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过这人来时的冲势,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一把摆样子的剑。 那人落地,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局势的紧张,而是神态悠闲,抬眼和季恒闲对视,嘴角微微勾起:“怎么着?故友重逢,不跟我打个招呼吗?” …… 他的话落下,季芳泽这边的人顿时心里“咯噔”一声,口中翻出苦意来。 论起兵力,本来就是季恒闲那边的人占优势,他们不过是仗着守门勉强抵抗。现在又来了个身手莫测的帮手。算了,终归是难逃一死,只盼着能坚持到援军过来,不让殿下落入贼手。 然而,他们这边嘴里发苦,季恒闲那边的心情也很受惊吓。 叶澄虽然笑着,但眉梢眼底俱是冷意:“你不是派了一队人特意去‘请’我吗?怎么,我来了,你反倒没话跟我说了?” 季恒闲心里念头飞转,叹了一口气:“我竟不知叶兄除了文章华彩,还有这样的好身手。” 叶澄凉凉道:“彼此彼此,正如我也不知道何兄是宁南王的儿子。” 季恒闲想着刚刚叶澄的身手,一时迟疑着没有下令:“当初是我欺瞒在先,叶兄生气也是应该。只是昔日你我互为知己,把酒言欢。如今,叶兄真的要和我刀兵相向吗?” 叶澄惊诧:“我叶家世代忠良,你如今是乱臣贼子,难不成我这么急匆匆地赶过来,还是来帮你的不成?” “你的手下刚刚去请我,说你有话跟我说。”叶澄慢慢抬起手,将剑尖指向面色微变的季恒闲,柔声道,“既然你有这么多话要跟我说,不如就留下来,慢慢跟我说吧。” 季恒闲立刻向后退,他身边的侍卫见势不妙,立刻将主子拥簇着护在身后,让他向院外逃去。 叶澄横剑,一跃而起,脚步极快地踩过前面众兵卫的肩膀,飞快地向季恒闲逼近。 有反应快的兵将,见状立刻用手中的□□去刺叶澄,叶澄轻轻一跃,踩在数把□□交叠之处,竟生生将手腕粗的枪杆踩短,借势向前冲去。那些围攻而来的兵器,被叶澄一一挑开劈断,片刻也没能阻挡叶澄的脚步。 季恒闲甚至没能退到院门,叶澄就已经追了过来。他身边的亲卫对上叶澄完全是送菜。片刻不到,叶澄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叶澄几乎是像扔布袋一样,拖着季恒闲的领子,把人抡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隔着十好几米,一把扔进了内院,季芳泽手下的包围圈里。季芳泽手下的兵将反应也快。季恒闲撞在柱子上摔下来,咳了一口血,还没来得及抬起头,脖子上就架了七八把刀。 顿时整个院子的动作都凝固了下来。 这一番打斗下来,叶澄甚至衣衫都没沾上什么血,唯有那把剑,血顺着剑锋流下来。 叶澄的视线转回叛军之中:“如果你们不想让我现在把季恒闲的头拧下来,建议你们还是放下武器,准备投降。” …… 季恒闲被抓,眼看叶澄能以一敌百,人心顿散,有的选择了投降,有的逃掉了。但是也不会。叶澄将里面几个将领卸了兵甲,抓了起来,其他也不再多管。 解决完了前面叛军的问题,叶澄转过身,扬起一抹和善的微笑,看向自己这边的同僚:“不知殿下如今在何处,可还安好?” 不知道是不是叶澄的错觉,他觉得周围的人好像全都僵了一下。侍卫中领头的那人干笑了两声:“那什么,这位,呃,这位侠士,殿下早已经被我们送走了。” 叶澄还没说话,一个內侍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态度恭谨:“这位公子,殿下召见。” 叶澄:“……” 侍卫:“……”
第178章 之前侍卫说皇子已经被护送离开了,叶澄心里其实不信。 季恒闲来得这么快,又围了院落,哪能这么轻松就让人悄悄跑了。再说要是皇子都顺利跑了,大家还僵持个什么劲儿?院子里也不会有这么多侍卫了。 但叶澄也没说什么。 因为叶澄也不是真的想拜访那位殿下,谁不知道那位殿下身体不好,性子古怪不爱见人,又是帝后的宝贝心肝儿。万一哪句话说得不对,或者举止之间冲撞了人家,岂不是自找麻烦? 只是叶松寒的身份摆在这里,叶澄总不能直接跟大家说,哦,我就是跑过来逮个仇人,你们无视我,自便就好。 这么贸贸然翻过高墙,跑到人家皇子住的行宫内院来,叶澄只能有一个合理的名义,那就是护卫皇子。
他既然是以保护皇子的名义过来的,总得象征性地问问人家正主的安慰。既然人家不乐意让他见,叶澄就想着顺势告辞,谁知后面闹了这一出,让大家都很尴尬。 这位內侍脸圆圆的,看上去非常讨喜,笑眯眯道:“叶大人,不好让殿下等的,快跟奴才走吧。” 叶澄跟在他身后,进了内院最高的那座小楼。 比起刚才站了半院的侍卫,这位皇子身边的內侍和宫女人数并不多。但却井井有条,举止有度,完全就是寻常深宫内院的肃穆和严整,丝毫看不出刚刚的杂乱危险。 叶澄踏入室内,他注意到密密珠帘后坐着一个人,想必就是那位殿下了。他没有抬眼,微微弯腰,行了一礼:“翰林院修撰叶松寒见过殿下。这是臣的牙牌。” 先自报家门,表示我们是一边的。 內侍接过他手中的牙牌,进了内室,递给季芳泽。片刻后,叶澄听到了一个微低的声音,带一点沙哑的稚意。 对,当今陛下而立之年继位,如今刚满十年,这位嫡长子,算来也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年纪。 “叶大人请坐。刚刚有没有受伤?” 叶澄心中微诧,但面色和语气仍然平静:“谢殿下关心,微臣无恙。只是臣护卫来迟,让殿下受惊了。” 看得出来,这位殿下确实喜欢清静,进入室内,除了那位引他来的內侍,便再没有其他伺候的人了。宫女为叶澄端上茶水,便低着头悄声退下,守在门外。 “本殿,”这人似乎说话有些犹豫,最后低声道,“我并未受惊。” 空气就沉默下来了。 叶澄一时有点不自在。 出于现在身份的缘故,叶澄也不好大咧咧说话,但是这位皇子又不明确表示出自己的意思。你是想询问我的身份?打听外面的情况?还是就打算客套两句?你倒是直说啊。 好在很快,这位殿下就开了口:“我被围困于此,不知外面情况,但料想季恒闲一家闹出这么大的阵仗,绝不会只是为了抓我。我想拜托叶大人一件事。” 季恒闲来得太快,一来就是围困,季芳泽不用看也知道他们家是造反了,却不知外面具体情境如何。兵力的大头不可能是在他这里,必然在他父皇母后那边。 就算知道父皇母后身边的防卫远胜于他,但是眼看宁南王竟能将军队隐蔽着带入行宫,季芳泽到底还是担心。 叶澄觉得自己猜到了季芳泽的意思,应下:“殿下言重了,前往救驾本就是微臣的本分。只是殿下这边?” 按理说,叶澄在这边解了围,去护驾也是应该的,毕竟他有这个本事。但是他也不好就把这位皇子随便扔在这儿。 季芳泽却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边被围,父皇母后那边只会兵力更多。□□凡胎,再高的功夫,也敌不过千军万马。但以叶大人的轻功,要悄悄离开行宫,应该不难,我想麻烦叶大人去请救兵。” 珠帘后的年轻殿下低声道:“不必担心我这里。围兵退去,我自有隐蔽的躲藏之处。有这边的侍卫已经足够了。” 话说到这里,叶澄也不再多言:“是。” 季芳泽对他身旁的內侍道:“叶大人的武器不趁手。去将我库房中那柄父皇赐的那柄长剑,还有多的那件软甲,拿来给叶大人。” 內侍离开,屋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叶澄正想着是不是主动找点话题,珠帘后的人便站起身,开口了。 “附近淮江城驻军将领,是我母舅。我会写一封手书给大人,连带我的玉佩,请叶大人立刻前往淮江城,召卫将军前来护驾。” 叶澄无奈,这位殿下也太轻信于人了吧。这样随意地单独召自己见面也就罢了。皇族玉佩是什么东西,怎么能随便给人?虽说他有牙牌,但这东西也可能是从别人身上抢来的啊。 幸好他是个好人。 珠帘内,季芳泽走到书桌后,很快写好了一封手书,盖上皇子印,又取下腰侧的玉佩,从珠帘后走了出来。 叶澄本来就不是本地土著,对皇族的敬畏只是流于表面。见珠帘后的身影朝着里面去了,猜到大概是在写信。他坐在外面,看到桌面上宫女刚刚送来的茶水,就端起来抿了一口。 入口清冽,暗香萦怀,真是好茶。 珠帘被掀开,珠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悦耳的“叮咚”声响,叶澄端着茶,条件反射地朝那边看了一眼。 穿着浅色锦衣的少年掀开珠帘,缓步走了出来。光线穿过雕花窗,还有空中浮动的细小尘埃,轻柔地映在他的眉眼上。 茶盏从叶澄手中跌落,全部洒在了他身上,沾湿了那件千人中来去,不染尘埃血迹的长袍,然后“咣当”一声落在地上,碎成了七八片。叶澄丝毫也没在意此刻的狼狈,他猛地站起来,瞳孔紧缩,死死地看着朝他走近的少年。 叶澄的动作完全僵住了,一瞬间脸色所有的表情都褪去了,那种震惊和无措,完全来不及有什么掩盖。 这么大的动静,季芳泽不可能注意不到。他见叶澄脸色巨变,死死地盯着自己看,不自在地后退了一步,微微皱眉问了一句:“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生疏的话语落入耳中,叶澄回过神,他心头巨震,纷乱错杂,随口为自己找理由:“殿下龙章凤姿,姿容绝世,臣一时看呆了。” 刚出口,叶澄也察觉到这话似乎有哪里不对,但是说都说了,再咽回去也来不及了。 这时候,他注意到取剑的內侍回来了。那內侍显然也听到了叶澄的话,目瞪口呆地站在他们身后,叶澄连忙接过剑,躬身道:“多谢殿下赐剑。救驾之事刻不容缓,容臣先行告退。” “拿上信和玉佩。” 伴随着信和玉佩一起递过来,还有一件外衣,是从季芳泽身上脱下来的。 “是常服,你换上吧。别把信弄湿了。顺便把软甲也穿上。” 伴随着季芳泽的声音,內侍已经手疾眼快地帮叶澄脱掉了被茶水沾湿的外袍,软甲穿在里面,又给他披上了那件季芳泽的外衣。 明明还只是十六七的少年,但季芳泽显然属于身高出众,长个比较早的那一种。再加上叶松寒本身也是文弱公子的类型。这件外衣穿在叶澄身上,竟也不算太小。 叶澄急匆匆换上外衣,转身离去。 身后季芳泽的声音传来:“本殿等着叶大人的消息。” 叶澄脚步微顿,低声道:“殿下放心,臣定不负所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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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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