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娘把头埋在膝盖上,哭得更凶了。 同一时间,河沿儿食肆。 林悠然心里五味杂陈,最终还是选择尊重许氏和林老三的决定。她心疼地将许氏抱住,轻声说:“阿娘,咱们回家。” 许氏点点头,被她和赵惟谨一左一右搀着,虚弱地站起身。 突然,钱氏阴恻恻地开口:“恐怕,你们走不了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含着十足的怒意:“这是在闹什么!” 众人扭头一看,瞧见林老爷子怒气冲冲地走过来,身后跟着林家的一干人等。众人的表情要么疑惑不解,要么惊怒交加,唯有林二娘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今日之事,少不得她在背后推波助澜。 自打林三娘得了那门好亲事,林二娘就嫉妒得不行,日日鬼鬼祟祟地尾随林三娘,妄想着抓住她的把柄,搅黄她的婚事。 因此,河边之事她看得一清二楚,眼瞅着许氏解了外衫罩在林三娘身上,一个更为恶毒的计划钻进她脑海——她要毁了许氏,为阿娘报仇! 当初,她的母亲赵氏害林悠然不成,反倒落得个和离归家的下场,如今在娘家过得凄凄惨惨,和许氏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林二娘未必心疼赵氏,她只是嫉妒林悠然,见不得别人过得好罢了。 打定主意的林二娘匆匆跑回林家大宅,先是告知钱氏林老三和许氏在河沿儿食肆“偷情”,眼瞅着这边闹起来了,又转而去找林老爷子,借着钱氏的名义吵嚷着开祠堂,目的就是把这件事彻底闹大,让许氏母女三人再也没脸见人! 眼下,看着许氏等人的模样,林二娘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她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林老爷子大步走至近前,怒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二娘这丫头吵着要开祠堂?” 听到“开祠堂”,许氏浑身一震,难掩惊慌。 林悠然拍拍她的背,道:“不敢惊动祖父,只是误会一场,等人群散了,我自会向三婶解释。” “要说就现在说,让大伙都瞧着,省得你耍些阴谋诡计为你娘亲开脱!”钱氏色厉内荏道。
许氏颤声道:“三弟妹,我说了,会跟你私下解释,你为何这般不依不饶,真要把事情闹大吗?” “是,我就是要让大伙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许氏,我要让你这个贱人滚出林家,滚出南山村!” “要滚的是你!”向来憨厚老实的林老三彻底绷不住了,冲着钱氏低吼,“我原来只当你脑子糊涂,这才跟着二房搬弄是非,现在算是明白了,是你真坏!坏透了!” 钱氏闻言,一脸伤心,“我坏?我再坏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再坏也坏不过勾引别家男人的狐狸精!” “明媒正娶?”林老三闭了闭眼,疲惫道,“原来这就是你的倚仗……那好,我要休妻,我要休了你。” “林老三,你还有没有良心!”钱氏气疯了,“我给你生了三个儿子,为你当牛做马,替你伺候爹娘,你居然要为了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休了我?” “啪——” 第二巴掌,林悠然甩得更狠,鲜红的指印顿时浮在钱氏脸上,“我说了,你若再敢胡说八道,我会打死你。” “你这个贱货!杂种!” “住嘴!都给我住嘴!”林老爷子气得脸色铁青,重重地跺着脚,“丢人啊,丢人!” 说着,突然踉跄两步,“噗”地喷出一口鲜血,继而“咚”的一声闷响,重重地倒在地上。 世界仿佛安静了三秒钟。 “阿爹!” “祖父!” “老爷子!” 众人一拥而上,将林老爷子团团围住。 *** 林老爷子没了。 直到灵堂布置起来,孝衣穿在身上,林悠然还是蒙的。就算她再讨厌林家大宅的人,再厌恶林老爷子的不公,也从未想过有这么一天,会把他活活气死。 就算再懊恼也晚了,人已经躺在了棺材里。 林家后辈分成男女两拨,各自披麻戴孝跪在棺材两侧。 灵堂中一片死寂,谁都没有说话。就连前来吊唁的人亦是轻手轻脚,无声地用眼神交流着。 直到赵惟谨的到来。 他亲自给林老爷子上了三炷香,行的是晚辈礼。林悠然怔怔地看着他。 赵惟谨瞧见她苍白的脸色,眼底划过一抹心疼,想拥她入怀,最终还是忍住了,只克制地走近两步,低声安慰:“节哀。” 林悠然瞬间绷不住了,扑到他怀里,闷声哭泣。 她吓坏了,也自责极了。她觉得,是她打的钱氏那一巴掌成了林老爷子急火攻心的导火索。 林悠然的哭声仿佛打开一道闸门,愣怔半晌的林家人一个接一个地哭了起来,从小声抽泣到痛哭失声。 “都怪我,是我自私,是我怯懦,冤枉了三伯和大伯母,还气死了祖父!”林三娘崩溃大哭,终于说出了真相。 “不不不,是我不让三娘说的,你们怪我吧,林家要休妻就休我吧!”孙氏亦是泣不成声。 林三娘和孙氏母女你一句我一句,抽抽噎噎地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钱氏这才知道,她冤枉了许氏,冤枉了自己的丈夫。她怔怔地看看林老三,又看看许氏,眼中满是惊慌。她张张嘴,想说什么,然而没有一句话能表达出她此刻的心情。 最后,还是许氏率先开口:“我知道,你白日里瞧见我屋里有个男人,这才起了疑心,我原想私下跟你解释……我确实有相好,但不是老三……老三心里只有你啊!前日他还预支了工钱想着给你买支银簪当生辰礼。你从前不是一直羡慕二弟妹那根银簪子吗?” 钱氏早就后悔了,倘若时光可以倒流,她宁可少活十年也不想让今日之事发生。 