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忱很配合他们,只要不提起俞烬,一家子依旧能够坐在饭桌上其乐融融,薛忱永远是那个早熟又懂事、不会让妈妈操心的好孩子。但谁都不知道,他常常会在房间里翻看俞烬留下的东西,麻木地忍耐着心口传来的绞痛,继而如同报复一般,隐瞒着自己日益恶化的病情。 一个月后,薛母见薛忱状态不错,决定试探他下他的真实反应。她本就认为少年的感情不过儿戏,一个月以来,薛忱也只无意中提起过俞烬一次。 她坐在沙发上,揽住儿子的肩膀,有说有笑地聊了几句,然后自然地拿出手机将照片放大给他看。 照片上,俞烬身着精致的礼服,亲昵地牵着一个长发飘飘的温婉女生,看向镜头的表情温柔又宠溺。 薛母:“这是你未来嫂子。” “挺漂亮的。”心头传来剧烈的疼痛,薛忱移开眼,淡淡点评两句,在薛母看不见的角度僵硬地牵了牵嘴角。 薛母很满意他不在意的态度,又趁机深谈了几句,说自己也是为他好。薛忱轻笑着说好了好了,反过来安慰母亲,表明自己已经彻底放弃俞烬了,还哄她说回学校后会交女朋友。 晚上,薛忱回到房间,关上房门,捂着剧痛的胸口,颤抖地拿出日记和笔。 [这世界上有执念吗?] [如果有来生,那么我希望我和哥哥都可以选择更宽广的未来。] [我会成为一个直男,无忧无虑,可以光明正大的爱任何人。我会有一技之长,需要向现实妥协时我可以有抵抗的资本。我只比他小一岁,不再身体孱弱,会非常健康长得很高很高,不必再仰望哥哥、贪恋哥哥的怀抱。] [哥哥会有最幸福的人生,会有喜欢的姑娘追到他,一起白头到老。但我希望他别那么温柔,对新喜欢上的人最好只比我温柔一点点。] [希望我们都可以活出自己想活的样子,遇见所爱再也不必被人阻挠,来生的我们都有资本变得坚决果敢。虽然世人可能会很愚蠢,不那么现实,但我遇见喜欢的人一定会为之奋不顾身。] 薛忱的视力开始下降,他情不自禁把灯光调亮了一些,不经意间眨眼时,有水珠落下来重新湿洇湿了发皱的纸面。 薛忱心里忽然有莫名的酸楚。 一直以来,他竭力做一个懂事的好孩子,如今,对于父母他一直心存感激和歉疚。可对于哥哥,他只感到深深的无力、心痛、遗憾与悲哀。 十年来,哥哥是他漫长时光中最温柔的人,陪伴他时间最长的人,无论发生什么哥哥总是会第一时间照顾他的想法与感受,无微不至地护佑;而他也会竭尽所能把自己最好的东西变着方儿悄悄送给哥哥,扮一个不时给他惊喜的幼稚鬼。 他们总是默契至极,亲密无间。 薛忱心痛地攥紧笔,眉头因身心的疼痛而紧皱,他轻轻抚摸着日记上那两个字,哑声问:“可是哥哥,为什么这一次…这一次我们没能默契地抓紧对方的手呢?” 薛忱捂着胸口,在日记最后几页写下: [哥哥……我以后不会再成为你的累赘了。] [如果世界上真有平行世界的话,最好就像平行世界一样,不再属于同一个世界,永远也不会重逢] - 俞烬接到薛忱死讯的时候,马里兰州刚好下了第一场大雪。 当时俞烬正好闲下来站在窗前拍摄雪景,想着明年趁着一个国际项目的的机会终于可以回国一趟,把在这边拍到的所有有趣的图片拿给他心心念念的小家伙看。 他像往常一样编辑着邮件记录思念他的心情,眼前还浮现出薛忱红着脸时羞涩可爱的迷人模样。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于俞父黑掉他账户时幸运地没被删掉的大学校友。这名校友是薛忱和他的共同朋友,也知道两人的关系。 校友告诉他千方百计才打听到的消息后,俞烬的脸刷地白了,像被瞬间抽空了生命,整个人颓然地跌倒在地上。 去年秋天,薛忱死于心脏病,他接到消息时,薛忱已经离开三个月了。 薛忱死了,死者为大。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俞父俞母再也不用担心他们的儿子被一个死人抢走,所以归还了他的护照,答应让他回国一趟。 俞烬直奔薛忱家。薛母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是薛父强忍悲痛告诉了他们早上发现薛忱的情形。 薛忱保持着从椅子上摔下来的姿势,手上紧握着一支笔,面前不远处是伸长的左手似乎很想拿到的日记。 那是薛忱上高中时他送给他的日记本。薛父同意他带走日记的半年后,俞烬才有勇气翻开这本日记。 日记的最后是一团书写得不那么漂亮的字迹,歪歪扭扭,受力不均,看得他的心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薛忱在死前后悔了,划掉了[永远也不要重逢]的不要,怕真得找不到他。然后在后面写下[哥哥,我后悔了,我还是爱你,不要和你分] 开字都来得及没写完。 …… 有时候,因为一个人放弃一座城是很有道理的,除非必要,俞烬再也没有踏足薛忱死亡的那座城。博士毕业后,他把自己一头扎进医务工作里,所有人都夸他年轻有为,其实只有他知道只要他一闲下来就会不可遏制地想起薛忱。 俞父俞母看到了他在医学方面的前途后也不再逼迫他回来继承家族企业。最可笑的是,俞母的态度发生了转变。前三年,照常给他介绍女朋友。第四年开始,问他有没有喜欢的男生,如果有,也可以带回家来看看。第五年,甚至主动给他介绍男朋友。 俞烬觉得无比讽刺。某天,俞烬说他要带男朋友回家,俞母人生第一次亲自下厨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俞烬却一个人回来。