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的禹褚原本还等着容暮霜直接一巴掌拍死顾沉砺或者将顾沉砺赶出知行山，眨巴眨巴地望着容暮霜。
谁知容暮霜只是站到中央，环视一圈：“是谁发现这里第一时间禀报的？”
禹褚举了手，弱弱答道：“暮霜仙尊，是弟子。”
容暮霜慢吞吞走到他面前：“我凌绝峰什么时候你们想进就进了？”
禹褚咚地一声，利落干脆地跪下了：“是弟子一时贪玩，还请仙尊责罚。”
容暮霜怀里的小猫被惊了一下，探出了脑袋，容暮霜抚摸着它的小脑袋，任由禹褚跪着：“凌绝峰的温泉众人皆知，可是这冷泉所知之人并不多，你又是从何得知的？”
禹褚感觉到容暮霜的视线好似刀剑悬在半空，只要他答错什么，能立即血溅当场，当下抖了起来：“我…弟子，弟子也是听齐晏师兄提起过，故而好奇…没想到就遇上顾沉砺这小子残害同门！”
容暮霜沉声道：“此事并未下定论，休得胡言。”
说完，他又走到齐晏面前：“那你又是从何得知？”
齐晏行礼：“在下是听师尊说过。”
哦，邱怀寒啊。
这一个推一个的。
容暮霜眉头微挑，转头问顾沉砺：“阿沉，你又是为什么来这里，也是好奇？”
顾沉砺淡漠摇头，却未曾解释。
容暮霜心中一叹，那边阮当归哭着喊道：“我青荇峰本来就没多少人，这几个弟子多半是到处采药，怎么会死在这里？”
容暮霜也觉得奇怪：“你看出来他们是因何而死吗？”
阮当归早就检查过了，神色古怪：“确实是知行山的灵力所致。”
这话的意思就是知行山弟子做的。
容暮霜一时之间也分辨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他相信，不会是顾沉砺。
倒是禹褚来这里正好撞见，真的只是巧合？
容暮霜摸着小猫沉思了半天，没人看见怀里的猫儿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些弟子。
“掌门师兄，此事疑点颇多，禹褚虽说撞见，可也并没有看到顾沉砺动手吧？”
禹褚低了头，没辩驳。
邱怀寒同阮当归对视一眼，二人点头致意：“你看着处理。”
容暮霜得了令，吩咐道：“先将顾沉砺暂押方圆峰，等此事调查清楚再说。事情未水落石出之前不可妄加揣测。”
“是。”
顾沉砺被押着经过容暮霜身边，深深看了他一眼。
容暮霜不明所以：“？”
第14章
容暮霜被邱怀寒带回了青荇峰，路上还在同邱怀寒说：“冷泉的事我从未和阿沉说过，你和他说过吗？”
邱怀寒思索着摇头：“未曾，可能也是听齐晏说的？”
容暮霜不置可否：“两个对冷泉都不熟悉的人，一个在里面杀了同门弟子，一个正巧看见，未免过于巧合，再说了，阿沉就算要杀，那也是杀平日里欺辱他的弟子，怎么会杀到青荇峰头上去？”
邱怀寒倒是赞同容暮霜的话：“你别操心了，此事交给我吧，我来查个水落石出，一定还你徒弟一个公道。”
容暮霜挑眉：“你相信我徒弟了？”
邱怀寒冲着容暮霜温和浅笑：“我还不至于一叶障目，上次只是因为关系到你的安危，更何况我也没有怀疑错。”
容暮霜唇角微挑，敷衍他：“是是是，掌门师兄英明神武。”
容暮霜回了青荇峰，将邱怀寒送走后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发呆。
