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无关紧要。
苏琼琼无比痛恨自己看得这般清楚。
而她看清的这个事实，她不能说出来。
顾见秋是标准的修真界人士，她不敢赌自己在他心底的分量，更不敢赌他对她的慈心。
苏琼琼感觉无比悲哀。
她竟担忧，自己在顾见秋手里的生死了。
这还是情侣吗？
他还是她爱人吗？
她无力地开口，“那你为何将我俩之间的契约磨灭？别说咱俩之间契约几近于无，是这魔气腐蚀的？我虽没你有常识，但我不傻。”
顾见秋不说话。
这自然不是他磨灭的。
而是天道。
苏琼琼是天道特意孕育出来的，又岂会愿意与他搭上关系？
“答不上来？”苏琼琼冷哼，面上的怒气却淡了。
“不是我，我即将飞升时，便发现咱俩之间的契约，在变淡。我耗尽办法，也只能延续万年。所以，万年后，我又来找你了。”
“琼琼，你可以怨我，可以恨我，但不要任性。咱们要长长久久的。”
苏琼琼用全部的力气，才克制住不吼出来，不疯狂怒骂。
她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想想。”
“琼琼！”顾见秋严厉喊道。
“不要逼我！”苏琼琼提高声音，“你知道我醒来时有多慌吗？我以为你遭遇不测，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苏琼琼声音带着哭腔，脸也往旁一偏，似是不肯让顾见秋瞧见自己的眼泪。
顾见秋妥协，“好好好，你慢慢想。”
“不过琼琼，时间不多了，这个阵法支撑不了多久，最多半个月，你就能脱困。而你一旦脱困，又没有与我签订契约，修真界那么多剑修渡劫，你应付不了。”
“为了我们的未来，别任性好吗？”
苏琼琼内心冷笑，嘴上说着让她想，话里话外却只给她一个选择，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呢。
难怪拿她当阵基这么件大事，也能独自做主，她的未来道路，也能不经由她同意而擅自替她安排好。
她是没有思想的提线木偶吗？
还她应付不了外边那些渡劫，就这么看低她？当她是只能观赏的花瓶？
她心内连连冷笑，嘴上却应道：“嗯。”
“我先回去了，琼琼，你最是识大体，别任性。”
顾见秋不放心地又吩咐一句。
顾见秋神识是寄在转世身身上的后手，出来一次耗损一次，出来越久耗损越多，他能不出来便不出来，能少出来就少出来。
而且，他到底是仙人，若是出来得久了，容易招来天道的注视。
此次出来得足够久，再耽搁下去，怕是会被天道发现。
他后退一步，化作一道青烟退回转世身识海。
苏琼琼这时才偏头，视线落到地上的晕迷的顾见秋身上，终于无所顾忌地冷笑出声。
一开始是连连冷笑，冷笑之后是疯狂大笑，笑着笑着她跌坐在地，像个孩子似的呜呜呜呜地大哭。
她知道，最初带她融入修真界的爱人，没有了。
她冷冷地瞧向顾见秋，最终，还是没忍住心底恶气，将顾见秋转世身揍了一顿。
她起身，踉踉跄跄离开此处。
银团子一直关注这边，待苏琼琼解开结界，他立马蹿过来。
瞧见苏琼琼双眼通红，满脸泪痕，吃了一大惊，“琼琼。”
苏琼琼双手抓住他，带着哭腔，低声道：“九玄，我只有你了。”
若是换个时候，九玄听到这话会很开心，但此时，她心底很愤怒，“是不是顾见秋那王八蛋欺负你了？我去杀了他。”
苏琼琼握紧九玄，道：“没有，他没有欺负我。”
只是道不同，理念不同而已。
只是，她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重要而已。
“我已经揍了他一顿，之后，我与他，再无干系。”
九玄闻言，用银丝摸摸苏琼琼的手背，有节奏地安抚她。
苏琼琼心底一暖，道：“九玄，什么都不用说，陪陪我吧。”
“好。”
九玄安安静静地陪着。
苏琼琼回到本体，松开九玄，将身往后一趟，对九玄道：“我先睡一觉。”
她回的是本体空间，里边除了空茫茫白雾，别无一物。
可是这清寂犹如虚空的环境，让她感到安心。
九玄飘在一旁，望着面容疲惫的苏琼琼，心底对顾见秋杀意更重。
不过，顾见秋不急，最重要的还是苏琼琼。
他望着苏琼琼，神情温柔。
苏琼琼说只有她只有他了，但他何尝不是，只有她了呢？
一觉醒来，苏琼琼感觉浑身轻松，往日压在她心底的重重顾虑重重疑惑，全都扫之一空。
她抱起银团子，笑道：“走吧，出去了。”
九玄视线在苏琼琼面上定定地观察半晌，见她眉宇间不带郁气，九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他笑道，“好。”
出去后，有修士寻了过来，瞧见苏琼琼，双目一亮。
不等那修士开口，苏琼琼道：“加固阵法，我同意了。”
那修士悚然心惊。
这事，他们还没和苏琼琼提起，苏琼琼已经知道？
是她偷听到他们的谈话，还是有谁在他之前与寻到她，与她说的？
他希望是后一种，但看起来更像是前一种。
他垂眸，应道：“好。”
顿了顿，他道：“苏道友高义，修真界都会感念。”
