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朋友们也注意到叶澄的心不在焉,环视一圈周围的人,猜到他为何落寞,只是几次张口,也不知该劝慰些什么。 他们也都听说了昱王长跪请旨,叶端瑜划破面颊,拒不接旨的事。叶端瑜甚至因此触怒了陛下,才会被流配充军。 叶端瑜是喜欢季呈佑的,他平常提起季呈佑,眼睛里都有光。所以,拒绝才更加艰难和痛苦。为了气节,到底是终成陌路了。 余年拍了拍叶澄的肩膀:“求仁得仁。” “我知道。”叶澄语气,带一点自嘲和遗憾,“我只是觉得,可能就是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 话音刚刚落下,城门处传来一阵喧嚣,似乎有人骑着马从城里闯出来。 叶澄面上一怔,呆呆地看过去,心里却笑起来:【你看,来了吧。】 009心想:他来倒是来了。关键是另一位还在角落的茶摊那里看着呢。这真是天要亡你啊。 守城关见是昱王,也不太敢拦,任由昱王骑着马闯了出来。马的速度极快,少年勒紧缰绳,马儿前蹄高高扬起,才及时停了下来。少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马上摔下来。 叶澄周围的人自觉散开了,让季呈佑走到他面前来。 这少年看上去非常狼狈,除了一路沾染的灰尘,额头上还有叩伤的痕迹。但饶是如此狼狈,也无法掩盖他俊秀清朗的五官。 之前在叶端瑜的记忆里,叶澄就觉得有些像,现在近看越发明显。叶澄心想:有点像我家小芳的低配版啊。 他心里想着季芳泽,神色微怔,眉眼神色就变得温柔起来。 季呈佑看着叶澄脸上的绷带,眼圈慢慢红了,声音哽咽:“瑜哥,都是我的错。是我自作主张。” 此时却不提派人去牢中威胁叶端瑜的事了。当然,就算叶端瑜提起,他也可以一脸震惊,推说是下人背着他做的。 “殿下不必自责。我知道殿下原本是好意。”比起季呈佑的激动,叶澄的表情仍然平静,只是看上去柔和了很多。 季呈佑沙哑着嗓子,神色急切:“边疆苦寒。我再去求一求皇兄。皇兄向来疼我……” 叶澄专注地看着季呈佑,心里却和009唠嗑:【九九啊,我现在要是说“也行”怎么样?】 009:【……别骚了,赶紧对戏。】 现在你依依不舍的时间越长,将来说不定会死得越惨。 “陛下宽宏,戍边是我求仁得仁。殿下,人各有志,何必强求。”叶澄打断了季呈佑的话,笑道,“不说这些了。殿下肯来见我,我很高兴。” 季呈佑伸手,想摸一下对面那人的侧脸:“瑜哥,你脸上的伤重不重?” 叶澄似乎有些不自在,偏了一下脸,避开了季呈佑的手,云淡风轻道:“大夫说会留疤,可能有些丑。不过好在军伍中应该没人在意。” “不丑。”季呈佑信誓旦旦,“瑜哥怎么都好看。我永远只喜欢瑜哥一个。” 叶澄的眼中有笑意,更多的是伤感:“孩子话。” 季呈佑刚刚落过泪,一双眼宛如被雨洗过般明亮真挚,就好像说的话全是发自内心:“不是孩子话。我谁也不会娶,就等着瑜哥回来。” 叶澄一怔,一直平静的人,几乎是狼狈地扭过了头,片刻后才哑声道:“殿下莫要说笑了。时候不早了,我也快启程了,殿下请回吧。” 不等季呈佑的回答,他转身朝着家人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季呈佑看着他的背影,大声道:“你不信我,我便做给你看!我谁也不娶!” 叶澄走到一半,听到季呈佑的话,脚步停住。他突然回过头,宽大的衣袖在空中划出决绝的弧度。他深深一躬,朗声道,“是我负殿下情意。此去或无相见日,唯愿殿下食好眠安,儿孙满堂,瑜泉下亦无憾矣。” 话音落下,叶澄再无留恋,转身离去。 季呈佑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叶澄和亲朋告别,看着他抱起自己的幼弟,跟随兵卒离开,再没有转过头看自己。 009被这两个虚伪的男人搞得有点想吐,并且颇为惊奇:【上一世他还只是私底下糊弄叶端瑜,现在竟然大庭广众下发誓不娶,就不怕到时候出尔反尔,被人群嘲?】 毕竟他俩都知道,季呈佑还是很想娶老婆,生儿子,到时候谋算一下皇储之位的。 叶澄换了个姿势,让三岁的幼弟在自己怀里坐得更舒服一些:【吹牛又不要钱。你别忘了,昱王的亲娘还在后宫当太后呢。她肯定会在合适的时机,央求皇帝为昱王赐婚。当初这门婚事是先帝定的,才没人说闲话。现在的皇帝若不给昱王指婚,或者给昱王赐个男子,马上兄弟阋墙的谣言就会满天飞。皇命母命一起压下来,“被迫”娶妻是早晚的事。】 【况且,】叶澄似笑非笑,【他肯定以为叶端瑜活不了多久。到时候人都死了,他守上个一两年再娶妻,众人只会同情他,谁还会苛责当初的誓言呢?】 【但是你今天也太浮夸了,前两天还在皇帝那告人家黑状,今天又依依惜别了,你让皇帝怎么想。】 叶澄笑得狡黠:【皇帝怎么想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等皇帝查出季呈佑和春闱案的关系,再联系一下他今日的“情深义重”,皇帝会怎么想他?】 009不断地感慨着这两人的无耻和狡猾,余光却留意着城门外,官道边上那个不起眼的小茶摊。 茶摊很简陋,就是一顶棚子,几张桌椅。但可能因为位置的原因,生意还不错,桌椅都坐满了。角落里坐着一老一少两位僧人,都身穿灰色僧袍,头戴草帽,正在慢悠悠喝茶。 它遗憾地想:竟然还能安安稳稳地坐着喝茶?难道因为叶澄破了相,这次不一见钟情了? …… 一壶清茶喝了快一个时辰,眼看着老板娘都不乐意了,凌厉的眼风频频刮过来,自家徒弟还在那里发怔。