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澄持剑离开。 季芳泽身边的內侍已经取了新的外袍来,给季芳泽穿上,嘴中还有些不平:“虽说他是来保护殿下的,这人也未免太浪荡轻浮了!” 竟然调戏到他们殿下头上来了?!要不是现在情况紧急,非得让陛下打他板子不可。 季芳泽垂着眼睫,心里沉甸甸的:“不知父皇母后那边如何了,还有阿峦。” 內侍安慰他:“殿下放心。娘娘和七殿下都跟陛下在一起,随身带着禁卫军,身边防护周全,定不会出事的。” 季芳泽没再说话,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这么盼望了。 …… 这一路很顺利。 淮江城并不算远,而且叶澄在路上走到一半,就遇到了皇帝那边派出来请救兵的人。 一道盖着玉玺的手书,一道盖着皇子印章的手书,再加上自己亲外甥的玉佩,卫将军片刻没犹豫,点上大兵就出发救驾,傍晚赶到行宫,正好和苦苦抵抗的禁卫军联手。 宁南王本来也是想着出其不意,最好能一举拿下皇帝等人为质,如今见事不可为,就立刻带兵撤走,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叶澄对此一点也不意外。 因为这本小说的原书里提到过,宁南王这次的造反没成功,基本上没能杀掉几个重量级的人物。皇帝皇后更不必说。但是皇帝这边也同样没能对宁南王造成什么打击。 从此宁南王宣称如今的夏朝皇帝弑兄杀弟,上位不正,彻底与帝都朝堂决裂,靠着背后的几个异国,与大夏军队隔江对峙。这些都是后话了。 总之,就算没有叶澄,这场造反也是有惊无险的。 敌军退去,当天夜里,为表嘉奖,皇帝接连召见功臣。 叶澄也在其中。 皇帝对叶澄在危急关头,记得先去救下自己的嫡长子,随后又去搬救兵的行为非常感动,并感到非常惊奇:“朕竟从不知道叶爱卿还会武艺!” 叶澄淡定道:“回陛下,微臣小时候是学过武艺的,只是家父实在不喜臣舞刀弄剑。所以……” 后面的话他不必说,皇帝已经了然地点了点头。 这话没错,叶松寒小时候确实跟着人学过一阵,也确实是他的父亲后来不许他学了。不过叶松寒在武术上真正的水平,完全和他的文采成反比。 皇帝不赞同:“哎呀,你父亲就是这个脾气,太过偏颇了!文武全才有什么不好?!” 说着话,皇帝的视线落在叶澄身上,突然凝固不动了。 这位刚刚转危为安,对叶澄大加赞赏的皇帝,就慢慢皱起了眉。 “叶爱卿,你身上穿的这一件外衣,朕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第179章 出了这么大的事,避暑当然不能再照常进行了,臣子们都劝陛下立刻回宫,再做打算。宁南王既然撕破脸皮,下一步说不定就是大兵压境,过江攻城。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虽说之前那贼子的手段简单粗暴了些,但道理是通的。如果皇帝真的出个好歹,皇子们都还年幼,定然会国本动荡。到时情况就未可知了。 但皇帝拒绝了。 首先,当初围宫是有心算无心,现在大家摆明车马,宁南王不过是靠着天险与这边对峙,皇帝不觉得宁南王真的有举兵打过来的本事。况且这行宫严格来说,也并不在江边上。其次,叛逆嚣张至此,举兵围宫,裂土为王,若是他们不能即刻给出打击,反而如同惊弓之鸟一般逃回京都,朝廷尊严岂非荡然无存? 回京也需要花时间。如今一干心腹大臣都追随在侧,行宫又有重兵防守,正好朝廷决议,调兵遣将,与那逆贼一战。 经过商议,众人最终决定暂留行宫。 深夜,行宫里不如往常般静谧,侍卫兵将翻了一倍有余,行宫中的巡逻密集了很多,脚步声一遍遍来去。但在刚刚发生过逼宫的情况下,这种嘈杂的脚步声,反而更能给人安全感。 当然,帝后的寝殿附近绝对是安安静静的。谁也不敢大声喘气。然而皇后娘娘今天没能睡成一个好觉。 她第三次被皇帝翻身给翻醒了。 这还是围宫那件事之后,他俩第一天在一张床上睡觉。 救兵赶来,击退敌军,皇帝和众位大臣刚刚把跳到嗓子眼的心塞回去,没能多喘两口气,就开始不停地开会,要不要谈判,讨伐叛军的诏书怎么写,真要打仗调哪几支军队过来,谁做元帅,粮草哪里来,桩桩件件都是麻烦事,朝堂吵翻天。君臣干脆都睡在开朝会的大殿附近。等到商量出个一二三,事情告一段落,皇帝才终于能回到行宫内院睡个觉。 皇后也没能闲着。她虽然不用操心前朝叛军的事,但忙着安抚随行女眷,清点此次围宫的损失,打点前朝后宫的一应生活琐事,心里也很累。 好不容易晚上能休息一下紧绷的神经,还得忍受皇帝的失眠症。 透过床帘外的朦胧灯火,她平静地看着头顶黄色的幔帐,认真思考自己是贤良淑德地问一下陛下怎么了,还是直接一脚把他踹下去。 算了,这些天闹出这么大的事,皇帝压力大很正常。体谅一下他吧。 就在她闭上眼,准备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睡觉的时候,皇帝终于沉重地开口了。 “梓童啊,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件事不太对。” 皇后娘娘闭着眼睛,假装自己没有醒。 梓童不想听他唠叨,梓童只想睡觉。 皇上推了一下她:“哎呀朕跟你说正事呢,别装睡了。你这属于欺君了啊。” 