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卡着她耐心告罄的节点,赵惟谨精准地开口:“受欺负了?” 林悠然怔了怔,不甚客气道:“郡公消息怎的如此灵通?是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还是在赵家?” 赵惟谨沉声道:“我会替你讨回来。” 林悠然挑了挑眉,并没有太过当真,随口说道:“别杀人放火,其余随意。” “好。”赵惟谨十分认真地应下。 又走了好一会儿,两人再次沉默。只偶尔听到枯枝踩在脚下猝然断裂的脆响。 这次,是林悠然先开口:“我若是你,过往一切亦不会轻易谅解。” 赵惟谨袖中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语气中透着前所未有的不淡定:“你可会觉得我目无宗族、傲慢冷血?” 林悠然没正面回答,只是接着方才的话说:“我不仅不谅解,还会一个巴掌一个巴掌地扇回去。管他宗族还是长辈,若值得我敬我便敬,若不值得——” “嘎吱”一声,她一脚踩断一根枯枝,十分舒爽。 赵惟谨怔了怔,继而缓缓松开拳头,说:“我知道了。” 当天夜里,东安村发生了一件稀罕事—— 那位惯爱以皇族自居的赵二娘突然在夜里发了疯,披头散发冲到村口,对着井口一个劲儿磕头,边磕边哭喊着:“我是贱婢!我最下贱!” 第二日,赵二娘就被丈夫送回了娘家。夫家坚持休妻,即便赵家那位“左屯卫将军”出面都没让对方回心转意。 南山村,豆腐坊。 林悠然送往雄州的“监视日志”准点放飞,一日胖过一日的小灰鸽扑扇着翅膀,十分自觉地落到赵惟谨案头。 赵惟谨捏着竹筒半晌没有打开。 他担心看到不想看的。比如,他在东安村的过往;再比如,他昨日那一瞬间的脆弱。 直到小灰鸽不耐烦,啄了啄他的手。 赵惟谨才闭了闭眼,缓缓搓开纸卷,一个符号一个符号地解读着,然后嘴角渐渐上扬。 这丫头,真不是个合格的细作! 作者有话说: 有四更哦!傍晚过来看看吧!
第32章 说亲事(四更) 即使为了赚钱, 林悠然也不会降低自己做人的底线。 既然赵兰蕙并非单纯看中她的手艺,而是为了利用她接近赵惟谨,那么这顿月子餐她也不需要付出额外的感情了。 之后, 林悠然按照约定,每日做了月子餐让刘家的人过来拿, 自己不再去看望赵兰蕙。 那日她说的话不甚客气, 原本做好了被退餐的准备,没想到,赵兰蕙不仅没退, 还给她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长信—— 是我不好, 辜负了林小娘子的情谊。 我想我知道阿兄为何不肯原谅我们了。我想着挽回一个人的心,却伤害了另一个真心相待的人。 这样看来, 我和其余赵家人并无不同, 看似情深义重, 实则永远把自己放在前头;私心里告诉自己是为了彼此体面, 说到底不过是权衡。 再多的抱歉都无法表达我的内疚。写这封信不求原谅, 只希望林小娘子不要因此事而心绪难平。 想来, 洒脱如你, 不至如此。 赵氏兰蕙, 敬上。 通篇读完,林悠然才缓缓地舒了口气。她刚刚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毕竟原本是打算成为朋友的人。 或许比“朋友”二字更重些, 她原本私心里已然把赵兰蕙当成了彼此理解、可以谈论人生和志向的知己。 有了这封信,林悠然心里的疙瘩解开了, 但也不想再跟那边有什么牵扯了, 为了她自己, 也为了赵惟谨。 原以为就到此为止了, 没成想, 转天赵兰蕙又送了她一份人情—— 刘家亲眷纳新妇,赵兰蕙说服对方办流水席,点名要用河沿儿食肆。 送上门的生意,林悠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更何况新娘还是南山村人,姓林,论起来和林悠然算是堂姐妹,就是血缘有些远了。 就这样,河沿儿食肆接下了开张以来的第二单流水席。 娶亲大礼比满月宴更热闹,主家选的是酒席的最高规格,也是河沿儿食肆的招牌——八凉八热八大碗。 自然,赚的钱更多,也更忙碌。 南山村的许多人也过去吃席了,因此得以亲眼见识到宴席上的诸多花样。 大到一场酒宴,小到一顿餐饭,林悠然都会拟定一个主题,所有菜色和布景装饰都围绕这个主题来。 今日是婚宴,她在“白头偕老”和“相濡以沫”之间选了“相濡以沫”。 