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旨意雷霆万钧，含着无尽的怒气。
这其中也包含着赵一对于权势衰败以及对于死亡的未知的恐惧。
人活过一次，就会更不想死亡了。
赵辛垂下头，背影看起来有几分哀伤和萧索，嘴角却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微微勾起，展示出一种诡异的得意。
“臣遵旨！”钱典轻轻一叹，双手交握，他这一双手也不知道缉拿了多少王公贵族。刚刚还是天家贵胄，转眼间便是天牢的阶下囚。
皇家无父子，无兄弟，也无夫妻。
旁人唾手可得的亲情情谊，于皇室而言，成了奢侈品，成了伸手勾也勾不到的东西。
五皇子赵席高兴了，可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做的事情，正因为过于完满和义正言辞慷慨陈词所以显得更加的别有用心。
赵浅还没等去找自己的母妃德妃娘娘哭诉，便直接被赶鸭子上架一样，直接被一队侍卫凶神恶煞地带走了，他此时此刻没了任何皇子的威严和霸气，哭爹喊娘一般地吼着，“放开我！！！我要见父王，我是冤枉的，冤枉的！！！父王！！！父王，儿臣一片真心待您啊！！父王！！母妃！母妃救我！救我啊！！！”
“行了，二皇子殿下，您也别嚎了，您的事儿啊，王上还没发落呢！您也就是暂且幽禁王府，干不了什么事儿，还是先跟咱们走吧，您这配合度要是好啊，说不定王上也就暂且不会为难您的。”
侍卫们一脸不耐烦地鄙夷着，他们是打心眼儿瞧不起这些皇子帝女的德行，一个个遇见事情就屁滚尿流的，一点点骨气和担当都没有，不过是仗着有这个命，投了个好胎罢了，否则只怕是还不如他们。
“父王！！！母妃！！！饶命啊！！！”
德妃从宫中被带走的时候，一脸的心如死灰，她手中崭新的念珠依然死死地握在手中，仿佛是为了图个安心。
“德妃娘娘，您请吧，过了今日，您就不再是德妃娘娘了。”宫人一脸冷漠，事不关己。他们早就明白了这宫里的恩宠和富贵都是瞬息万变，今日是主子，明日可能沦落得连奴婢都不如。
这落地的凤凰，还不如鸡。
“本宫的儿子呢？事情都是本宫做的，东西也是本宫收的，能不能恳请王上放了二皇子，那也是他的儿子。”德妃长长地提着一口气，露出了因为多年吃斋念佛而清瘦的下颚和锁骨。
“这......这就不归奴才们管了，王上对于二皇子殿下的所作所为，自有处置。德妃娘娘，您是冷宫先请吧。”
“等等！本宫的母家呢！？”
“王上宽仁，念及旧情，既是顾念着周氏全族也是为朝堂尽心这么多年，也是记挂着和娘娘您之间的多年情分，所以准许周大人周氏一族得以存活，尽数流放边疆，若是年岁过小的，便发卖为奴了。”
“情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德妃不住地冷笑，“王上这些年可曾对本宫，有过丝毫的情分？如今我周氏一族，人死如灯灭，倒是讲起情分了。何其可笑？”
“娘娘......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啊，王上......”
