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难道源儿和父皇不亲么？”林源的小手紧紧拽着林亦的衣角。
“亲亲亲，父皇最爱你们娘亲和你们俩了！”
陆栖迟微不可查地笑了一声，这样的场景让她心里也是有所动容。
人若是只有一瞬间的记忆便好了，他们都会永远生活在和乐之中。
第102章 剑指皇宫
林煜和老臣达成一致，谁都想冒一点小小的风险，然后巴望到不可多得的权势。
他似乎胜券在握一般。
动手之前，他趁着四下无人来了一趟梧桐宫中，如愿以偿地看见了陆栖迟树下回眸的身影，如同多年前初见那般，风华绝代。
“栖迟......”
“王爷。”陆栖迟见是他，撩了一下红色衣衫忙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时隔多年，两人不再是多年前无所顾忌的少男少女了，需要顾忌身份地位，以及身后的祸事。
“几日不见了，你还好么？”
“上次家宴见过了，本宫一切安好。”
“皇兄在上次家宴之上，口口声声要为本王寻一位王妃，何其可笑？”林煜倚在树下，神色阴霾地冷笑出声，“本王所逝去的东西，是仅仅这些能够补回来的么？本王想要的东西，栖迟你一直都知道。”
“我不知道，也不该知道。王爷的确该有一位王妃了，照顾你，关心你，安慰你，我这一生都不值得，自然也不该需要旁人夜以继日的牵挂和惦念。十多年都过去了，王爷也该向前看了。”
“你值得！所有的错失都不是因为你！”林煜长出一口气，“你且等着吧，做了错事的人不该这么高枕无忧！”
“王爷......”陆栖迟的呼唤声音还未等说出口，林煜就已经大步离去。
她有些不安。
果真，夜半时分，外间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响动。铁蹄的踢踏声音同士兵的叫喊声音融为了一体。
陆栖迟骤然惊醒，“皇上……外面这是怎么了……”
林亦将陆栖迟拥入怀中，轻声说道：“别怕栖迟，有朕在，朕出去看看。”
“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宸王殿下，谋反了！已经举兵攻入皇城之中，兵临城下了！”还未等林亦出去，外间便即刻来人禀报了。
自己的亲弟弟谋反，林亦第一个反应竟然不是惊慌失措，而是出人意料的平静。他转头看向陆栖迟，“栖迟，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皇上……”陆栖迟这辈子第一次思绪这么混乱过，林煜谋反，和林亦刀柄相对！
“从我不择手段得到你的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栖迟，你别怕，无论我们谁胜谁负，你都不会有事的。”林亦说完，披上衣服，提上刀剑，直接就冲了出去。
“皇上……刀剑无言，小心些！”
“有你这句话，朕必定小心！”
陆栖迟终于明白了，林煜对她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是要用这样妃手段，彻底地夺回他之前失去的一切。
“源儿和念儿呢？”
“在寝殿里面，有乳母和士兵照看着，不会有事的，娘娘放心。”
陆栖迟平静地点了点头，她起身梳妆，薄淡的脂粉遮住了苍白的气色，让整个人焕然一新。铜镜的容颜依旧是倾国倾城，眼眸中多了几分义无反顾的色彩。就在刚刚，她做了一个决定，一个能够止息这场战火的决定。
从正门出去，遥遥望向城楼之下，一片鲜血淋漓的场面。尸体交叠，成群结队地堆在城楼之下，不断地有人摔下去，随后满身鲜血地爬起来。孩子的啼哭声音，女人的叫喊声音，兵器交杂的声音，形成了一阵又一阵的惨烈。
这是陆栖迟这辈子见过最无助和跌宕的场景。
她是这场战争的起源，如果没有她，也许一切都不会如此。
“把皇后娘娘和宜嫔娘娘请过来。”
二人急慌慌地赶了过来，显然是因为外面的动荡而产生的焦灼。
“贵妃……你这是……”
陆栖迟突然跪在了二人面前，神色格外郑重，“皇后娘娘，宜嫔妹妹，这场本不该有的战争是因我而起，所以我有责任，也有这个义务去制止，百姓不该流离失所，不该家破人亡，一国之人，更不该如此兵戎相向。”
“你快起来……”
“我若此去，必然无法回来。源儿和念儿，就拖给你们了。我知道，你们待皇上情真意切，必定会将他的孩子视如己出。所以我恳请你们，好好照料他们两个，不求他们如何，但求他们能够一路平安。”
“贵妃，你……你不必如此的！”
“皇后娘娘，陆栖迟这么多年，不过是苟且偷生，当日若不是因为怀有身孕，我定然从房顶之上一跃而下结束性命，而不是还会当了这么多年的活死人！”
皇后吴韵算是半个亲眼见证之人，明白了这么多年的是非和无奈犹如一把大石一般搁在陆栖迟的肩头之上。
“姐姐……”李宜笑到底是年纪小，一下子就哭出了声。
“妹妹，你还年轻。世上的事情阴差阳错，都不过是循环罢了。”陆栖迟微笑着，轻轻地说道：“我已决意如此，若能用我一个人的性命挽救这一场惊天的浩劫，那我便心甘情愿。况且一切因我而起，万死难恕其罪。”
她披着猩红色的衣裙，长长曳地，妆点精致，眉眼细长，泪痣隐约间若隐若现，微微一笑间，更是姿容绝艳，充满了清晰而又细碎的哀伤。
“栖迟！”皇后和李宜笑在后面绝望地喊道。
陆栖迟头都没回，一步一步静静地走了出去。
