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放了个大招:“小女斗胆禀明官家,即便此番小女因为与辽人交易被定罪,小女亦不会后悔——若非官家下旨签订澶渊之盟、开设边境榷场,小女也没机会与辽商贸易,不仅小女要感谢官家,还要代南山村的乡民感谢官家!”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谁人不知,如今“澶渊之盟”已然成了赵恒心头的一根刺,谁都不敢在他面前提。只因朝中两党相争,有人为了攻击对手不惜把这澶渊之盟污蔑为“城下之盟”,暗指赵恒软弱求和,被迫签订丧权条约。 实际上,澶渊之盟写明了是兄弟盟约,大宋每年交给辽国的岁币类似于强国用来帮扶弱国的“军资”,这笔钱与征战时的军费开支相比微乎其微,榷场的开设更是大大地有利于宋方。 赵恒目光微眯,淡声道:“你倒说说,为何感谢我签订此约?” 林悠然暗暗地为自己捏了把汗,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自□□立国,河北路便连年征战,且不说多少儿郎殒命沙场,只说坊间百姓的日常开销便不堪重负。” 战时一斤糖多少钱,一斤面多少钱,如今便宜了多少……林悠然站在普通百姓的角度,一一道来。 之后,她又说到这大半年来与辽人做生意得到的好处,如何用这些钱建了学堂,帮助了多少孤寡贫弱之人。 不仅南山村,整个保塞县的贫苦百姓都因为河沿儿食肆、豆腐坊与成衣铺的存在有了打工的地方、多了赚钱的机会。 还有那些种植麻山药的人家,原本就因没有门路分到了沙土地,种不好粮食作物,若非麻山药顺利卖到辽国,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连赋税都交不上。 …… 若说林悠然起初是为了拍赵恒的马屁,后面已经是真心实意在表达和平的环境与帝王的仁政带给百姓的平安与富足。 这番真心被赵恒看到了,也被那些真正怀着为国为民之心的大臣看到了。 一时间,偌大的朝堂上只能听到小娘子柔和的嗓音,旁人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想听她多说一些。 珠帘后,刘娥轻声道:“回去吧!” 小宫人疑惑道:“不救了?” 刘娥看着大殿中央亭亭玉立的小娘子,赞赏道:“用不着咱们救了,她一个人就能应付。” 小宫人惊讶道:“这么说,林小娘子比博陵郡公都厉害?” 刘娥微微一笑,边走边说:“那倒未必,只因博陵郡公心里装着一个人,千方百计想要护着她,一丝一毫都不想牵扯到她,做起事来才会束手束脚。” 幸运的是,这份在意并非单箭头,他放在心坎的这个小娘子,同样有足够的勇气和智慧挺身而出,护住了他。
第73章 回到现代 林悠然出文德殿的时候, 险些一个踉跄滚下台阶,这才惊觉腿都软了。 她由水牛搀扶着,回望那道至高无上的门槛, 这么一进一出,几乎是在阎罗殿内走了一遭。 幸好, 她赢了。 赵恒虽未明确表态, 但此刻能让她毫发无伤地出来,就证明他私心里是相信赵惟谨的。刚好,林悠然递上的那些证据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接下来的朝堂拉锯, 林悠然就无能为力了, 那番刀光剑影只能由赵惟谨独自担当了。 即便如此,水牛和小石子看着林悠然的目光依旧满载着崇拜与感激。若说从前他们敬重林悠然, 更多的是出于对“未来的郡公夫人”这一身份的敬畏;直到此刻, 亲眼看到林悠然在朝堂上奋不顾身维护赵惟谨, 他们才真正被她的才能和品行折服, 死心塌地把她放在了和赵惟谨一样的位置。 水牛扬声道:“夫人放心, 后面的事交给我们便好, 郡公早交代好了, 这一次必叫那些背后使阴招的人哭爹喊娘!” 林悠然嘴角一抽, 淡声道:“你叫我什么?” 水牛挠挠脸,笑呵呵道:“这不是早晚的事嘛, 反正,我水牛只认娘子这一个‘夫人’!” “还有我!夫人今日救了郡公, 就是救了兄弟们的命, 从今往后哥几个但凭夫人差遣。”小石子紧跟着表忠心。 “才跟着混了几日, 就学会马老大江湖义气那一套了?”林悠然好笑地敲了敲他脑门, “这是京城, 别乱叫,没得叫人笑话。” 小石子嘿嘿一笑,机灵道:“晓得了,回了咱们村再叫。” “咱们村”这个说法让林悠然心头一暖。不知什么时候起,赵惟谨和这些兵士们也把南山村当成了自己家。 “林小娘子,请留步。” 林悠然刚要出宫门,便听到一声呼唤。循声看去,便瞧见一个小内监快步走来。 小内监笑盈盈道:“林小娘子请留步,我家娘娘有请。” 林悠然瞧着这内监年纪不大,衣着配饰却很是精致,想来她家主子是个受宠的,于是恭谨问道:“敢问中贵人在哪个宫里当差?” 内监笑笑,直白地回道:“我家娘娘正是刘美人。小娘子时常往宫里送那些新鲜花样,娘娘都是记得的,方才出门时娘娘再三叮嘱,要恭恭敬敬地将您请去,断不可傲慢无礼。” 说着,还拿出一个桃花样式的流苏挂饰,正是前不久林悠然缀在新款羽绒服上的那种。 看到这枚信物,林悠然再无疑虑,低声叮嘱水牛和小石子两句,便跟着小内监往刘娥的宫殿去了。 刘娥的得宠程度,从她住的宫殿位置就能窥见一二。中规中矩的一座偏殿,看似不甚华丽,实际一墙之隔的地方就是赵恒的寝宫。如此精心安置,显然不是一时新鲜,这位官家是真正把刘娥放在了心坎上。 刘娥显然是一位聪慧的女子,越是受宠就越发低调,宫内布置朴实无华,其余妃嫔追求的假山奇石她这里一概没有,只种着几丛花木,看似简单却处处透着巧思。 