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连“孙婆子瞧不上柳家丫头,一直在找林家说和”这样没头没尾的瞎话都编出来了。 幸好柳福娘心眼大,拿林悠然当师父崇拜,她母亲刘娘子又向来与许氏交好,两家这才没有生出什么龃龉。 眼下,孙婆子当众来这么一出,一来是真心心疼柳福娘,二来也是为了让那些长舌妇们闭嘴。 柳福娘就着孙婆子的手喝了茶,红着脸说了句“谢谢祖母”。 众人一阵哄笑,这事算是圆满解决了。想来以后再不会有人拿着这桩婚事做文章。 林悠然真心替柳福娘开心。 这丫头在娘家做了十八年的宝贝疙瘩,找了个夫家又是这样的门庭,是多少女儿家羡慕不来的,当真应了名字里的“福”字。 报名持续了三天,周围几个村子的学龄儿童几乎都在名单上了。 让林悠然欣慰的是,女童的人数丝毫不比男娃少。 这还要归功于一年来河沿儿食肆与成衣铺子潜移默化的影响。林悠然招工时有个规律,女子优先、识字的工钱加一成,久而久之乡民们便形成了“读书有用”、“女娃娃也能赚大钱”的观念。 林悠然正欣慰地核对名单,冷不丁发现,自家娃娃居然一个都没报名! 正要去河沿儿食肆揪人,就瞧见钱氏拧着林四郎的耳朵来了,后面跟着一脸忐忑的二丫、小花和顾大郎几个孩子。 林四郎一边走一边扯着嗓门叫嚣:“我不用上学!我又不考状元!上学只会耽误我赚大钱!” 顾大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憨声憨气地说:“我也不考状元,我要从军,做大将军。” 林二丫扯扯林悠然的衣角,怯生生道:“阿姐,学堂里教木工吗?如果教,我再报名。” 几个小家伙的坚持突然给了林悠然灵感。 是啊,村里的私塾有多少学童是奔着考科举、做大官来的?等着新鲜劲儿过了,能剩下两成都够呛。倒不如教教他们实用的本事。 “我要重新规划一下教学方向,除了‘启蒙班’和‘儒学班’,还要增加‘技能班’,比如裁衣、刺绣、厨艺、木工这些就可以归入技能班。” “招生方向也得重新调整,之前报名的多是学龄儿童,没有成年人,技能班尽量多招成年人。” “学堂名字也要改一改,不能叫‘南山私塾’了,改成‘南山技校’怎么样?” “……” 林悠然兴致勃勃地说着,赵惟谨只含笑点头,时不时搭上一句:“好,都好。” 林悠然反倒不乐意了,嗔怪道:“你就没点意见吗?” 赵惟谨瞧着她,目光很是意味深长,“自然是有的。” “那还不快说。” 赵惟谨轻叹一声,佯装抱怨:“我就觉得吧,技校的山长你就别当了,让给别人吧!” 林悠然皱眉道:“不是你说除了我没人能胜任吗?难不成现在又觉得我不够格了?” 赵惟谨摇摇头,苦恼道:“你是够格,不够格的是我。是我不够大度,不想让自己的未婚妻日日把注意力放在别人家的孩子身上,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无暇考虑。” 林悠然反应过来,双颊一片绯红,“胡说什么,谁是你未婚妻!” 赵惟谨圈住她的腰,温声叹道:“吖吖,不能再逃了。” 林悠然垂着眼,心底酸酸涩涩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喜欢赵惟谨,想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一点欺骗不了自己的心;然而一想到成亲这件事,她就无法自控地胆怯。 赵惟谨将她抱到怀里,下巴搁在她肩上,嗓音沉静,仿佛带着三分叹息:“吖吖就当是心疼心疼我罢,我聘礼都准备好了。” 林悠然怂唧唧地回应:“明年,好不好?” 赵惟谨弹了弹她脑门,苦笑道:“明年复明年,明年何其多,吖吖怕不是——” 话音未落,棱角分明的唇就被林悠然封住了。 赵惟谨愣了一瞬,很快反客为主。哪怕心知肚明她是为了蒙混过关,还是忍不住纵容她。 *** 南山技校正式开学啦! 天公作美,前一晚下了雨,开学当天一大早便晴了,草木清新,风和日丽,暖融融的日头映得屋顶的瓦片都亮了三分。 学子们穿着青白相间的校服,坐着小马扎在操场上聆听林悠然讲话。一并坐着的还有南山技校的夫子、校职工,以及保塞县数位有功名在身的仕宦。可谓是给足了林悠然面子。 林悠然也没丢脸,偌大的学堂既体面又新潮,一应设施比京城的书院还齐全,尤其那个仿照现代图书馆建造的藏书阁,书架上的书放得满满当当。 说起来,这些书还大有来头。 皇宫里的刘美人,也就是刘娥,一直对林悠然这个与众不同的小娘子十分关照,不久前听说她建了一所学堂,特意让宫中女官抄录了一些启蒙课本送过来。
