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天崩地裂。 他看见自己手中握着沾满鲜血的摩罗金刀,刺穿了巫燧胸膛—— 短暂的愕然过去,陈川旋即意识到,他走入了梵笙的过往。 巫燧在朝他笑,凄厉而偏执,半面染血时,恍如艳骨修罗。 “崇炎!”
一声惊呼脱口而出,陈川不知是自己本能地想要喊出口,抑或梵笙在主导着一切。 他还想拽住巫燧,甚至想丢去摩罗金刀。陈川不知为何,在看见手中紧攥巫燧衣袖一角时,心也跟着痛起来。 只可惜,一切都为时已晚。巫燧用凝光阙割裂衣袖,毅然决然地仰面倒下,坠入深不见底的明玉冰湖。 “梵笙,我从未想过要至你于死地,而你……” 湖上风声太过喧嚣,吹散了巫燧的绝然之词。 陈川趔趄着走向湖畔,单手拄刀,单膝而跪,看着一缕又一缕鲜血渐渐隐没在湖水中。而巫燧,早已坠入深渊。 陈川不禁捂住胸膛,低声问道:“梵笙,当年的你,是不是也愿他死?” 然而,梵笙已逝,幻象不会回答。 冷风在耳畔划过,稍稍唤回陈川心神,他喃喃说道:“但是梵笙,我只能对你说抱歉。” “但我必须要斩杀他,我是陈川,终究不是你。” 陈川心境再度平稳,猝然起身高呼:“容晦,给我看这些前尘过往,你有何用意?” 容晦并未再度现身,也不曾答话。随着陈川话音散尽,环境也随即消失。 陈川这才发觉,自己正盘膝坐在地上,发癔症似的冥想,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而巫燧见他转醒,猛然拽住陈川衣襟,眼角颜色都近乎猩红:“你再说一次!” “说什么?”陈川心思一动,猜测方才幻境中所言教巫燧听到了。 巫燧等着他,眸光凛冽如刀:“接替……你说接替?” “我说的是不会接替你。”陈川解释。 “不,我问的不是这个。”巫燧并未陷入幻境,不曾听闻容晦所言,只借着陈川的三言两语猜测,“容晦对你说过什么?” 陈川如实回答:“他说,只要我发誓接替你成为他的仆从,你就会实在冰寒印下。” “只要立誓接替,前一任就会死?”巫燧攥着陈川衣襟的手紧了又紧,几乎青筋毕露。 “是。”陈川猜到,一定不是巫燧贪生怕死,而是另有隐情。 巫燧猝然松开手,无声望着陈川半晌,突然喊着颤音说出话来:“是我……” “终归还是我杀了梵笙……” 陈川本以为,巫燧是知道的:“你不知道?” “从没有人告诉我,立誓接替神明的印记,就等同于让前一位奔赴黄泉。” “终归是我杀了梵笙!” 作者有话要说: 崇炎!梵笙! 你们不要再打惹,要打去练舞房打!!! ↑↑↑ 我要是陈川,目睹激情斗殴现场,肯定这么说 然后他们笑岔气,握手言和,一起打容晦,还有陈川什么事啊 这样一来,这文都不要写了,我就可以去打游戏了 我去,我好机智,有没有人夸我一下~~~
☆、六十六、神仙打架意难平
六十六、神仙打架意难平 再坚固的堡垒都有溃于蚁穴的可能,更何况瞬息万变的人心呢? 陈川恍然知晓,原来巫燧也有软肋——梵笙。 “容晦欺骗了你?” 陈川看着如坠梦魇的巫燧,深知他此时并非做戏。 “所以,他才会在明玉冰湖下杀手……”巫燧不理不睬,兀自沉浸在过往里,“一切有因才有果。” 陈川并不认同他的因果论,为梵笙辩解:“不,梵笙从未想过要至你于死地。” 巫燧嗤笑反问,“你又不是他,你怎会晓得?” “方才我都看见了。”陈川回想方才幻境,长叹不已,“在你坠入冰湖的时候,他想拽住你。” “在我看来,你们只不过是信念相左,本不应闹到今时今日这般地步。” “笑话。”巫燧却不认同,“在雪域,信仰本就高过一切。” 陈川不以为然,言辞愈发激烈:“所以,信仰成了枷锁,套牢在每一个人咽喉。包括你,堂堂巫燧,亦不能免。” “但梵笙,又走入另一条死路。”说完巫燧,陈川索性也将梵笙的信念数落一通,“他过理想化,将凡人划拨到诸神的对立面,妄图以一人一城推翻雪域的法则。” “在我看来,你们都注定失败。” 陈川并不爱讲大道理,但来到这个野蛮之地后,他才开始庆幸自己早已懂得这些。 巫燧冷哼一声,又说道:“夸夸其谈算不得本事,我真想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真本事从不是挂在嘴上的,这道理我明白。”陈川也不生气,继续说下去,“我相信,迟早有一日,这里会变得和我的家乡一样,信仰不再是天堑与隔阂,没有神权凌驾头上。我还相信,雪山会散去,春日会到来。” “那真是不可望更不可及。”巫燧也想见一见不一样的雪域,但也知晓,他是永远也无法看到的,“陈川,你比梵笙更天真。” 陈川连连摆手,俨然不能认同巫燧所言:“我求的是共存,与你们都不相同。” “我拭目以待。”这一回,巫燧再说此言,并无一丝嘲讽之意。 正值二人说话之时,陈川耳畔忽闻司烜一声轻唤:“陈川,你身在何处?” 那声音极轻,却清清楚楚地传入陈川耳中。陈川放眼望去,却见不见司烜身影:“我在容晦的神殿里。” “怎么会进入那个地方?”司烜焦急起来。 陈川回答:“遇上了雪崩,又或许容晦想见我们。” 司烜听出弦外之音,对陈川处境愈发忧心:“你们?