虽说邱怀寒说他会处理这件事，但容暮霜还是放心不下，万一一不小心他徒弟又黑化了，他前面几天做的就功亏一篑了。
容暮霜决定去听墙角，常言道，要知心腹事，但听背后言。
他一路走到课堂，弟子们因为刚才的事，课都没心思上，正好议论纷纷。
若是此刻有人看见容暮霜，定会惊奇，堂堂暮霜仙尊，竟在门外听墙角。
然而里面的弟子一概不知，禹褚正在齐晏旁边叨叨。
“没想到，顾沉砺那小子竟然残害同门，他修为远在我们之上，我们哪里有还手之力？”
“说的是啊，可怜了青荇峰的师兄们，他们又没招惹顾沉砺。”
“难道…是杀鸡儆猴？故意给我们看的？毕竟我们平日里仗着暮霜仙尊撑腰，没少作弄他。”
禹褚面色难看，一想到躺着一排的青荇峰弟子，心中有些发怵：“他这是要开始报复了吗…？”
齐晏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若真是如此，暮霜仙尊容不下他，掌门也不会再留着他了的，你别太担心。”
禹褚点点头：“赶紧把这个祸害赶出去吧！”
铃声清扬，容暮霜转身离去。
看来禹褚去冷泉真的只是巧合，但顾沉砺应该不只是误入，还是要去问问他徒弟。
容暮霜去到方圆峰，一回生二回熟直入刑房，却没看见顾沉砺。
容暮霜蹙眉，到外面询问弟子：“顾沉砺呢？”
弟子看他疾言厉色的，吓了一跳，哆哆嗦嗦指着关押犯人的牢房：“在那一间…”
容暮霜沉声道：“此事尚未有定论，你怎么能把他关在那里？！”
那弟子摇着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容暮霜也不再同他扯，抬步朝那刑房去了。
罪人的牢房和弟子的不同，那里的刑罚是冲着命去的，也不知道顾沉砺有没有被用刑…
容暮霜进了那潮湿阴暗的牢房，三界多年来风平浪静，这牢房也基本没什么人，空荡荡安静得很。
容暮霜走了一圈，看了每一个房间都没见到顾沉砺，心中越发焦急，关在哪儿了…？
容暮霜遍寻不得，刚要唤人来，忽的想起一个地方。
原文曾写过，顾沉砺历练时抓到过一只龙族，就是关在方圆峰水牢里。
莫非顾沉砺被丢到里间的水牢了？
容暮霜回想着书中的描写，打开暗门，水牢就是一个没过人高的池子，底下有锁链将人拉住，时不时松一下让人探头呼吸一下，只是这水牢厉害在池水十分冰冷，乃是从凌绝峰后山的冷泉中取来的水，若是没有修为的人被丢下去，不出一盏茶的时间便能被冻死。
容暮霜看到那抹玄色身影一动不动沉在水下，清澈的水池中漂浮着玄色衣袍，犹如一朵被封存的墨莲。
“阿沉？”容暮霜轻声唤他，那人在水下依旧毫无动静，闭着眼任由自己沉浸在水下。
容暮霜直觉顾沉砺恐怕不妙，脸色惨白得吓人，嘴唇也被冻紫了，再在水底待下去是会出人命的。
容暮霜不管三七二十一跳了下去，池水的冰冷瞬间将他包围吞噬，容暮霜直接颤抖起来，他只泡过后山的温泉，冷泉那山洞进去就已经冷的要命了，大概是邱怀寒那件衣袍，让他没体会到多少。
容暮霜跳都已经跳下去了，一边剧烈颤抖一边游到顾沉砺身边，替他解开锁链：“阿沉，顾沉砺…你在不醒过来，我们师徒俩就要死在这儿了。”
容暮霜灵力枯竭，搬不动顾沉砺，何况又在水中。
他小幅度晃着顾沉砺，可是那人没有要醒的迹象。
容暮霜心一横，抱住顾沉砺，妄图用自己已经被寒气侵蚀的身体暖热顾沉砺。
容暮霜这才想起来给邱怀寒千里传音：“掌门师兄，我要死了…”
邱怀寒：“呸呸呸，吐掉，不许乱说！”
