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沈大人。有些事情本宫就拿到台面儿上来说了，下方大臣有人弹劾丞相结党营私，自成一派。你说，本宫是信这份奏折，还是信沈大人对皇上的忠诚呢？”
陆栖迟将这件事儿捅出来，除了是试探试探沈池这个人的心思，还有的，也是为了给其他大臣们敲敲边鼓，希望前日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下一次。
“臣自然忠诚于皇上，更忠诚于......”沈池本来弓着身子，俯身恭谨施礼，却在此时抬起了脸，眉毛向上一挑，似笑非笑地看向上首端庄而坐的陆栖迟，“更忠诚于......长公主殿下。”
他的声音抑扬顿挫，似乎意有所指，又不曾表现出来。
沈池年纪较轻，生的风流倜傥，桃花般的眼睛，睫毛纤长，微微一挑，便是个妖孽惑人的男子。
但却不能因为表象，忽视了他内里的阴狠手腕和惊世才华。
“这弹劾，真真假假，臣一片赤胆忠心，怎能因为一份弹劾奏折，毁于一旦呢？”
陆栖迟暗骂一声狡猾的狐狸，随后微微一笑，同沈池的目光交汇，溅起噼里啪啦的火花，“本宫自然信任沈大人的忠诚，那这份奏折便容后再议吧。”
“臣多谢皇上信任，多谢公主......爱重。”
事情不了了之，陆栖迟毕竟没有证据，岂能苛责？
若是证据确凿，她一定把这个不怀好意的妖孽，扔到大牢之中！
散朝时，陆栖迟将折子推给了陆逸林，自己则是慢悠悠地往公主府中赶。看着漫天繁华将落，究竟也不知哪一日能够遇上命中注定的缘分。
林煜，你可还记得我？
我本以为你我无情，一世情缘既尽，便不会再有来世，却不想你求来了三世。
“长公主殿下，看起来可不会是为了繁花落尽，而独自感怀的人啊！”虚实不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含着几丝爽朗笑意。
陆栖迟回头。
“臣见过长公主殿下。”
“沈大人也来赏花？”陆栖迟蹙眉，“原来沈大人也这么偏爱繁华落尽的盛景啊，那大人慢慢赏，本宫就先告辞了。”
她是极为不喜眼前这个狡诈如狐的男子，他望向她的目光，总带着几分侵袭的意思。
“长公主殿下别急着走啊。难不成长公主就不想知晓，这结党营私的事儿是怎么一回事儿么？再说了，臣府中开了大片大片的荼蘼，难以一见，不知长公主可有兴趣前去一赏呢？”
“大人不是号称忠心为国么？怎么还会和结党营私这种事情沾边儿？”
“臣是忠诚于长公主殿下的，是不是忠君爱国，那您一探便知。”
陆栖迟恨不得给他两拳，却还是强忍着一口气，深呼吸，“那本宫就却之不恭了。丞相府花开遍地，本宫焉能不赏？”
她是要弄清楚，这位位极人臣，一人之下的沈池沈丞相，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思？究竟是披肝沥胆的臣子，还是怀揣着异心的野心家呢？
丞相府古朴郑重，并无太多随从，几间相隔较近的房屋，深红色的点漆，院中池塘不大，涓涓流水间展示着阴凉的温度，四面青石环绕，别有洞天。
后方竟是真的盛开着无数的荼蘼。
娇艳欲滴的洁白，青翠如画的枝叶，团团围绕，目不暇接。
这是陆栖迟看过的最盛大的一场末路之美。
“开到荼蘼花事了，”陆栖迟喃喃出声，“路走到尽头，不过也是一场徒劳。”
“公主何必出此伤感之语？”
“丞相府中为何大片种植此花，旁人素来厌恶这种不吉之花，总认为这种是好事将完，末路之美。”
“臣只记得，公主喜欢。公主还喜欢那绽放出来的火红玫瑰，它若开了，臣也会请公主过来赏景。难道公主也这样以为荼蘼不吉么？”
“不，本宫只相信人定胜天，它若不吉，本宫便让它变成吉利之花。”陆栖迟向前嗅了嗅这份清丽脱俗的香气，“看来丞相府水土养人，连花都这般繁茂。”
“那公主可以常来。”
“不了，这般美好的东西，本宫可不是时时都能够配得上的。”
“在臣看来，公主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沈池目光灼灼，轻摇折扇，站在陆栖迟的侧后方，“臣可没有结党营私，那些下臣的构陷，公主应当是看得清吧。这种人，只会成为朝廷的蛀虫，让金銮殿上的一切变得腐朽。”
“本宫自然知道，以丞相的思虑和权势，哪里还用得着费尽心思的结党营私？”
第110章 合作共赢
“长公主殿下圣明。”
“可本宫有一事不明，朝中怀有此心之朝臣不在少数，热衷内斗，谋求私利。还有一批大臣，学富五车，满口仁义道德，却又恪守着传统，对本宫执政分外不满。还有着剩下一批大臣，或是本宫亲手提拔上来的，或者审时度势依附本宫。那丞相大人，您属于哪一种啊？”陆栖迟在院中一处石凳上坐下，手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冰冷的石桌，似笑非笑地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沈池的脸。
沈池轻轻一笑，大男人竟是人比花娇，“公主想让臣成为什么样的人，臣就是什么样的人。”
“天下四分，又兼草原两部，言朝算不上弱小，可惜实力也算不上强悍。以丞相的人才，倒是委屈了。”
“臣不委屈。”
“那本宫希望丞相记住今天所说的话，还有，替本宫处理掉那些朝堂上的蛀虫。”
“臣，”沈池突然垂首，单手放在胸口处，“万死不辞！”
陆栖迟走出来的时候，沈池并未出来送，她回头看了看沈府的大牌子，算得上是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和合作。
他的目的并不明晓，可是他必然会助她达成目的。
如此，足矣。
“公主是信了沈大人说的话了么？其人狡诈如狐，若是......”