“冷宫在哪？带路吧！”德妃将话打断，冷声说道：“烦请给王上带个话，就说王上若是当真顾念旧情，就请来冷宫见臣妾一面，二十年的恩义，也请王上能够记挂着。”
“是。”
去往冷宫的路上，德妃早已经褪下了妃位的华贵锦绣衣衫，换上了素白的粗布衣裙，头上半丝首饰都没有，她依旧僵直着脊背，显示出几副并不甘心的傲气。
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德妃连带着二皇子和周氏，都完蛋了，这种节骨眼儿上，不会再有任何翻身的可能了。
昔日赵辛总是戏中人，而今终于成了戏外人。
这场大戏中，一切都悄然落幕，最大的赢家便是这位不曾废了一兵一卒的太子殿下，用一种谁都不曾想到的方式，为这场争夺王位的大戏，加上了一点点更加高级的使命。
输了的人，要承担死亡和一无所有的代价。
这样的代价，过于大了。
“儿臣给母后请安，丽妃倒了台，德妃也倒了台，日后这后宫里再也没有人能够掣肘母后，这后宫中日后只会听母后一个人的，母后再也不会受到任何的委屈。”赵辛含着喜色，缓缓说道。他躬身长长地施了一礼，也许便是为了补偿蜀国王后这么多年的委屈和艰辛，甚至有些湿了眼眶。
“母后不委屈，委屈的是你。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压制着你的人，终于消磨了，你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埋藏着自己所有的志向和抱负，可以逐步施展拳脚了。”王后湿了眼眶，却又话锋一转，“这些事情一连串，可是有人替你筹划？你身旁就那几个侍卫，不过都是些武艺之上的人，若说是这种谋算的事情，他们都是做不来的，再者说了，你为了宽你父王的心，又不和朝臣们走的太近，所以究竟是谁在帮你？你一个人必定是完成不了这些事情。”
“这......”
“你是本宫生的，所以你有什么事情，都瞒不了本宫的。”
“是......是言朝的长公主殿下。”
“言朝！？本宫听说过那位长公主殿下，据说也是位美貌绝伦的女子，只是这心机手段却是更胜一筹，言朝皇帝年纪小，先皇驾崩的时候，将朝中大事托付给了她。她如今把控朝政，无所不为。又同魏国一起亲自带兵将草原两部尽数覆灭，既能马上安天下，又能掌控朝局，玩弄人心！这样的人！这样的女人！你与她合作，你与言朝合作，她怎么能，怎么能心甘情愿帮你！？你分明是与虎谋皮！！！”
“儿臣知道，可是之前儿臣一无所长的时候，唯有这位长公主殿下能够帮助儿臣一步一步走到今日！昔日朝堂被皇兄和皇弟尽数瓜分，他们皆有母族可依，家世依仗，可是儿臣却始终一无所有！”
第136章 情分?不过是笑话
“母后当时不受盛宠，你我母子在深宫之中艰难度日，各个皇子虎视眈眈，生生地想把我从太子之位上拽下来，所以儿臣只能与虎谋皮，即便是明晓这位言朝的长公主殿下是想有利可图，儿臣又有什么办法！不过也只能如此，先一步登顶，够到了那滔天的权势，护住母后和我的平安，才能够想到旁的！”
“那......那位长公主所图为何？”
“儿臣尚不知晓，那位长公主的确是手段过人，儿臣便是受了她的指引，扳倒了丽妃娘娘，又因着丽妃娘娘从而拽下了四皇弟和六皇弟，由此得到了父王的宠信，才让这太子之位做的更加的安稳，牢不可皮。大皇兄野心勃勃地把持着朝政，儿臣便在父王跟前进言，直说大皇兄图谋不轨，意图谋反。长公主骤然得知，这二皇兄和五皇弟素来不和睦，更可以接着五皇弟的手将二皇兄平日里贪污受贿的事情给供出来，由此。二皇兄可以连累德妃娘娘一家尽数去死！五皇弟也会因为这件事情，受到父王的猜疑。”
蜀国王后越听越是惊心动魄，这样阴毒的计谋一步一步皆是对人心的把控和掌握，当真是可怕至极。
“苦了你了，辛儿。本宫若有机会，想要面见一下这位长公主殿下，你可能费心安排一番？”
“这.......既然是母后所命，儿臣自会前去说和，只是长公主殿下只怕不会来这宫中，不妨母后便衣前去。”
“都可，你去安排吧，本宫也只是希望你能够越来越好，你我母子能够摆脱往日的屈辱和哀伤。”