俞母问他的男朋友呢,俞烬一件件拿出他送给薛忱的戒指、钥匙扣等小物件放在桌上,淡笑着说,他就在这里。 俞母恼怒地问他,人已经死了,为什么不走出来! 俞烬只是很冷静地回答,正是因为死了,所以永远无法释怀。 带走了那本日记后,俞烬每一年都会去看望薛忱的父母。 紧紧五年过去,但他们像是衰老了五十岁,尤其是薛母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最初,薛母看到俞烬的时候几乎崩溃,哭嚎着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儿子,最终是良好的教养让她恢复理性。但她经常无意识地重复“如果我直接让他们在一起该多好”“我是个不称职的妈妈”之类的话。 在后来的谈话中,俞烬还了解到,薛忱为了防止被家里人看出来让他们担心,曾买了变色唇膏和腮红等掩盖唇色和苍白肤色的化妆品。而他视力开始退化,也一直瞒着家人。 每一些细节,都在漫长光阴里发酵,变成一把把致命的刀刃。 俞烬的薛忱,那个习惯在夜里缩进他怀里叫他“哥哥”的薛忱,永远停留在十九岁七夕的那个早晨。 即便五年过去,俞烬依然不敢去薛忱的墓前,他曾试过打车到墓园口,可是单是往拿一排排齐齐整整的冷冰冰的石块一看,就觉得自己的魂也跟着去了。 他是医生,知道生命的可贵,薛忱也是一个爱惜生命的人,不会喜欢他轻生,否则他很有可能会去陪他那个怕黑的小家伙。 俞烬站在最能体察人性的地方,冷眼旁观悲欢离合。生如死,大抵如此。 曾有助理医生描述过他抢救危重病人时眼底的疯魔,盛赞那是绝不能让死神抢走病患生命的坚毅眼神,然而他只是自私地想从拯救别的生命中,来弥补迟到的那一步——没能亲手挽救薛忱的遗憾。 夜幕浓黑。 俞烬抬头仰望夜空,闪耀的群星像无数个交错的小世界纷纷变幻。 其中最亮的一颗像薛忱的眼底的光,俞烬不禁抬手,想去抚摸它。 “小忱,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会让你得逞,我们必将重逢。” 因为他知道。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除了薛忱,再没有人无声地推开他的房门,悄悄地笑着闯入他的怀里了。 小忱,哥哥终会与你重逢。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久不见,非常不好意思番外拖到现在才更。 这一章主要就是讲薛忱和俞烬上辈子的be“兄弟情”~也算是解释了为什么忱忱为什么老喜欢黏着俞烬,因为“生来喜欢”,他们彼此有天然的好感和吸引力,所以总是不经意间偷看。 而日记是执念的载体,是穿越的介质,整个故事就是从这本日记写下的愿望开始的。 下一章还会从另一个视角进一步解释的。 如果大家看不懂,不要生气,是作者表达能力太辣鸡~
第56章 小恶霸之死 初三出车祸以前, 小恶霸还不叫小恶霸。而是老师捧在手心里的三好学生,年级百分之八十的人眼中的大神。 非要说的话,其实初三以前的他都挺正常的。但是初三那年发生了一件事儿——他出车祸了。 淤血压迫视网膜, 眼睛看不见, 那段时间里常常浑浑噩噩, 一觉醒来才性情大变。 小的时候他一直被寄养在乡下,接回家后他妈妈深觉亏欠他良多, 变着方儿的弥补他对他好, 两母子多年的感情裂缝好像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弥合。 小恶霸也是一个懂事的好孩子,小学初中一直都乖巧听话,即使小学在乡下,教育远远跟不上城里,但上了全市最好的初中后一路逆袭,初一第一学期结束, 就已稳坐全班前三。 只是他身体不太好, 瘦瘦弱弱的, 可能是以前在乡下营养没跟上,身体素质好像不太行, 跑两步就喘不上气,去医院检查也没什么大毛病。小恶霸他妈还担心他不会是心脏不好吧, 经过一轮恨不得把他里里外外翻个面儿的检查后, 确定了他就是有些营养不良, 体质原因,后天多锻炼就行。 结果初三遭遇了车祸。车祸后,小恶霸性情日益狂躁。每天晚上,躺在医院里的私人病房里也看不见,只有消毒水的味道亲切地要呛死他, 他的情绪就变得很不稳定。偶尔听见值班人员的脚步声,他的心也会跟着一提,好像在害怕什么,又觉得自己好像要找什么人。 做完手术后,他完全像变了一个人,脑海里稀里糊涂地多了一个执念——要找人,找他哥。 可是他是独生子,没有哥哥。 “被车撞坏了脑子”的小恶霸把这事跟他妈讲的时候,他妈妈觉得他疯了,甚至请了心理医生。结果在心理医生多重询问的帮助下,小恶霸反倒想起来了更多信息:自己似乎很喜欢哥哥,他们没有血缘,他不喜欢女生。 之前的反应让他确信前两点不能说出来,否则会被实锤精分加有病,天天逼着吃药。于是小恶霸只说了自己喜欢男生,不喜欢女生,换来了薛母情急之下的一巴掌。 这一巴掌再度扭转了他们母子的感情,从此以后,小恶霸对薛母极度冷淡疏远,薛母对他则是愈发自责后悔。
这次车祸是意外,但之后小恶霸成功衰神附体,接下来的意外就都不是真正的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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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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