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浊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没道理:人家两个是一伙儿的,谁会好端端地拧对方? 他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见这两人不走,未免被烦死,索性靠在床头:“数月前,宁南王叛乱,季恒闲为其前锋,随后重伤归来,卧床昏迷,不久前才刚刚醒过来。宁南王派来了很多护卫,重兵把守。” “我因为,”宋浊顿了一下,“因为一些事,察觉到不对。后面才发现原来是替身。” 这原因不太好启齿。 他自从年少时到季恒闲这里,便只穿青白衣裳,边角绣着松鹤。把宋浊当做叶松寒的替身,刻意雕琢的事,季恒闲从不对外人提起。放在旁人眼里,自然就以为那些衣裳,是宋浊自己的喜好。 趁着季恒闲重伤卧床,顾不上宋浊,后院有人要给他难堪,先是调走了所有的仆从,断了他的补给,换季时的衣服,一直到季恒闲清醒,派人传见宋浊,才送过来,还是跟之前风格迥异的那种。 宋浊当然无所谓。他也不怕季恒闲发火,这又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所以就大大方方穿着那身浮夸的紫色袍子去了。 他做好了季恒闲大发雷霆的准备,谁知躺在床上的那人,自始至终,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停在那身衣服上。 宋浊在季恒闲身边待了很多年,从勉强还留着几根逆骨的少年,到如今的一潭死水,他很了解这个男人。对季恒闲而言,“宋浊”二字毫无价值。他不是他自己,而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如今影子胆敢让自己染上和原主不同的色彩,季恒闲怎么能容忍这种事? 总不能季恒闲大病一场,就突然放弃他可笑的主影情节了吧? 宋浊这才发现了不对,便留了心,终于确定了那人并非季恒闲。 季芳泽听完,忍不住看了叶澄一眼:“那替身和季恒闲很像?” 其实养替身这种事,在位高权重的人家并不少见。但大部分,都只能放在轿子里,或者远远地,糊弄糊弄不熟悉的外人。真正能以假乱真的替身,可遇而不可求。 可听宋浊的意思,似乎真假季恒闲,很难分辨。 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有一对就已经足够惊奇。难道宁南王这里还盛产不成? 宋浊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眼底却冰冷:“如果不够像,把不够像的地方毁掉,只留下像的部分,不就像了吗?两位来之前没有听说吗,宁南王家的闲公子毁容了。” 叶澄突然问:“你不怕我们是宁南王派来,试探你知不知情的人?” 宋浊摇头:“阁下太高估我在此处的地位了。如果宁南王怀疑我知情,根本没必要试探,我已经死了。” …… 离开院落,夜风习习,季芳泽问叶澄:“你觉得,宁南王搞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叶澄懒懒道:“小王八羔子的爹,自然也是个老王八。” 不愧是父子俩。季恒闲卖爹卖得快,他爹防他也防得严。 朝廷希望季恒闲作为人证,指控宁南王通敌南疆,宁南王这里显然也早有准备。到时候一边一个季恒闲,各执一词,宁南这边的人到底信谁,就不好说了。 “你刚才干嘛拧我?”虽然不疼,但是不耽误叶澄借题发挥。他趴在季芳泽肩上,“现在好了,我胳膊断了,抬不起来了。” 季芳泽斜睨了他一眼:“出言轻浮,不成体统。” 叶澄:“……咱能客观点吗?我刚刚哪一句轻浮了?” 季芳泽轻咳一声,绕开话题:“不是说要去拿信?” 怎么方向不对? “老狐狸这么防着季恒闲,季恒闲藏着的,肯定也不是原信,没多大意思。”叶澄揽着人,“而且,那边防备严,虽然不是拿不到,但肯定要花不少时间。” 季芳泽看了眼天空:“现在又不晚。” 折腾了这许久,也才刚刚月上中天。 叶澄掠出高墙,随口道:“信什么时候不能拿,好不容易一起出来,主要是陪你嘛。” 季芳泽一怔,刚刚因为叶澄和宋浊搭话,升起的一点酸意,突然就散开了:“嗯。” 叶澄翻进江边一户租船的人家,留下足量的银子,取走了一条小船。 那船真的很小,勉勉强强容下两人并肩躺着。 头顶是浩瀚夜空,下面是浩渺烟波,中间夹着一条小小的船,里面躺着一对心上人。江面并不平稳,但那条船,却像是被什么温柔的风笼罩着,悠悠荡荡地朝江的另一面驶去。 夜还漫长,他们不必赶时间。 季芳泽看了一会儿星星,小声嘟囔道:“我不太喜欢他长那样,跟你平常一样。” 叶澄塞了一颗葡萄进他嘴里:“殿下,长得漂亮也得讲道理。非得找个盗版出来,我才是唯一的那个。” 水果不是买的,嗯,从季恒闲的厨房里顺手牵的。虽然不是现摘,但也差不多。 季芳泽还是不高兴。 叶澄凑过去,在他眼睫上亲了一下:“说不准你还是嫂嫂呢,大度一点。” 季芳泽眯了眯眼睛,突然翻身,把叶澄压在下面:“你又不和我大婚,还提什么哥哥嫂嫂?” 叶澄双手张开,以示投降,笑道:“喂喂喂,船要翻了。” 季芳泽趴在叶澄身上,死死抱住,不在意船的摇晃,喃喃道:“翻吧翻吧,翻了,我就跟你这个负心汉淹死在一起。” 叶澄忍笑:“我刚刚不还是轻浮的浪荡子,怎么现在又成了负心汉?” 季芳泽却理直气壮:“浪荡子沾花惹草,却又不负责任,不就成了负心汉!” “这罪名怎么还带递进的?” 船儿悠荡,笑声渐远。 作者有话要说: 啊,我终于可以尽情地水日常,让他俩斗嘴闲扯,不怕有人说我水了。
