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二丫也买到了心心念念的小鸭子,一共六只。 她亲手用柳条和木板做了鸭窝, 每天一大早就带着小鸭子们去溪边觅食, 吃饱喝足再领回来。其余娃娃瞧着新鲜,欢欢喜喜地跟她一起遛小鸭。 于是河沿儿食肆就多了一道有趣的风景—— 林二丫在前面带路, 后面跟着一串小黄鸭, 再往后是排成一列的小娃娃, 映着青山与溪流, 衬着田地与野花, 率真自然, 富有童趣。 林悠然把这一幕幕画成软萌可爱的小插画, 贴到河沿儿食肆的墙上, 每日看着心情都是好的。 她还干了一件轰动全村的大事—— 村南那俩山包被她买下来了! 说起来也是幸运,许氏买地的时候, 县衙主簿顺口提了一嘴,说是朝廷如今鼓励开荒, 像这样的土山、河谷、滩涂等价钱十分便宜, 还免税。 林悠然一听免税就动心了, 和许氏商量一番果断掏了钱。 两个山头面积不小, 即便种不了粮食, 豢养一些鸡鸭也是极便利的。山上还有桑葚、樱桃、板栗等果树,单是一年四季的果子摘下来,做成果酒、果酱等拿来卖,也足够赚回本钱了。 说起来,这俩山包还有点来头,是前朝一个富商的私人果园。只是后来改朝换代,富商举家搬迁,山头归了官府所有,果园无人打理,灌木丛生,这才荒废了。 林悠然拿到地契后,第一时间便是修整果园。 只是,眼下正值农忙时候,人手还真不好找。 正发愁,赵惟谨主动找上门,“军中退下来一批老兵,你若觉得合适就让他们留下干几天,不用给工钱,管饭就成。” 林悠然难掩欣喜,“没有什么不合适的,饭管够,何时能上工?” 赵惟谨神情却有些奇怪,迟疑道:“你还是先见见人再说吧!” 林悠然狐疑地跟着他去了校场。直到见着那些“老兵”,才知道他为何是这副表情。 这些人与其说是老兵,不如说是“伤兵”。好一些的只是脸上带着疤,或者走路跛一些,严重的甚至少了一只胳膊,断了半条腿。 他们大多不是本地人,要么家乡没了亲人无家可归,要么不想回去连累爹娘。每一个看着年纪都不大,面容却沧桑憔悴,林悠然看过去的时候,他们纷纷下意识低下头,不习惯被打量,更不敢跟她对视。 林悠然不自觉揪住赵惟谨的衣袖。 赵惟谨垂眼扫过她泛白的指尖,沉声道:“你若不愿意——” “我愿意。”林悠然飞快地说,“这么多壮劳力,我求之不得,饭照管,工钱也得发。若今后有人愿意留下帮我打理果园,待遇和林阿姑几人一般无二。” 赵惟谨眸光一闪,视线久久地放在她脸上,然后微微颔首,说:“好。” 林悠然的善心没有白费。 每一个得到工作机会的伤兵都披星戴月努力干活,不仅把山上的杂草处理干净,还把那些砍下来的枯树、灌木锯成一段段,整整齐齐地堆放到食肆旁,足够烧一整年了。 原本预备着豢养鸡鸭的场地也收拾好了,盖上鸡舍,围着栅栏,还挖出来一个一丈见方的小水塘! 塘中引的是山泉水,可供鸭鹅嬉戏,还能浇灌果木,简直一举两得。 林悠然惊喜异常。 就这样,继河沿儿食肆之后,她拥有了第二项产业——南山果园。 刚好是板栗成熟的季节,山上栗子落了不少,林悠然一一剥壳,做了一大锅板栗红烧肉犒劳大伙。 兵士们喝着浓稠的粟米粥,吃着喷香的红烧肉,听着林悠然说着今后的打算,眼中重新迸发出光彩。 一切都欣欣向荣。 暮秋时节,红叶满山的时候,孙淳回来了。 他依旧带着林悠然熟悉的爽朗笑容:“这边的田地大多都是官府所有,秋收之后就会被屯田兵接管,通判知道我是南山村人,便让我分管附近的几个村子。” 林悠然笑道:“恭喜啊,原本你也想被分回来吧?” 孙淳笑道:“其实我最想去的是高阳关,投身杨防御使麾下。通判说了,若屯田之事我能办好,便给我写举荐信。” 他说的“防御使”便是赵惟谨的老师杨延昭。杨延昭向来惜才,若赵惟谨开口,以孙淳的本事定能受到重用。 林悠然本着朋友之谊,委婉地提醒:“你还记得那天跟郡公喝酒的事吧?那日郡公似乎说过,杨防御使是他的老师。” 孙淳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笑意加深:“多谢吖吖为我打算。只是,我跟在通判身边数年,一直受他照顾,无论州内升迁还是改投别处,都不好越过他。” “合该如此。”林悠然点点头,对他的为人更加欣赏。 两个人有说有笑,远远瞧着十分和谐。 有人不乐意了。 赵惟谨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冲林悠然道:“午时了,不去做饭吗?” 林悠然诧异道:“郡公今日在食肆吃?” “不行吗?” “行,这就去做。” “板栗红烧肉。”赵惟谨不客气地点菜。 “连吃三天了,今日换样清淡的。”