容暮霜不管他，断了千里传音，邱怀寒会找到他的。
这么想着，稍微放松了点。
这一放松，脚便抽了筋，右脚又麻又疼，完全动不了了，可是顾沉砺全靠着他浮在上面，若是他沉下去了，顾沉砺也会沉下去…
容暮霜头一次觉得邱怀寒来的还是不够快。
他原本扶着顾沉砺的手撑到了徒弟身后的池壁上，池壁上的寒气直直渗进容暮霜的掌心。
容暮霜颤抖着：“阿沉，为师坚持不住了…”
顾沉砺水下的指尖微动。
在容暮霜支撑力度消失，即将带着顾沉砺沉下去的前一刻，一道灵力将两人托起，破水而出轻柔地放在池边。
容暮霜望向门口的邱怀寒，仿佛看到了救星。
邱怀寒从储戒中取出一件宽厚的斗篷，在半空一甩，披到了容暮霜身上，将容暮霜紧紧包裹住。
容暮霜脚好些了，对邱怀寒道：“阿沉…救他…”
邱怀寒替两人祛除了身上的寒气，顾沉砺寒气虽已入肺腑，好在灵力一直在体内运转抵抗着，没有伤了根基。
容暮霜将身上的斗篷盖在顾沉砺身上，扶着他起来，眼神微凝：“为何将顾沉砺置于水牢？”
邱怀寒拉着他，三两步回了青荇峰：“我也不知道，只是下令暂押方圆峰，可能是有弟子觉得…”
容暮霜想起来原主对顾沉砺很不好，下面的弟子八成也是觉得这次顾沉砺必定会被严惩。
这该死的前科！
容暮霜将床榻让给了徒弟，对邱怀寒道：“我知道了。”
邱怀寒：“？”
你知道什么了？
顾沉砺很快就醒了，他睁眼便看到容暮霜站在床榻边，心中不知为何，有暖意滑过：“师尊。”
容暮霜见他醒了，浅笑着松了口气：“感觉如何，可有不适之处？”
顾沉砺摇头，他并没有完全昏死过去，一直运转着灵力抵抗冷泉的寒气，只是时间久了他坚持不住，只能将灵力减弱，准备打持久战。
没想到容暮霜会来。
顾沉砺下了床，将容暮霜扶到床上：“师尊没事吧？”
容暮霜欣慰：“为师没事，不过为师有话要问你。”
顾沉砺点头：“师尊请问。”
“你为何去凌绝峰后山冷泉？”
顾沉砺指尖一顿，垂眸道：“弟子…”
容暮霜见他为难，微微蹙眉：“不能说吗？这可关系到你的清誉。”
顾沉砺坚定道：“弟子不能说。”
容暮霜见他坚持，只好先作罢：“那你是从何得知冷泉的？”
顾沉砺眼眸微动，这个应该可以说。
“听到齐晏和禹褚聊起。”
容暮霜挑眉，将邱怀寒的斗篷收起来，边道：“将当时他二人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顾沉砺点了头，见容暮霜神色认真，将那日听到的复述了一遍，隐去了银白的灵物，只说了是只灵物。
不过他这么复述一遍，心中也有了怀疑，银白色的灵物不常见，齐晏又专门提了凌绝峰冷泉，冷泉向来不为人知，他明明可以自己去，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倒有点像是在故意告诉什么人…
容暮霜也沉思着，顾沉砺去课堂根本不会刻意收敛气息，若是齐晏有意探寻，便能知道他在门口，只是原文中齐晏只是个小配角，寥寥几笔之后再也没有出场，这又是哪一出？
但看齐晏彬彬有礼，是个礼数周全懂礼貌的好孩子，他引顾沉砺去冷泉又是为了什么？
容暮霜想不明白，只能先做另一件事。他拉起顾沉砺朝主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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