惠和大师无奈起身:“走了。” 人都走没影了,还看什么? 季芳泽站起身,安静地跟在他身后。见两人离开,老板娘松了一口气,连忙将桌上的茶壶茶碗收走,招呼新的客人落座。 就一壶最便宜的茶,还喝这么久!这不是耽误人赚钱吗?! 嫌弃他们穷酸的老板娘完全想不到,这两个看着贫寒的游僧,一个是护国寺的高僧,一个是当今的皇长子。 皇后当年怀孕的时候,因为一些事伤了身子,季芳泽出生后,一直身体不好,好几次濒危。当时的帝后想尽了办法,最后求到了护国寺的惠和大师这里。 惠和大师救了季芳泽好几次,最后告诉帝后,若想季芳泽健康长寿,要季芳泽跟着他去做几年游僧。虽然舍不得,但看着季芳泽一天比一天康健起来,帝后也咬咬牙答应了。 惠和大师不准季芳泽带下人和盘缠,就算帝后派来保护季芳泽的暗卫,也只许悄悄跟着,不到危急关头,不许在季芳泽面前现身。 赶路,化缘,采药,治病,讲经。 这些年下来,两师徒相伴走过大江南北,感情极深。 一天的赶路,到了夜间,只在山间发现了一座破庙。 惠和大师坐在庙里的蒲团上,看着在一边生火的徒弟。平常虽然话少,偶尔还说两句,今天倒好,直接成了个锯嘴的葫芦,魂不守舍,真够没出息的。惠和大师无奈道:“行了啊,谁还没有点过去呢。” 季芳泽一怔,皱起眉:“师父说什么?” “没说什么。”会和大师看上去笑眯眯的,一点也不像往常在寺中那么严肃端庄,“就是想起来今天在城门外见的那一家人。他们也是要去虎啸关吧,和我们同路。那位年轻的施主脸上包得那么严密,伤应该很重。流放的路上也不知道记不记得换药。”
季芳泽抿了抿嘴,表情冷漠,没有说话。 惠和大师自顾自道:“现在天气又热,伤口处理不好,万一溃烂,严重的话只怕会伤及性命。” 季芳泽打了个激灵,严肃道:“佛祖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师父,我们明天稍微加快点脚程,过去看看吧。” ※※※※※※※※※※※※※※※※※※※※ 嘴上: 季呈佑:“我终身不娶!” 叶澄:“我终身不嫁!” 心里: 季呈佑【我他妈到底娶哪个大家闺秀才能不遭猜忌?!】 叶澄:【芳啊!你听我解释!】 谢谢来关心我,还有给我投雷的小天使。不管晋江再出啥坑爹政策,我还是会把这本书修完的。 因为这次修书,是我没写好,给大家带来不便。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我,再让大家多掏一次章节钱啦。所以原来的第二个世界,我会在专栏开个不入v的新坑,把它们挪到那里去,等我写完新的第二个世界,会把那个世界也给大家写完。
第44章 一行人在山间赶路。眼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去, 满天的星斗又渐渐浮上来, 他们的脚步仍然未停, 因为同行的两位游僧告诉他们,前面再过不远, 有一座荒庙。 如今虽是夏季,夜间不怕受冻,但山间多豺狼蛇虫, 与其睡在荒郊野外,自然还是待在庙中比较安全。 叶澄他们是在出发后的第三天, 中午树下歇凉的时候,遇到这两位僧人的。 其中年迈的那位, 主动提出要给叶澄看看脸上的伤。刚开始官差不同意, 呵斥他们离开。毕竟是押送犯人, 他们也怕出什么意外。但后来老和尚拿出他的度牒,官差就诚惶诚恐地同意了。 这两位僧人并不一直和他们同行。因为叶家人什么都不需要做, 在官差的看管下,除了必要的休息, 其他时间都在赶路。但僧人们却不同,他们临到城镇要化缘, 走到山间要采药,遇到病人要治病, 路过寺庙要拜佛。总之, 按理说叶家人的脚程应该比僧人快很多。但过上三两天, 到了叶澄该换药的时候, 他们总是能在路上相遇。 这两个僧人明明看上去很蹊跷,但老和尚表明身份之后,官差就再没有怀疑过什么,反而很是尊重敬畏。看来护国寺惠和大师的名头在底层群众中很好用啊。叶澄都忍不住开始思考,如果想要好名声的话,现在弃武从僧还来不来得及? 叶家的小儿子才三岁,虽说走路已经稳当,却不可能跟得上大人的脚步,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由叶家人轮流抱着,现在已经趴在叶母的怀里睡着了。 一日日的赶路,到了夜间,正是最疲惫的时候,何况山路难走,月光又昏暗。叶澄注意到叶母的脚步有点蹒跚,不小心踩到一截树枝,差点崴到脚。 他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走过去伸出手:“我来抱一会儿吧。” 叶母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方姨娘横挡在叶澄前面,将他和叶母隔开,如常般笑了笑:“还是我替夫人抱着吧。大少爷戴着脚镣,背着那么多行李已经很辛苦了。” 叶澄和其他叶家人不同,他因为是刺配充军,脚上戴了一副脚镣,走起路来确实不大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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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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