“那就酸汤水饺。” 林悠然失笑:“郡公真是专一。” 明明是在说菜,赵惟谨却莫名有些心虚,扭过脸没有搭话。 林悠然进了食肆,原地剩下赵惟谨和孙淳。两个同样俊美的郎君,动作一致地注视着林悠然的背影,又齐齐扭头互看一眼。 赵惟谨抬脚要走。 孙淳开口:“郡公也心仪吖吖吧?” 赵惟谨挑眉:“也?” 孙淳笑道:“是,我也心仪吖吖。看来,郡公并没否认。” 赵惟谨唇角微抿,没言语。 孙淳难得带上几分强势:“想来郡公对心仪的女子定会明媒正娶,舍不得她做妾吧?若郡公办不到,就换我来。我会站在这里,随时等她回头。” “你想多了。”赵惟谨丢下一句,转身走了。 那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孙淳却没有打击到情敌的爽感,唇边漫上一丝苦笑。 拼酒的那晚他就看出来了,不仅赵惟谨满眼都是林悠然,林悠然对赵惟谨也是不同的。她和自己说话虽温柔,却也客气,对着赵惟谨看似无礼,实则熟稔。 他从一开始就输了。 *** 这日,孙淳在南山果园帮了一天忙,林悠然留他吃饭。 如今,食肆的草棚已经由原来的两个扩建成了四个,用作灶间的那个换成了瓦片屋顶,另外三个一个用来存放食材,两个当做餐厅。 十几个娃娃独自占着小餐厅,盛饭添菜由林二丫和小花负责,林四郎和顾大郎帮忙维持纪律。 吃完饭,孩子们会自己把碗筷刷洗干净,饭后活动包括读书、习字、唱儿歌,俨然就是一个古代版幼儿园。 林悠然和帮工们一起在大餐厅用饭,没有什么“男女不同席”的说法,向来是帮工吃什么她吃什么,就连赵惟谨都不例外。 起初村里免不了有人说闲话,但随着得过林悠然好处的人越来越多,再没人好意思背后议论了。 今日做的是赵惟谨点名要吃的“酸菜鱼”。 林悠然只无意中提过一次,他就记住了,时不时提醒林悠然一下。今日酸菜终于腌好了,林悠然可以“还债”了。 鱼是刚刚打捞上来的,兵士们直接在河边刮了麟去了腮,洗得干干净净才交给林悠然。 肥嫩的大鲤鱼,个个都有两三斤重,切片,去骨,过油,直径足有三四尺的大锅做了满满一锅。 滑嫩的鱼肉配着酸菜的鲜香,一口气能吃下三碗米饭。 正吃得开心,突然,屋顶剧烈晃动起来,长长的餐桌不受控制地向一侧翻倒。 林悠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赵惟谨扣住腰,拉出草棚。 赵惟谨罕见地失去淡定,大喊:“地龙翻身,找空旷处躲避!”一边喊一边冲去小餐厅,一手抓起一个孩子往外跑。 兵士们也纷纷行动起来,抱孩子的抱孩子,拉妇人的拉妇人。 孙淳的反应也很快,赵惟谨拉着林悠然冲出去的时候,他第一时间跑到了小餐厅,刚刚把两个孩子救出去,又迅速折返。 林悠然没站在原地干等着,而是和男人们一样努力救孩子。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草棚后的大桑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连根拔起,猝不及防地朝众人砸来。 足有两人合抱的大树,在地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赵惟谨想也没想就将林悠然护到了身下。 一切仿佛静止了,只有众人眼中的恐惧倏然放大。 “轰”的一声,树冠倾倒,烟尘四起。 众人的身体仿佛被千万根树枝抽打,身下的大地还在剧烈晃动,妇人惊叫着呼喊儿女的名字,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 然而,所有人都只能抱着头窝在原地,站都站不起来。 好一会儿,地面才恢复平稳。 林悠然慌忙抬头,看向孩子们的方向,突然瞳孔一缩—— 孙淳的一条腿却被粗壮的树干压住了,即便痛得面目扭曲,他还是拼命保持着手臂撑地的姿势,牢牢地将孩子们护在身下……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只有一更啦!宝宝们明天见~
第41章 他心仪她 大伙一窝蜂地冲到孙淳跟前, 七手八脚地去抬树干。 林悠然失声叫道:“不要搬!用铁棍撬!” 人的手太不稳定了,万一抬到一半坚持不住,孙淳的腿必然会受到二次伤害。 赵惟谨冷静地安排人手, 找铁棍、长矛等硬物支在树干底下,引领兵士们喊着号子一起用力。 幸好压住孙淳的不是最粗的主干, 不然仅凭这些人还真撬不起来。 “起来了!起来了!快拉!”有人惊喜大叫, 所有空着手的人齐齐抓住孙淳的手臂,一鼓作气将他拖了出来。 原本笔直修长的右腿,此时血肉模糊。 孙淳弓着身体, 痛苦大叫。 林悠然的泪当即就下来了, 险些站立不住。 旁边伸来一只温暖的手,扶住她隐隐发颤的身体。赵惟谨镇定地吩咐:“别动他, 先去请医师。确定内腑无碍再移动。” 立即有人去了。 林悠然仿佛从赵惟谨身上汲取到力量, 之前学过的急救知识一点点回到脑海。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让自己冷静下来, 帮孙淳做一些应急处理。 有人在旁边小声抽泣:“这条腿八成保不住了, 二虎的腿就是这么没的……” 孙淳一听, 本就苍白的脸更为灰败。 他看向林悠然, 颤声道:“吖吖, 若我支撑不住昏迷过去,一定要跟我祖母说, 保住这条腿,我还要去高阳关, 投身杨防御使麾下……” 林悠然含泪点头, 答应下来:“我会告诉孙姥姥。” 孙淳看着她眼底的晶莹, 努力勾起唇, 扯出一抹满含安慰的笑:“别哭, 不疼……” 下一刻,就疼晕过去。 豆大的泪珠挂在林悠然睫毛上,倏然滑落,重重地砸到赵惟谨手背上。他一直没有放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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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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