殿内同样如此,代替奇香珠帘的是淡淡的墨香和雅致的屏风与挂画。打眼一瞅,倒不像宫妃的住处,反倒像是一位高雅文士的书房。 此时,刘娥正坐在屏榻上,穿着一件水蓝色的长褙子,头发随意挽着,眉眼含笑:“听了好些你的事迹,一直惦记着,今日终于见着真人了。” 林悠然并没有因为她的随性就得意忘形,而是规规矩矩见了礼,亲近又不失恭敬地说:“因着娘娘胸襟开阔,方才容得下小女那些乡野把戏。小女此次仓促进宫,原想着正正经经请了旨意再来给娘娘请安,怎敢劳娘娘惦念?” 瞧着她进退有度的模样,刘娥越发满意,招招手,道:“快坐罢,今日叫你来就是说说家常话,没有那么多规矩。” 大佬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让你跟着她思路走的同时还能让你觉得如沐春风。林悠然坦然地接受了自己小虾米的设定,刘娥说什么,她只管恭恭敬敬地听着。 不出三句话,她便摸清了刘娥的真实意图。 今日,刘娥留下她是受了赵恒的示意,说白了就是为了撮合她和赵惟谨的婚事。 这件事之所以会惊动赵恒,说到底还是因着她在雄州被绑之事。那一次,石武将她掳去辽国,赵惟谨为了救她致信萧太后,谎称林悠然是自己的未婚妻,萧太后因着赵惟谨宗亲的身份放了林悠然,同时也坐实了两人的“婚事”。 皇室都是要面子的,既然已经在萧太后那里露了脸,就断不能一直拖着不成婚。 “虽说是官家交给我的差事,我自认与你投缘,也有几句心里话想跟你说。” 林悠然连忙起身,屈膝聆听:“但凭娘娘教导。” 刘娥眉眼温和,娓娓道来—— “我与官家的过往,想必你听了不少,不管将来的史笔如何粉饰,我的出身却瞒不过今人的眼。单单是这一点,就抹杀了我的才能,我的品行,还有我对官家的真心。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抵不过一个世家的身份。 “为了眼下这一切,我走过了很长、很难的一段路,忍受了诸多寻常女子一生都无需承受的慢待与羞辱。不是没想过放弃,倘若重回乡野想来更为自在富足,最终还是选择坚持。 “明知是火坑,依旧往里跳,这就是我的选择,大不了就是把这条命搭上。我从来不畏惧生死,只怕徒留遗憾。” 直到出了后宫,林悠然耳边依旧回荡着刘娥的话。 放在今天之前,她还不能理解对方口中“遗憾”的分量,时至今日,她才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悔不当初的情绪。 来的路上林悠然就在想,万一赵惟谨有个三长两短,她该以什么身份去敲登闻鼓?非亲非故,无媒无聘,她连替他报仇的立场都没有。 此刻,林悠然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赵惟谨,确认他的平安,告诉他,她要嫁给他。 高高的宫巷之内,她提起裙摆,情不自禁跑了起来。 小内监压着嗓音,惶恐叮嘱:“林小娘子,请注意仪态。那边通着前朝,是官家与重臣议政的地方,切不可肆意妄为!” 林悠然却没听,仿佛受到某种感召般,径自朝着内监指的“前朝”跑去。将将越过一道门槛,便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赵惟谨转身,朝她走来。 林悠然迫不及待地扑进他怀中。 明明有很多话想说,还任性地决定要好好撒一回泼,然而此刻,看着他疲惫的脸色,所有委屈与质问悉数消散,只想紧紧地抱着他,确认眼前的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是平平安安的。 周遭响起一阵轻笑。 林悠然猝然抬头,这才发现赵惟谨方才站的地方不只他一个,还有上上下下十几口人! “大嫂先前还说,慎之看着清冷寡言,实则眼光极高,真不知道被他放在心上的小娘子会是何等人物,今日一见,当真不同凡响。” 说话的是个与林悠然年纪相仿的娘子,穿着稳重又富贵的缎面褙子,梳着妇人的发髻,笑盈盈一张脸,瞧着很是平易近人。 早在发现这些看客的时候,林悠然就已经飞快地推开了赵惟谨,猜到这些是赵惟谨在东京的家人,更是恨不能找个地缝躲一躲。 窘迫之时,赵惟谨牵住了她的手,温声介绍:“这是有则堂兄的发妻,宋二嫂嫂。” “叫什么‘宋二嫂嫂’,没得生分了。”宋氏亲昵地挽住林悠然的手,温婉之余又透着几分洒脱,“唤我‘二嫂’就好。慎之自小养在宫中,与我们秦王府这一支最是亲近,府里除了我还有大嫂和三弟妹,等你入了门,咱们家就更热闹了。” 林悠然红着脸,努力维持着镇定,与众人一一见礼。 她这才知道,宋氏等人是特意过来接她和赵惟谨的。先前,赵惟谨一直关在宗正寺,直到今日早朝,林悠然呈上证据,这才打消官家的疑虑。官家下旨放赵惟谨出宫,秦王府众人收到信,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林悠然坐在王府的马车里,路过宽敞喧嚣的御街,走过熙熙攘攘的州桥,看着热热闹闹的东京城,身旁坐着赵惟谨。 直到此刻,她的心才彻底踏实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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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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