巫燧也在还有谁?” “巫燧。”陈川转而道,“他暂时不会杀我,当务之急是合力走出神殿。” 司烜蹙眉,又问他:“里面是什么情形?” 陈川无奈地苦笑道:“冰墙上无门无窗,与世隔绝。” 司烜沉吟良久,继而道:“你看看头顶,可有符文?” 陈川抬首望去,再度看见巨型彩绘神像,心脏再度一颤。他知道,这就是所谓的“巨物恐惧”。 彩绘神像岿然不动,用一双黑白分明地眼俯瞰着他,并不是传闻中的慈悲为怀,更多的是无关紧要的冷漠。 陈川强忍不适,于司烜说:“是容晦的彩绘神像。” 司烜追问:“正顶上画的是什么?” 陈川应话:“一双眼睛。” “这就是关键所在。”司烜与他解释道,“千年前的信徒修建神殿时,从不造门,只开天窗。因为他们相信,这样能与神明更近。” “但是,他们通常会留一生一死两个出口,我想,正是对应着彩绘上的一双眼。” 巫燧也是头一回提不到这种说法,与陈川互望一眼,皆是蹙眉不展。 陈川问司烜:“我该怎么选?” 司烜叹气:“我并不了解容晦。” “选左眼。” 巫燧突然插话,朝着头顶摇摇一指。 “为什么?”陈川心怀疑虑,俨然信不过他。 许是看在梵笙的面子上,巫燧难得好耐心,与他解释:“相传,雪山容晦大神的左眼为肉眼,看凡尘诸事;右眼为慧眼,看古今真谛。” “我们是凡夫俗子,我们的事情自然是凡尘诸事,理应选左眼。” 司烜沉默不言,不知当信不当信。陈川心念一动,与巫燧说:“我愿意信你这一回。” 巫燧勾唇,掌中又现凝光阙:“你若不信,我独自破左眼冰层也无妨。” “我们合力。”陈川拦住巫燧去路,拔刀出鞘,“还有司烜在外加持。” 这一回,巫燧没有拒绝。 破冰以前,陈川尚有一事:“司烜,为我加持神力。” “好。”神殿之外的人应声而动。 陈川说罢,与巫燧并肩而上,刀剑锋芒凛冽,深入冰层。霎时,只听闻裂冰脆响不绝于耳。 黑白分明的眼睛如此硕大,空洞而漠然。陈川不厌恶神明自诩高高在上,恨的是其视人命为草芥。记忆骤如浪潮迭起,太多的事情涌上心头,有梵笙的,也有陈川自己的。 他看见十步杀一人的梵笙,也看见高踞白塔的巫燧,看见提着阿熠首级的自己,也看见吸食阳火的司烜,还有亲手杀死阿琥的云乔…… 他们变了,在人世的洪流中,不可避免地成为另一个人。 “陈川,为什么不回应我?” 司烜一声呼唤,才将陈川自幻境中拽回。 陈川旋即明白,容晦仍在试图迷惑他:“我只是稍稍分神了,不用担心。”说罢,与巫燧刀剑合力,直刺神像左眼。 转瞬之间,地动山摇,碎裂的冰层势如雨下,若是不慎,当即就要被冰棱刺穿胸膛。二人刀剑合力,劈碎冰棱。 陈川抬头,看见了星空,立时凌空而上,走出神殿。至于巫燧,自是紧随其后。 神殿之外,司烜正立在风雪里,遥遥与他挥手。陈川走过去,渐路笑颜:“你找了多久?” “两天两夜。”司烜见他除却手臂受伤,其余无碍,顿时心安,旋即施咒医治。 巫燧自他们身后走来,驻足在五步开外:“我想与你们再谈一回联手。” 司烜冷眼相望:“我们该相信你吗?” 巫燧故意将方才神殿里的所见所闻告诉司烜:“容晦已经找上你的人了,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果不其然,司烜立时紧张起来,与陈川问道:“容晦对你做过什么?” “他……他诱惑我接替巫燧,成为他的仆从。”陈川犹豫一瞬,最终如实相告,“但我没有同意。” “容晦这么做,定有大有用意。”司烜隐隐感知不妥之处,可纵使剔透如他,也看不透容晦的用意,“即便你拒绝,他也不会放手。” 陈川已下定决心对抗到底:“只要我不立誓效忠,他又能怎样呢?” “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他带走你。” 说此话时,司烜满是忧心。、 如若陈川归入容晦麾下,就将是第二个梵笙。那这样的局面,无论是司烜还是陈川,乃至于巫燧,都不愿看见。 巫燧没有心情看他们互表真情,冷着脸煞风景:“既然这样,我们是不是该谈谈合作了?” 司烜犹不放心,警惕地问:“那么,你又想得到什么呢?” “雪崩之后,金晶天寒石必然已经回到容晦手中。”巫燧最为忧戚的事情终归无法避免,“我要再度封禁天寒石。” 陈川忽然说道:“巫燧啊巫燧,有些时候我不禁在想,你究竟是不是真的忠心于容晦。” “是或不是又有什么可说的?只要我们利益相同、目标一致,合力就是强强联盟。” 巫燧说得模棱两可,只望着远处的雪山,眸光渐深渐沉。 陈川不禁亦是回首望向天际——雪山在夜幕下化作一片漆黑,仿佛看不清容颜的神像,兀自俯瞰着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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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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