皇后娘娘无奈地眼睛眯开一条缝:“陛下,后宫不得干政,况且朝堂上的事,臣妾也不懂啊。您有什么心事,还是明天接着跟老大臣们说吧。” 今晚就踏踏实实睡觉吧行不行? “不是朝堂上叛军的事。外面的事朕什么时候跟你说过?”皇帝陛下非常委屈,又摇了摇皇后的胳膊,“朕是要跟你说咱儿子的正事。” 看来是真的睡不成了,皇后娘娘终于睁开眼:“哪个儿子?” 皇帝有不少儿子女儿,这是难免的事,当然明面上他的儿女都是皇后的儿女。不过他与皇后是少年夫妻,情谊甚笃,私底下也就不说场面话了。 既然说的是“咱儿子”,那就是皇后自己生的。但皇后光儿子就生了三个,一时想不出来是哪个孽障,把他爹给烦成这样,一边操心着叛军,还得一边抽空操心他。 皇后纳闷:“老七这些天没跟哥哥弟弟打架,小九留在宫里,也没什么闯祸的消息传来啊。” 皇帝告诉她:“是咱大宝儿。” 其实季芳泽并不是皇帝的第一个儿子,真按照排行来,他是第三子,但他是皇后的第一子,在帝后二人心中地位不同寻常,平常夫妻悄悄闲话,也总是冠以“大宝儿”之类非常俗气的爱称。 皇后娘娘顿时不乐意了:“我狸奴怎么着你了?” 狸奴是季芳泽的小名。季芳泽出生的时候小小一只,像个猫儿似得。帝后病急乱投医,想起民间都说贱名好养活,又说猫有九条命,小名就叫了狸奴。 她的狸奴,除了不爱说话,哪儿哪儿都好,乖巧又懂事,能惹出什么事来?
皇后这会儿连尊称和自称也不记得了。好在他俩十五六岁就做夫妻,那会儿天天“你”来“我”去,气急了动手锤皇帝一顿也是有的。 所以皇帝也不在意,只是皱着眉道:“朕想了想,还是觉得叶松寒和咱儿子关系不太对。” 皇后之前抽空听皇帝念叨过一句,对他这么多天还惦记着这件事,感到非常无奈:“人家不是解释了吗?不小心弄湿了衣衫,当时急着去请救兵来护驾,来不及换新的,狸奴就把自己的外衣给他了。” 皇帝却不赞同:“叶松寒是什么人?规矩最严明谨慎,为官四载,朕从没见他失态过。怎么去了一趟狸奴那里,好端端地就打翻了茶盏?手脚冒失成这样?” 皇后克制着自己不要翻白眼:“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臣妾记得,陛下有次去狸奴那里吃饭,不也打翻了汤碗吗?” 好意思说人家。 “那朕上次把衣服弄脏了,狸奴也没说把他的外衣给朕穿一件啊!” “……那会儿咱大宝儿才十三。陛下,您真的穿不上。”皇后娘娘打了个哈欠,“这种没边的飞醋就不要吃了,啊。歇会儿吧,这些天还不够累吗?” 前些天实在是心力交瘁,一直没顾上,现在皇帝稍稍挤了一点精力出来,就开始琢磨了,越琢磨越觉得不对。 “还是不对。”皇帝干脆坐了起来,“他院子里那么多侍卫宫人,为什么偏偏脱自己的外衣给叶松寒穿?!” 皇后娘娘心想:皇帝的疑心病真可怕。当时那个情况,人家叶松寒辛辛苦苦,冒着风险去救驾,狸奴解衣推食以示信任亲近,不是很正常吗?虽说我儿子性格冷淡了一点,但也不是傻子啊。 “而且梓童你有没有想过,”皇帝越说越起劲,扒出来更多不对的地方,“这行宫这么大,内内外外多少院落,为什么偏偏他俩就住得那么近?真的有这么巧吗?” “不行,朕明天得去找狸奴问问。狸奴还太小,容易被那种花言巧语,别有用心之人欺骗啊。” 皇后:“……” 明明你之前,还老夸人家叶松寒心底纯良忠善。穿了你儿子一件外衣,就变成花言巧语,别有用心了。 行吧,你开心就好。 …… 深夜,不远处的一座院落里,屋子里仍然点着灯火。 季芳泽一个人坐在屋内,桌上摆着一大摞地图,俱是江水两岸重要城池附近的地形地貌。 因为之前的围宫事件,帝后再不肯叫自己的儿子住在偏僻的地带了,季芳泽被强制搬回了行宫最深处,和他的嫡亲弟弟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內侍福生弓着身进来,轻声道:“殿下,那日叶大人穿的外衫已经洗干净了。奴才这就给叶大人送回去?” 季芳泽头也没抬,淡淡道:“想来叶大人也不缺这件衣服,不必送了,就放在这里吧。” 福生:“……” 现在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叶澄的来历。叶家是世家豪门。叶澄作为叶家嫡支,当然不会缺这件衣服。可既然您不打算给他送回去,您让我洗了做什么? 还有,“放在这里吧”是什么意思?您这是要把这件旧衣服放在您的寝室里吗?!连殿下自己的衣服都好端端地收在别的房间的箱匣里。这算怎么回事啊? 福生整个人都不好了。但是人家是主子,当然人家说了算。见季芳泽说完一句,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他轻手轻脚地把衣服放在季芳泽手边,退出去了。 季芳泽继续看地图,心思却忍不住有点跑偏了。他扫了一眼那件长袍,心烦意乱地抬起眼,正好对上房间另一面的大铜镜。 镜子中的少年眉眼极好,带着一抹恹恹的冷淡和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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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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