京中贵妇有样学样,有送儒家典籍的,也有送杂学游记的,书架就这么不知不觉填满了。 宰相寇准有意在朝堂上提起来,官家抚掌大笑,直称是“雅事一桩”。 这下,南山技校得了好处,贵人们也博了个好名声,可谓是好上加好。 最有趣的是,学堂旁边还有个“动物园”,园中没有珍禽异兽,只有鸡鸭牛羊。 最初是林二丫几人带的头。 林悠然先前在马老大手里买了几十头大驴子,交给这帮娃娃看管。没成想小家伙们责任感极强,即便过来上学了都不肯丢下驴子。 于是,在林悠然的纵容下,孩子们便自己动手,在学堂旁边围了一个篱笆墙,上课的时候就把驴子圈在里面,闲暇时间赶出来喂草饮水。 其余孩子有样学样,也把自家小牛小羊一并带过来,上午读书,中午放牛,下午再学学技能,傍晚便欢欢喜喜地带着自家牛羊回家。 每日清晨,校园内回荡着琅琅的读书声,校园外响起此起彼伏的“咩咩”、“哞哞”,一派勃勃生机。 中午,河沿儿食肆统一给学校师生送饭,偏偏有人搞特殊,磨着林悠然亲手给他做。 没错,这个人就是赵惟谨。 只因林悠然无意中说了一句“那位姓陈的夫子瞧着年纪轻轻,课却讲得极好”,这位郡公便醋了,走后门成了学堂的夫子,一本正经地端着书卷,摇头晃脑地带着启蒙班的娃娃们读《千字文》。 林悠然每每瞧见了都忍俊不禁。 “最后一茬新鲜桐花,拌上鸡子清做了几个桐花煎饼,炸了一碟桐花卷,烫了一盅豆嘴儿桐花丝,还有你最爱的花蕊蜜汤……” 林悠然边说边把菜碟一一摆上桌。 赵惟谨也没闲着,姿态从容地点了茶汤,烫了碗筷,送到林悠然跟前。 两个人相对而坐,就着清风与山景,品着花蜜汤,温馨地吃着饭。 墙头上探出一颗小脑袋,花猫儿似的小脸扬着大大的笑,嗓音脆生生的:“夫子,桐花煎饼好吃不?” 不等赵惟谨搭话,旁边就冒出另一颗小脑袋,笑嘻嘻道:“师娘亲手做的,怎能不好吃呢?” 底下不知道藏着多少小家伙,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赵惟谨清了清嗓子,绷着脸道:“今晨新学的六句,誊抄百遍。” 墙头一片哀嚎。 林悠然笑得险些呛到。 赵惟谨看着她,眸中一片暖意,“我幼时随皇祖母住在宫中,皇祖母常常望着高耸的宫墙说,让我长大后不要困在那里,要去过自己喜欢的生活……那时候,我不清楚怎样的生活是值得喜欢的,现在知道了。” 有事做,有人爱,有闲暇品茗,有良辰美景,这就是最好的生活。 林悠然对上他深情的目光,轻声道:“这也是我从前不敢奢望的理想生活。” 作者有话说: 二更送上! 宝宝们明天见哦! (昨天的红包发啦~)
第66章 麻山药 北方农忙来得晚, 临近谷雨,田间地头才渐渐有了劳作的身影。 近来村中议论最多的就是保州境内搞的“屯田”,说是去年官兵带头挖溏泺、种水稻, 许多村都大丰收,白花花的稻米堆满了谷仓。 “官爷们说了, 哪家若是想跟着一道种, 可去保正家领稻种,算是赊的,收了稻子再拿粮食补上就成!” “竟有此等好事?那我家这几亩地也不急着种豆子了, 空上两个月, 等天气暖和了也种水稻。” “得了吧!水稻水稻,得有水才成。就你家那几亩薄田, 干巴得快能筛成沙了, 还妄想着种水稻?” 大伙一阵笑。 豆腐坊, 许氏也在跟林悠然念叨这件事。 “新买的三十亩原想着种水稻, 昨日请保正瞅了瞅, 说是沙土地, 种不了。我想着跟你商量商量, 不然还种上豆子?刚好, 豆腐坊也要用,省得去外面买了。” 林悠然笑笑, 说:“若搭上人工的花费,还不如直接买豆子划算。更何况, 咱家豆制品一日比一日销量好, 三十亩地也不够种。” 许氏轻叹一声, 道:“都怪我, 当初买地时太着急, 若能安心等等,兴许就可买到能种水稻的良田了。” 附近村落,有许氏这般想法的不知凡几。 原本保塞县没有这么多土地,只因朝廷派了屯田兵过来,用了整整一年时间垦荒屯田,才多出许多田地。其中上等田种上了水稻或粟米,剩下许多沙质的下等田便贱卖给了附近的农户。 林悠然找人一打听,惊讶地发现,如许氏这般买了沙土地的人家还不少,那些地加起来得有上千亩了! 这么多地,若是凑合着种小麦或粟米根本产不了多少粮食,还不够一年到头忙活的。 “实在不行,只能种黄豆了。”林悠然一边揉着面团一边同林阿姑念叨着。 “妹子要种黄豆么?种子可买好了?”一个爽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悠然扭头一看,笑意顿时漫上眼角,“三姐怎的突然来了?怎么没叫人提前传个信!” “故意不说,省得你费事准备席面。”来人是马老大的媳妇,人称“马三娘”。 马老大和马三娘是当初赵惟谨带林悠然去漕河码头买驴子时结识的,后来成衣铺子的羽绒服都是由马老大送往东西二京,河沿儿食肆用的许多珍贵食材也是托马老大从各处码头淘来的,一来二去双方便熟识了。 马三娘性子洒脱,不用林悠然客套,自顾自饮了碗茶,招招手叫人抬过来两个大筐,笑盈盈道:“年前你叫人捎去的那个鸭绒衣,忒暖和了,娃子们穿了一冬天,难得没冻了手脚。” 林悠然瞧着屋子中央那两个大筐,打趣道:“三姐这是来还礼了?” 马三娘哈哈一笑,道:“不过几根土山药,可抵不上你送的那些好物件,权当尝尝鲜吧!” 土山药? 不是她想的那个吧? 林悠然掀开盖子一瞧,顿时带了笑意,还真是她想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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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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