“是，那母后好生歇息，儿臣告退。”
陆栖迟正准备告辞离开，不想还有了这么一段插曲。
这蜀国王后素来孱弱，就算是想做什么，似乎也没什么要紧。
“丽妃和德妃幽居冷宫之后，这位王后才算是独掌大权，如此之人，公主见或不见都没有太大的意义。”云雾一向默不作声，此时骤然出声，好像格外有道理。
“本宫如今都这么受欢迎了么？连蜀国王后都要来见？”
“想必是太子殿下的事儿，被这位心软的给知道了，不放心自己的儿子，想来瞧瞧栖迟你是不是个吃人的母老虎。”林煜轻轻一笑，握住了陆栖迟的肩，极为亲昵。
“那你说！我是不是吃人的母老虎！？”
“怎么会呢？那栖迟可是这世上最温柔的人，尤其是待我。”
二人柔柔地对望着，柔情蜜意之间，仿若天地间只剩了这两个人，这两双眼睛，承载着满满当当的情意，不曾动摇分毫。
时隔多年，见过这一面的人，永远都不会忘了他们对视的这一眼。
永远都不会。
德妃在冷宫中，过得还算是好，没人伺候，倒也衣食无忧，落个清静。
“王上驾到！！！”太监凄厉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冷宫之中，杂草丛生的朱红色大门，回荡着重重跌宕的声音。
“臣妾给王上请安。”德妃一脸素色衣衫，半丝首饰都没有，倒是显示出一种干净圣洁的意思。她轻飘飘地跪下，面色沉静而又恭谨。
“起来吧，听回禀的太监说，你想见朕。”赵一低低地叹息了一声，顺着坐下，亲手将德妃扶了起来，“雅云，起来吧。”
“王上还记得臣妾的闺名。”周雅云有些颓然地一笑，站在一旁。
“坐吧，事到如今，朕也不知道和你说些什么了。”
“臣妾记得，入宫的那一年，臣妾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女孩儿，头一次见到王上的时候，紧张的将头上的钗环都掉了下去，还有怀里的帕子，王上因为这件事情忍俊不禁了好几个月。臣妾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幸亏王上耐心，原谅了臣妾不少的过失，后来臣妾诞下了二皇子，怀上的那一日还有生产的那一日，王上都在臣妾的寝宫一直陪着臣妾，臣妾那时候觉得，有了王上这个夫君，是臣妾这一辈子乃至这一生最幸福最幸运的事情。可是......”她的目光一瞬间哀伤至极，闪着几缕晶莹的泪花，直直地望向赵一，“臣妾和王上是从何时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呢？”
赵一未免也沉湎在了过去之中，轻轻一叹，“朕也不知道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朕变了么？还是你变了？朕心目中的雅云，永远都是那个一脸娇羞笑意的女孩儿，而不是眼前这个心肠歹毒，图谋王位的女人！”
“臣妾变了！？”周雅云脸色一变，迸发出深不见底的怨恨，“是臣妾变了还是王上变了！？还是说臣妾一直都没看清过王上！？”
“没看清，朕一直如此！”
“王上一直如此么！？王上当初将臣妾带入宫中，对臣妾百般体贴和呵护。是真心喜欢臣妾么？还是说是因为臣妾是周氏之女，父亲是朝中忠臣。王上从来都没有相信过臣妾，也没有过于爱重过臣妾。你前有结发之情意的王后，后有恩爱情深的丽妃，您封臣妾德妃，却不过是希望臣妾能够管束后宫，打理后宫。您让浅儿从小在兵营中长大，不是为了历练他，也不是为了让他掌兵权，而是为了让他远离生母，远离臣妾，让他不要和周氏一族走的太近！！！您只是想要如此而已！可是这一点，臣妾直到今日才明晓。浅儿出身高贵，又是王上的第二个皇子，怨怪王上之前不让浅儿执掌兵权，原来王上是一直在忌惮我们母子，那我们为自己打算一番又有什么错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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