“不会，”陆栖迟摇摇头，“他这人也算是言出必行，既然应承了本宫，想来不会食言。有了这个帮手，却也总比没有强。他日日浸淫在朝臣之中，必然知晓更多的蛛丝马迹。”
林煜却是双手合十，呆呆地在寺庙中敲着木鱼。
“摒尘，为师给你起这个名字，是为了让你摒弃前尘，而不是为了让你的前尘往事记得更加清晰。摒尘，你心不静。”慈眉善目的方丈，手握一串佛珠，站在林煜身后，平静地说道。
“师父所言，弟子明白。弟子吟诵佛经，亦是为了让自己静心。”
“佛经不在于静心，而在于让你自己悟道。”
“弟子愚钝。”
“你并非愚钝，而是记得的太多。摒尘，摒弃前尘。且记得一句话，冤冤相报何时了？为师将你迎入寺庙中的时候，为的是让你脱离苦海无边，你可知，此言何意？”
“冤冤相报何时了？冤冤相报何时了！？那我林家上下百十口人，就要死的不明不白么！？大火焚烧之夜，父亲和母亲用命将我死死地藏在了柜子里，才免于一难，才在大火蔓延之前，逃出生天，我奄奄一息的时候，脑中浮现的只有两个字，那就是报仇雪恨！！！林家上下断然不能白死！！！决不能！！！”
“痴儿！！！”方丈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罢了，你且在此念上一夜的清心经，去去心中的执念和仇恨吧！”
他失去了三世记忆，此时此刻唯一明确的事情，便是报仇雪恨。
哪怕是再寂静的夜，再沉默的夜晚，也抵挡不了他内心的怨怼。
此时此刻，陆栖迟和林煜正沐浴在同一片月光之下，带着自己心中不为人知的愁绪和哀思，盯着天空之上高挂的明月。
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
陆逸林悄悄地又跑来了公主府，鬼鬼祟祟的，堂堂皇帝，恍若一个盗窃的小贼，在门缝中扒着，露出了一个小脑袋，颤颤巍巍地唤道：“皇姐.......”
外间人赶紧通报。
陆栖迟一惊，“皇弟！这大半夜你为什么要出宫！？你你你......你不知道你是谁么？这深更半夜的，多危险，若有强人在侧，你！！！”
“外面跟着的是怎么回事儿！？皇上任性你们也跟着任性不成？连劝两句都不知道么！？就这样任由着皇上跑东跑西？”
“这......奴才有罪，长公主殿下恕罪！”
“皇姐别生气.....”陆逸林弱弱地拽着陆栖迟的袖子，另一只手掌心朝上，“我给皇姐带吃的来了，这是皇姐最喜欢的桂花糕。今日御膳房做的.......”
看见这两块儿桂花糕，陆栖迟的气一下子就消了，“下回不许再这样了，听见了么？皇姐想要吃的话会去你那里要的，还是你最记得皇姐的喜好，这桂花糕还是皇弟亲手送过来的最好吃。”
“皇姐……我今日想睡在皇姐的公主府里……”
“为何不睡在宫里呢？”
“今夜听说会下雨，打雷的话，逸林害怕。”
“也罢，那今日同皇姐一起睡吧，明日必定要早朝的，什么都不能耽搁。”
天下四分，言朝，魏蜀吴四国鼎立，谁都不愿也不忍心打破这片僵局，尽管人人都想要这天下至尊的王位，却也不是谁人都能够要得起的。
沈池这夜，似乎也睡不着了。
他遥望着天上的明月和点点星子，这样明亮的微光，却让他平白想起了白日里站在荼蘼花前，女子晶亮凉薄的双眸。
“大人，这些都是咱们历年收拢到的一些大臣们身后的脏事儿，事无巨细。”身后仆从悄无声息地出现，复又隐在暗中。
“派人送给长公主殿下。”
“这……大人？”
“我已经应承了她，必然会帮她处理掉那些令人憎恶的蛀虫们，就必然不能食言。况且，昔年，我也曾遥遥在皇宫中见过年少时的她，却不想一晃眼间，成了手握朝政的镇国长公主殿下，真是时光飞逝，遥遥无期啊。”沈池无声无息地碾死了手上的一只小虫，对着暗处中的人问道：“你觉得长公主是怎么样的人？”
“长公主殿下是难得一见的奇女子。”
“奇？可我却看到了她在面对荼蘼之时眼中的那一丝一闪而逝的悲凉。是人就有弱点，也会有心事，也会有渴盼却得不到的东西。谁都不例外。”
三人都在遥遥望着这片相同的夜空和明月，却怀揣着不尽相同的心事。
从这一刻起，也许从下一刻起，三个人的命运被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不知将要飘向何方。
“长公主，这是沈大人派人送过来的，说是您明日早朝必定是会需要这些东西的。”
第111章 斩草除根
次日早朝，几位大臣的面前不约而同地摆上了几沓子书信或者册子，上面事无巨细地记载了他们儒雅背后的肮脏事儿，就连逛了几次窑子，都写的清楚。
几人“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豆大的汗珠滑落，颤颤巍巍，哆哆嗦嗦。
“臣......错了，臣再也不敢了。”
“几位大人果真是国之栋梁啊，这散了朝以后的功夫，也是丝毫没有用到公事上来啊，不知道怡红院中的花魁娘子可是色艺双绝啊？”沈池笑着说道，那笑里有了无数的讽刺和嘲弄，没想到陆栖迟的动作这么快，昨儿晚上才收到这些东西，今儿早上就想好了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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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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