玉扳指,得意的笑了,“哟,两位心高气傲的主儿呢。怎么,我如今富贵了你们嫉妒了?就揣着你们那三瓜两枣过吧,我自过我的逍遥日子!” 香药哼了一声:“跟着太监混,逍不逍遥自己晓得!” 这话仿佛一下子踩到了桂枝的痛脚,她的脸蓦地涨红起来,尖着声音恼道:“太监怎么了?我告诉你们,你们早晚跟我一样!想出宫想嫁人,熬到活着出去那天还不是跟景姑姑一样,到末了一样嫁太监!还挑不着好的!做个没人要的老宫女罢了!” 她说别的倒也罢了,竟说起景姑姑的话,灵犀不由得冷了脸:“怎么,上次挨秦姑姑的扫帚还不够?你便是寻了个太监做靠山,还越不上姑姑的身份去!姑姑们的话还轮不上你来说!” 桂枝恨恨磨了磨牙,姑姑的话她的确不好再多说,若传出去少不了一顿责罚。姑姑不能说,眼前的小丫头还不能说吗? 她的目光落在灵犀手中的帕子上,红着眼尖刻道:“哟,还绣帕子呢,我当给你给陛下侍了药就飞黄腾达了呢,看起来还是一辈子做牛做马的命哟!就你这身份,也轮的着你教训我?我告诉你,我手上这一枚扳指抵得上你绣百幅千幅的帕子!你就绣到眼瞎,你这帕子也未必出得了手!等着瞧!”说罢,甩手而去。 桂枝出去后,香药气鼓鼓道:“她有金玉宝贝,难道我们没有吗?灵犀她今儿的珠子可比她这些贵上千倍万倍!” “香药,别胡说!珠子的事,以后别提了。”她面色严肃的说,“若真拉扯出来,谁知道又会捅出什么篓子?” “可是我真看不惯她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灵犀淡淡道:“风光不过是表面的,你真当嫁太监不必付出代价的?打落牙齿和血吞罢了。” 香药听着,便想起了许多关于太监的传闻,听说太监在房事上许多变.态行径,不由得背心一阵发寒。她虽然心直口快,却也不是个不晓事的,宫里规矩大动辄得咎,她答应再不提珠子的事情。 灵犀低头,却也没心思绣花了,她看着手中的帕子,思忖着,若是桂枝真有心报复,以她如今的身份恐怕不是什么难事。宫里出去的针线活都要经过李管事,若是他不通融,自己攒了这么久的帕子该怎么出手呢……帕子不卖出去,又怎么攒钱给舅母呢?
第5章 、赏赐 灵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针工局外,看门的太监小林将她和香药拦住了。平日里小宫女们若是想卖点针线活,将针线交给小林,他自会转给李管事,回头得了钱,只要来小林这边取就行。李总管虽然悭吝,但这件事上算公允,他只拿他那一份,多的也不会要。 今儿,小林却双手抱着胸口,斜倚在门口,一脸不屑的望着二人,道:“我瞧着你们也别杵在这儿了!活儿是不会收的,你们自个寻门路去吧!” 灵犀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这一小捆帕子是她费了多少功夫绣的,好容易成了,指望着换点银子,却被在这儿拦了一道,怎能叫人不焦心? 旁边香药着急道:“你一个小太监说话做不得数,让我们见见李主管,同他当面说。”她打了一包络子,前阵子她娘病了,家里等着钱用。 小林冷哼一声:“我说话算不得数?就是到了李管事跟前也是这般意思!得罪了谁不知道啊?我看,你们以后这针线也甭做了,这通往宫外的,哪条路子都是不通的!” 香药一听他这话,急的要哭出来。她知道她们是得罪了桂枝,可是她那番嘴脸,叫人怎么忍? 灵犀从腰上锦囊里掏出一粒小银子塞到小林的手中,央道:“看在这个份上,让我们见见李主管可好?” 小林掂量着手中的小银子,这银子虽小,却也是真银子,他不由得有些犹豫了。李总管那边虽然说不收,但若是她们坚持要见,都是一个宫里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总不得给拒了。 “行吧……”小林正要松口,冷不丁听到一个女子斥道:“见什么见?李总管忙的很呢!是哪个阿猫阿狗都能见的?” 他蓦地一抬头,不由得唬了一跳,赶紧将那粒银子藏在腰袋里。 小林见到桂枝过来,立即变了脸,对着灵犀香药两人轰道:“走走走,我都说了总管忙的很!不见你们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不过若是桂枝姐要见,那自然是什么时候都有空的!” 桂枝得意了,摇晃着手上的缠枝莲金镯子,叉着腰看两人,笑的满面春风。 香药气的脸上通红,跳起来嚷道:“桂枝,你好霸道啊!这可是天家的局子,你以为针工局是你家开的?!” 桂枝呵呵一笑,立在门口招手道:“不是吗?有本事,你踏进来啊!” 香药要跳过去,被灵犀拉住了,她知道,今儿有桂枝在,这针工局是进不去了,她拉着香药的手道:“咱们回去吧。” 香药不服气,红着眼道:“还有你的银子呢,便是走,也得把银子讨回来!你好容易攒的!”她伸手到小林跟前:“银子还我们,既没办事,没有拿银子的道理。” 小林眼皮一翻,双手一摊:“银子?哪里来的银子?我可没瞧着!” “我瞧见你方才塞进腰袋里了,你还给我,我们就走。” 小林耍赖,香药去扯他腰袋,小林恼羞成怒跳起来,伸手推的香药一个趔趄,骂道:“胡搅蛮缠的混货!都给我他妈的滚蛋!” “好大的官威呀!”