城楼上方，是带着皇宫侍卫浴血奋战的林亦。城楼下面，是带着身后的将领拼命厮杀的林煜。
兄弟二人，还是走到了兵戎相见的这一步。
“林煜，皇弟，为什么？”林亦提着尚且滴血的刀剑，轻声质问：“你是我……是我唯一的血亲和弟弟。”
“你是我唯一的血亲和弟弟！！！”
林煜抬起头向上望了一眼，面目表情地斩下一颗头颅，“你有把我当成你的弟弟么！？哪个兄长会抢了弟弟的女人！？你扪心自问！！！”
“当年是谁，趁我远赴边疆征战，夺走了栖迟的清白？害得我和她永远相隔万水千山！？是谁？若不是你，若不是你……我和栖迟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么？”
林煜赤红着双眼，似被鲜血浸染染红。
第103章 以身殉此
他的眸光中充斥着不甘，以及无可奈何的悲凉。
即便是今日之事成功，即便是他可以重新拥有多年前逝去的一切，他们似乎也再不能、再不能回到从前了。
“从不择手段的那一刻开始，我就设想过会有这一天。林煜，你是我的弟弟，我何尝不是将你当做我唯一的亲人，只是从见到栖迟的那一刻，我所有的理智都已经被消磨殆尽。我的爱不比你少一丝一毫，所以即便是有今日，我也绝不后悔！”
“今日如此，臣弟也绝不后悔！”
刀兵相向。
林亦手中的刀剑将人头奋力砍下，他们皆失去了平日里的儒雅和冷寂，显示出一种彻头彻尾的疯狂和不甘。
为了什么呢？真的是为了陆栖迟么？也许是的，但也许更多的是为了自己心中的不甘和怨愤，不甘心所爱之人被旁人抢夺，不甘心此生此刻就如此荒芜。
血站半晌，胜负未分。
两两对峙，片刻温情都不曾出现过。
“都住手吧！”
陆栖迟冷声喊道，一袭红衣，缓缓走上城楼至高之处，摇摇欲坠，却带着几分迷醉的破碎感，她冷漠地看着城楼上下的尸体和献血，凉薄感从心底爬上肩头。
她不该成为这场对峙和战争的理由。
她也从来不想成为，很多年前她曾经许下了自己的心愿，希望自己能够一生平安喜乐，结果这四个字一个都不曾做到。
“栖迟......下来！”林亦想要伸手去勾。
“栖迟，我......你快下来！”林煜有几分不敢直视。
“住手吧！”陆栖迟扫了几眼这一片狼藉，“一个是皇帝，负担着天下黎民百姓的生死；一个是王爷，承载着天下百姓的安康平稳。可现在呢？现在你们在做什么？为着自己的一己私欲，无辜牺牲了这么多人的生死。士兵们忠心耿耿的跟随，为着的是养家糊口、保家卫国，而不是为了将冰冷的刀剑对准自己人。天下百姓将性命托付给你们，不是想看到这种场面的。”
“栖迟......我是为了你。我们本不该分离阔别这么多年！我们当真是不该！”他只是想夺回自己曾经拥有过的一切，有错么？
“是为了我么？还是为了你心底的不甘？”陆栖迟冷漠回头，“我是个活人，不是你们挑起战乱的理由。”
“十多年前，你母妃亲口告诉我，你在边境另娶了旁人，我才会心灰意冷想要从房子顶端一跃而下，可偏生此时有了身孕，一个小小的孩子在我的腹中成长，与我血脉相连，骨肉至亲。我何尝不会知道，林亦从来都不是因为酒醉而做出的这般荒唐事，分明是预谋已久，可一切已成定局，再悔也是无用。我这一生从来都不曾有过片刻欢愉，再也没有。你们口口声声说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伤害我。”
她的声线出奇平静，“林亦你说你喜欢我很多年是么？你说是从第一眼相见开始，可你所做的一切，亲手斩断了我的期望和生路，让我这一生郁郁不得。林煜你说你因为我才走了这一步险棋对不对？可你又是否因为心里的仇恨和不甘？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依旧是不在。我当年决定嫁给林亦的时候，所有人说我贪慕虚荣、忘恩负义，我顶着滔天的流言蜚语，乘着轿子进入了太子府的门，不满十个月就九死一生生下了源儿，漫天留言说我不贞不洁。林亦你登基，我成了贵妃，你专宠，我却成了祸国妖姬的名声，诞下一儿一女，却又说我惑乱后宫，斩杀婴孩。”
“你们说，我过得好么？”
两个男人沉默了。他们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或者说，应该补偿什么。口口声声的深远爱意，却成了刺向陆栖迟的利剑。
到底......什么才是爱？
“我所求一生不过平安喜乐四字，可这一生与这无半分缘分。我早已认命，可惜连安稳都未曾做到，今日，战乱因为而起，我以身殉此道，理所应当！”
“不要栖迟！我撤兵！一世为臣！”
“栖迟！我放你走！”
面临风霜荏苒以及鲜血尸体都未曾让这两个站在至高之处的男人闻风变色，此时此刻，却是如鲠在喉，拼了命地想上前。
却又害怕过激，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靠近。
“别过来！”陆栖迟撩了撩身上的猩红衣裙，一如当日，那个站在御花园中不谙世事的明媚少女，脸上甚至带着满足甜蜜的笑意，“陆栖迟今日在此，以命作为交换，愿来世莫要再经历此种艰险，愿天下山河清平，百姓安居乐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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