苏琼琼摆手。
这话听听便罢。
信不信，若这真是镇压阵法，若她继续镇守，这些修士第一个防备的，就是她？
感激有多少不说，但防备她撂担子逃跑，肯定百分百。
不过，她没有多说。
她也懒得多说。
那修士见苏琼琼面上无多少怨恨愤懑，心下稍安，他朝苏琼琼施了个同道礼，转身离开。
九玄道：“加固阵法没用。”
“我知道。”苏琼琼点头，“我同意加固阵法，如此阵法破了的时候，他们不能将阵破责任推到我身上。”
不然，她不配合，那些修士只会认为她想脱困。
而一旦阵法破灭，那些修士只会将这一切，都归罪于她身上。
现在她顺从他们，阵法破了，怎么也没法怪罪在她身上。
“底下，是什么？”苏琼琼问，“这阵法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第25章 世界石
苏琼琼不敢问顾见秋, 这阵法是什么，除了镇压，还有另一些未知阵法的作用是什么。
她不敢问。
她怕自己问了, 顾见秋会强迫她认主, 或者灭杀她神智。
但她信任九玄，所以她直接问了。
意识到这点，苏琼琼内心苦笑。
她与顾见秋, 竟疏离到这种地步么, 明明她醒来之前，她与顾见秋, 还心心相印。
她最亲最近的, 是顾见秋。
她不会在顾见秋面前瞒什么，亦不会对顾见秋耍心机，可是现在，她学会了应付顾见秋，学会了对付顾见秋。
终究有缘无分。
对于这个问题, 银团子没有直接答, 而是问道：“你知道世界石吗？”
苏琼琼摇头。
但顾名思义, 能大概理解。
苏琼琼问，“能开辟世界的源石？”
“不是。”银团子否认, “但也差不离。”
“嗯？”苏琼琼不解。
“是源石，但不能开辟世界。”九玄说出传承记忆里的知识, “它是由世界炼制而成。”
苏琼琼瞳孔微缩, 不敢置信，“由世界炼制而成？”
虽则前世修真小说里, 常有‘世界在我手中’、我欲破天等说法, 但真到了修真界, 了解世界，才会知道这事有多荒诞。
破坏世界一条灵脉，或者一方水土，都有莫大因果加身，掌控一个世界，更是难以想象，现在九玄跟她说，世界还能炼制，这，实在是超出她的理解。
那人得有多庞大的能力，才能抵抗住天道对他的彻底厌弃？
“对。”九玄肯定苏琼琼没有听错，“炼制世界。”
“当然，能被炼制的世界，只有那些天道崩溃正走向毁灭的世界。”九玄给苏琼琼补充仙界常识，“只有这些世界，没有反抗之力，才能被炼制，且加于修士身上的因果最小。”
“对了，功德可抵因果，自身功德足够，便可将灭世反噬抵消掉。”九玄疯狂暗示，“你还记得龙皇秘境，那些功德善地吗？你还记得，天道大张旗鼓，给谁功德吗？”
没错，他怀疑顾见秋那老家伙，就是背后布局之人。
他万年前设下这个阵法，然后下边魔渊世界和太一界开始融合，他明明已经飞升，又重新下界，在龙皇秘境获得功德，而龙皇秘境是仙人炼制。
这一切切不合理之处，还不足以说明顾见秋的浪子野心？
他还怀疑顾见秋的狼子野心不仅仅于此。
他怀疑，顾见秋想将太一界，也炼制成世界石。
此方世界有人狙杀渡劫，欲以此推动太一界进入末法时代，一步步削弱天道力量，继续下去，此方天道必亡，他很难不怀疑。
苏琼琼也意识到这点，但她依旧不敢相信。
若是如此，这太疯狂了。
她止住念头，道：“你的意思是，下边是一个世界石？”
“没错。”九玄见苏琼琼不搭理这个话题，有些可惜，但已经足够了。
苏琼琼亲口承认，和顾见秋没有了关系，他不必逼得太急。
反正，他还是觉得，顾见秋是幕后黑手没跑了，而只要顾见秋是幕后黑手，不用再担心此事。
天地孕育出的天生灵剑，绝不可能和要灭世的黑手在一起。
天生灵剑的本源职责，就不容许她答应。
若真要不顾一切在一起，顾见秋每天醒来，面对就会是老婆的追杀。
要是这样还能在一起，他佩服他俩是真爱。
当然，九玄能猜到顾见秋会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一，与苏琼琼缔结本命契约，本命契约不可解，生死亦不能断开，本命契约一立，苏琼琼没法再伤害他，便算在他身上戳无数个洞，也毫发无伤；二，废弃苏琼琼的天生灵剑之基，炼成后天灵剑，如此不用再担灵剑天生之则。
若此算计一成，此方天道就只能一步步消亡，再无回转之地——顾见秋开始动手灭世，此方天道已失去自救之力，苏琼琼是祂最后一搏。
但现在苏琼琼觉醒本命职责，也拒绝顾见秋的契约，那日后，顾见秋的算计不可能再成。
哪怕苏琼琼昏迷，被顾见秋斩杀，抹去神智，有这职责法则在，此灵剑断不可能认顾见秋为主。
既定事实如此，他在旁敲敲边鼓，便足够了。
“你应猜到，我并不是灵族了吧，你不好奇，我来自哪里？”九玄问。
九玄都暗示到这份上了，苏琼琼自然不傻，“你来自那个世界石？”
“没错。”九玄颔首，“下边世界，是一处小世界，空间不算很大，里边全是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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