蓦地听一人尖着嗓子抑扬顿挫地道。 小林一抬头,看清那人时不由得唬的脚下一软差点滚到地上去。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陛下跟前的大太监赵合,身后还跟着两个蓝衫小太监,小太监手中捧着一个红色的方漆盘。 “一个看门的奴才罢了,好大的气派!见个把人罢了,有什么难的?去把李度给咱家叫出来!”赵合脸色一冷,小林吓得屁滚尿流的进屋去了,不要片刻便将李度给找了出来。 李度一瞧见赵合,唬的汗毛倒竖,立即赔上笑脸:“啊哟,是什么风将您老给吹到这里来了?” 赵合晃一晃手中拂尘,目光打几个小宫女的脸上扫过,轻笑:“没想到李管事管着针工局,倒会掐弄人了。” 李度额上冒出冷汗来,弓着精瘦的腰,如一只煮熟的虾子:“在您老跟前,这话可真不敢说。” 赵合瞅了灵犀一眼,脸色温和下来,笑道:“灵犀姑娘,我今儿是来给你道喜的。” 灵犀一怔,喜?喜从何来?赵合说的喜,难道同天子有关? “陛下说了,你侍药侍的好,明日起便让你替了秦桑的班。这不,上好的缎子,陛下赏的,咱家正要往御药房去,倒想不到这儿给碰上了。” 他指了身后小太监捧着的托盘,托盘上搁着缎子,盖着明黄的帕子。 灵犀惊得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来。她只当那日侍药之后便老死不相往来,那日她去特地擦了陛下最厌恶的香粉,陛下亲口叫她“滚出去”,如今倒说她侍药侍的好,还赏了缎子? 香药欢喜雀跃的扯灵犀的袖子,低声嚷道:“灵犀,陛下的赏诶!这可是陛下的赏诶!” 桂枝瞥见那明黄帕子下的东西,恰如吃了一缸子镇江陈醋一般,瞧得双眼微微发红。 昨儿她还骂她去御前侍了药也没见飞黄腾达,今儿倒好,竟得了这样的荣耀? 这御药房里,谁得过陛下亲口赏赐的东西?不犯错被责罚就不错了。这样的赏赐要紧的不是赏下的东西,而是陛下的一句“好”,那可是宫人们的大荣耀,什么都换不来的。 眼瞅着桂枝的脸酸的跟梅子似的,灵犀心里倒有几分爽快。 她温顺地向赵合行了一礼:“大监辛苦了。” 赵合对她点了点头,转头冷眼看李度:“人家小姑娘,不过稍带几个帕子,这也要使绊子?”
李度慌的不可遏制,忙道:“不敢不敢,误会,误会罢了!” 他躬身亲自接下灵犀和香药手中的帕子络子,连连对赵合道:“些小事情,小的敢不尽心竭力?” 赵合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睨了桂枝一眼,冷笑道:“宫里头的小宫女喜欢戴些首饰本无可厚非,不过若是耀花了哪位贵人的眼,看不砍了你的手!” 轻飘飘一句话,吓得桂枝脸色灰白,她飞快的将手腕上的金手镯撸下来悄悄藏进了袖子,本就低着的脑袋更加低垂了几分,一如秋天霜打的蔫茄子,方才的得意,哪里还有半分。 赵合见事儿完了,便对灵犀笑道:“走吧,咱家是奉了圣命,这赏赐总不能半道上给你,总归要送进御药房,叫大伙都瞧见的,一同回去吧!” “是。”灵犀低头应道。 灵犀香药两人跟着赵合一起往御药房走,香药回头瞅了一眼针工局门口,只见那李度、小林还有桂枝都弓着身子恭送他们呢。桂枝刚抬起头,香药对她做了一个鬼脸,气的桂枝脸都绿了。 香药拉着灵犀的手,眼底尽是得意和欢喜,一边走一边低低对灵犀说:“这宫里,再大大不过陛下去。桂枝处心积虑找了靠山又怎么样,赵大监一句话,那靠山啥都不是!” 灵犀对她摇摇头,这样得意忘形的话在宫里最是不该说出来。 这会儿她们是得意了,谁又知道接下来等着她的是什么? 灵犀一想起又要见到那位,一股寒意不由得从尾椎骨上升起来。那位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主儿,他究竟想干什么? 回到御药房,传了陛下的旨意,赏了东西,赵合便带着人回去了。 灵犀双手捧着赏赐拿回了自己房间,景姑姑和御药房的小宫女都过来看。 香药瞧着那花纹繁复华丽的艳丽锦缎,好奇的问景绣:“景姑姑,这是什么缎子呢?” 景绣叹道:“这是金陵的云锦呢,云锦华丽,锦缎如天上云霞,为锦中极品,这锦缎上是孔雀织金的孔雀牡丹图样。我记得,从前贵人们赏赐,顶多也就是江南贡缎,这宫里头赏云锦的,灵犀你是头一个。” 香药赞叹道:“哇!这么厉害啊!这么华丽的云锦,要是做成衣裳,穿着该多么华贵啊!” 宫女穿的宫装样式简朴,颜色单调,春去秋来就是那么几件,花儿都不见多几个。小宫女们瞧着这华丽的缎子,眼底都是满满的羡慕和向往。 灵犀的手轻轻抚摩在柔滑的锦缎上,看着缎面上反射的绚烂光泽,心道,这缎子真美,只可惜,这样的华美缎子搁在这宫廷中,除非是有身份的贵人,宫女是绝对不能上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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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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