她胆怯地瞄了一眼林老爷子的棺材,扑通一声跪到林老三跟前,哭求:“是我不好,你打我吧,打死我都行,只要别和离,我不想和离……我八岁就没了爹娘,跟着同乡四处流浪,直到来到南山村,遇见了你。是你给了我一个窝窝头,是你救了我的命……我钱小六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撕心裂肺的一番剖白,却没有打动林老三。林老三怔怔地守着林老爷子的棺材,目光空洞,面如死灰。 钱氏彻底慌了,哭哭啼啼地拉过三个儿子,道:“快,帮娘求求你爹,别让他休了娘……” 三个小子都哭傻了,只仓皇跪在林老三跟前,哭着喊“爹”。 林老三头靠在棺材上,终于有了反应,嘶哑的声音喃喃念叨着:“我没爹了,我没爹了,我再也瞧不见我爹了……” 林老二和林老四搭着他的肩膀,兄弟三个哭成一团。前来吊唁的人纷纷红了眼圈。 屋内,胡氏愣愣地靠坐在炕头,双目无神,一滴泪也流不出来,丢了魂儿似的。 族中管事瞧她状态不对,下葬的时候原本想着让她留在家里,胡氏却坚持跟着去了。 林家坟地在村北,村里的小伙子们早一步过来,在原配柳氏和林老大的坟茔旁边挖了一个新坑。 林老二摔了瓦,林老三打着幡,林老四扶着林老爷子的棺木送入坑内。一铲铲黄土埋起来,一家人彻底阴阳两隔了。 林悠然带着三个妹妹在柳氏和林老大的坟前画了个圈,燃起纸钱,边烧边念叨:“祖母,阿爹,祖父来找你们了,记得给他留门啊!” 胡氏突然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一头磕在柳氏的墓碑上,嘶声哭喊:“姐姐啊!是我黑心,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怪就怪我吧,放过林家,放过孩子们!” 旁人都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蒙了,唯有见多识广的孙婆子,头一个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扯开,斥道:“林家桩桩件件的事皆是你们咎由自取,也有脸栽倒柳姐姐头上?胡氏,我劝你积点德吧!” “我悔了,我是真悔了啊!我不该偏心,不该卖了大丫头,这是报应,这都是我的报应啊!” 胡氏嚎哭着,给柳氏磕了头,又连滚带爬地扑到林老大坟前,继续磕。 只听“呼”的一声,林老大坟前的纸钱明明已经烧完了,却猛地窜起一人多高的火苗。众人一阵惊呼,胡氏眼睛一翻,吓死过去。 林悠然怔怔地跪在父亲坟前,恍惚看见里面模模糊糊地出现一个人影…… 当天夜里,林悠然就做起了噩梦。 有刺耳的刹车声,有孩童的尖叫,温热的血遮住视线,身体很疼,但很快就感觉不到了。睁开眼的时候,她似乎飘在半空,亲眼看到自己的身体被人从撞得面目全非的车里拖出来,送进急诊室。 画面一转,轻飘飘的身体出现在病房。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自己,还有床边红肿着眼睛的母亲。 她想伸手碰一碰,突然耳边传来一个憨厚的嗓音:“吖吖,该回去了。” 林悠然猛地惊醒。
第70章 娘要嫁人(修) 林悠然睁开眼, 是在南山村的家。 可是,梦里的场景那般清晰,仿佛真的回到车祸现场, 看到了医院的情形。还有那个把她拉回来的声音,冥冥之中, 林悠然下意识知道那个人就是原身的父亲, 林老大。 “吖吖,做噩梦了?”许氏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正关切地看着她。 为了不让她担心, 林悠然扯开一抹笑意, 说:“只是梦,醒来松了一口气。” 许氏顿了顿, 坐到她身边, 温声道:“吖吖, 我想好了, 你三婶的事我不打算再追究了。” 林悠然怔了一瞬, 问:“阿娘就不觉得委屈吗?” 许氏轻叹一声, 道:“委屈不委屈的, 这些年都这么过来了……况且, 也没什么可委屈的。你外公在时常说一句话——‘吃亏是福’,我从前不理解, 如今年纪越来越大,倒是渐渐明白过来。 “你看, 无论是经营食肆, 还是打理豆腐坊, 平日的生意往来、村中的人情世故, 咱们都是能忍让便忍让一二。看似吃了点小亏, 实际上不仅没有大的损失,反倒银钱越来越多,人脉越来越广,这就是老天爷给咱们的福报。 “至于你三婶,我不计较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三个孩子,尤其四郎,你也舍不得他没了娘吧?还有你三叔,若非他每日早出晚归打理着豆腐坊,也不会叫你三婶误会。” 倘若放在穿越之前,林悠然听到这话势必会觉得许氏软弱,怒其不争,继而冷眼旁观她被林家人吸血啃骨头。然而,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设身处地地经历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大事小情,眼看着许氏的失去和得到,林悠然渐渐理解了她的这些话。 吃亏未必是福,但许氏有颗容人之心,支持她抛头露面做生意,和邻里关系融洽广结善缘,家里日子越过越好,这就是她的福报。 林悠然握住许氏的手,轻轻抚摸着指根的老茧,轻轻点了点头,“就按阿娘说的办吧!” 林家大宅那边很快有了决断。 因着许氏的调和,林老三没有休了钱氏,钱氏当着众人的面给许氏磕了三个响头,权当是为她骂的那些难听话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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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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