第198章 福生站在厚厚的帘布外,有些为难。 如今早已过了殿下平日起身的时辰,里面却还是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若是过去,他自然可以踮着脚进去看一眼。可如今情况不一样了,叶大人是殿下的心尖子,这种时候谁进去了,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那就是找死啊! 可不进去,都这个时辰了,福生心底有些不安。 没等他想出个决心来,里面终于传来了动静。 隐约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传出来,福生退开一步,示意屋外的侍女端着一应东西进来。 叶澄从帘布后走出来,只穿着一身白色中衣。他对着福生笑了笑,伸手取过早已备好的外裳,没等他系上腰带,就有人环着他的腰,给他系上了。 叶澄侧脸,眼神柔软又无奈:“不是说让你好好睡觉?” 季芳泽打了个哈欠,把最后一点系好:“我和你一起用早膳。” 也对,早饭还是要吃的,但叶澄看了一眼天色:“我来不及吃,先走了。你吃过了就去床上休息。” 昨天两人溜出去,当了一晚上的猫头鹰。 “你比我累。”提起这个,季芳泽就郁闷,不死心地旧事重提,“今天不能不去吗?就当留下来陪我。” 叶澄揉揉他的头:“那不行。” 大夏的官场风气相当松散自由,平常迟到早退,集体翘班聚会,都不是什么大事。可如今毕竟是战时,还有位虎视眈眈的岳丈大人,等着找他麻烦。不得不谨言慎行啊。 叶澄没再多说,收拾好之后,自然地亲了一下季芳泽的脸颊,就离开了。 福生看了眼健步如飞,头也不回的叶澄,回头看看他家痴立门旁,神色幽怨的殿下,再联想两人的对话,心里顿时“咯噔”了一声。他觉得自己的笑脸都快僵了:“殿下要传膳吗?” 叶澄一走,季芳泽显然没了吃早饭的兴致。他神色恹恹,带一点疲惫和困倦,摇了摇头:“我去睡了,别吵我。” 这一睡,就一直到了中午。季芳泽刚起身,脑子里还有些昏沉,就听到福生小心翼翼道:“殿下,陈太医正在外面候着呢,是不是进来请个脉?” 季芳泽莫名其妙:“陈太医怎么来了?” 这也不是请脉的日子啊。 福生低着头:“是奴才叫人去请的。” 季芳泽只以为福生是担心他昨夜没睡好,虽然觉得麻烦,但想想人都不知在外面等了多久,便请了进来。 陈太医摸摸细长的胡子。他年纪一大把,又是看着季芳泽长大的,说话也不顾忌,略带责备:“殿下昨夜着凉了吧?别觉得自己现在身体好了,吹吹风没事,这都是对身体的损耗!” 季芳泽想起昨夜泛舟,确实吹了些冷风。 眼看陈太医要开方子,季芳泽实在怕后续的麻烦,低声道:“能不吃药吗?我保证注意保暖。” 一开药,帝后肯定就知道了。 陈太医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下,看季芳泽确实没有发热的迹象,终于点点头:“我给殿下开些暖胃的茶。” 福生垂眉丧眼地送走了陈太医,回来的时候,见季芳泽要坐在凳子上,连忙在底下给他塞了个软垫。 季芳泽终于察觉到,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等到午饭摆上来,这种感觉明显更强烈了。清一色的汤汤水水,寡淡非常,季芳泽不是贪图口腹之欲的人,但这样也太奇怪了。 季芳泽有点不高兴:“今天膳房被汤淹了?” 福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终于还是没忍住:“殿下,奴才去问过了。这,这事后还是要吃得清淡些。” 既然开了口,接下来的也好说了,福生带点抱怨:“您也别太纵着叶大人了。”
让殿下累成这样,睡了一上午,自己却甩手就走人。殿下夜里不留人伺候,是信任他,他却为了,为了一己私欲,让殿下夜里着凉!未免太恃宠而骄了! 季芳泽这下终于想明白了! 他手里的勺子“咣当”一下掉在了碗里,溅出一小片水花。不可置信之后,脸迅速红了,眼睛不知是怒意还是气恼,明亮地灼人:“你!你瞎说什么!” 福生顶着被呵斥的压力,硬着头皮,哀声道:“殿下,都是奴才多嘴。可这种事要做过了,真的伤身,您千万不能纵着……” 季芳泽简直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冷下脸:“你出去!” 福生简直忧伤又惆怅。 他总算是明白,前朝那些大臣一个个老泪纵横,喊“奸妃误国”时,是什么心情了! “算了你还是回来吧。”眼见福生走到了门口,季芳泽突然又改了主意。等到福生凑近,他才看了看左右,声音极低,“你说这种事伤身?” 季芳泽轻咳了一声:“你去找点具体的东西给我看。不许告诉叶大人!今天陈太医过来的事,也不许在叶大人面前多嘴!” 福生简直要老泪纵横,含着一汪泪下去了。 所以晚上叶澄回来的时候,就收获了一直热情相对的福生公公的两个白眼。 叶澄回到屋里,还觉得莫名其妙:“我怎么招福生公公了?” 今天他可是兢兢业业一天,刚刚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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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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