白头偕老固然美好,但真正携手到白头的能有多少?既然求不得,不如期盼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无论境遇好坏,皆能彼此珍惜,相濡以沫。 八道凉菜,个个清新可口,并配以“比翼鸟”、“一人心”这般寓意好的名字。 八道热菜,更是用足了心思,林悠然大胆地把雕刻手艺用在了菜品上。 柳福娘跟着林悠然学了一个多月,这是第一次配合她完成几十桌席面。不同颜色的瓷盘中,一个个萝卜、豆腐雕成的小动物活泼可爱,意趣天成。 孙婆子带头叫好:“这小花小鸟小狗子,瞧着跟活的似的,都不忍心吃了!” 有人惊呼:“你看看,这不就是咱们每日进进出出瞧见的嘛!” 众人一瞧,可不是么! 有早起推开窗户看到的树梢和喜鹊,有挂着牵牛花的栅栏门,有在路边啄食的小鸡小鸭小狗,还有田地中的树木与禾苗,那一丛丛“禾苗”上还挂着露水!组合起来,正是村民们每日要过的生活,处处体现着“相濡以沫”的主题。 “天爷爷,林丫头这心思如何长的,怎的就能想到这许多花样?”孙婆子惊叹。 林悠然刚好给这桌上菜,听到这话笑着搭了一句:“姥姥夸错人了,您跟前那盘是福娘雕的,换成我可没这样的心思,多半做得匠气。” 柳福娘的母亲刘娘子刚好在,笑得合不拢嘴:“你就别再夸她了,没瞧见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她再有本事,那也是你教出来的!” 孙婆子当即道:“既如此,不能白教,得敬茶拜师。” 林悠然笑笑,去别处忙活了。 刘娘子瞧着她走远,转脸看向孙婆子,笑着打趣:“这还没怎么样呢,就护上了?” 一个村子住着,没有不透风的墙,孙婆子想撮合林悠然和孙淳的事早在妇人中传扬开了。如今,刘娘子把这话当做玩笑说出来,实际是替林悠然打算。若孙婆子没有这个意思,趁早说明白,免得传来传去最后没成,被笑话的不是孙家,而是林悠然。 一时间,席上之人全都竖起了耳朵。 当着所有人的面,孙婆子扬声道:“老婆子我不仅今日护着,往后日日都要护着!” 这话,俨然就是明着表态了。 刘娘子笑盈盈地撞了撞许氏的手臂,朝她挑了挑眉。 许氏眼中难掩喜色,起身给刘婆子斟了盏清酒,这代表的就是她的回复。 只要林悠然和孙淳两个人没意见,这门亲事就能定下了。 席上众人齐齐举杯,无不恭喜。 除了赵氏。 赵氏早就盯上孙淳了,想着孙家富裕,孙淳又在衙门里有差事,将来前程不可限量,林二娘嫁过去早晚都是官夫人。 此时,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被别人叼走,这个人还是她最看不起的许氏,赵氏心里的酸水彻底压不住了,当场就阴阳怪气起来。 “我这个大侄女啊,能干是能干,就是太辛苦了,我这个当婶子的瞧着就心疼。你说说,当年在雄州就是伺候人的,如今好不容易回了南山村,还是做这些端盘子递碗的活计!” 此话一出,原本热络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有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答,也有人压着眼中的兴味,等着瞧热闹。 孙淳的母亲卢氏淡然开口:“如吖吖这样的厨娘,即便放在汴京城也是得人敬重的。不说别的,就今日这几桌,顶得上咱们地里一季的收成了。哪里需要旁人心疼?”
若旁人开口,赵氏八成还要回怼,换成卢氏,孙淳的亲娘,她顿时矮了气焰。 刘娘子说话就没这么客气了:“我倒不觉得‘端盘子递碗’是什么低贱活,一村子泥腿子,哪个不是地里刨食,又能高贵到哪儿去?” 立即有人搭话:“可不是么,若我家闺女能有林家大娘和你家福娘这本事,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别说闺女,我家三个小子,加起来都没林家大娘一个人能干!” “……” 接下来,席间的话题全都围绕这桌席面多难得、林悠然多能干展开,众人眼中的羡慕是实打实的。 四房孙氏和卢氏凑到一起耳语。 孙氏问:“大嫂不是不喜欢吖吖那孩子么,怎么又乐意了?” 卢氏笑笑,道:“我怎么想不重要,关键是你侄子怎么想。”这意思就是,孙淳自己乐意。 她顿了顿,又道:“婆母不是想让三娘跟着她大姐姐学手艺吗,怎么这些天也没个动静?” 孙氏怔了怔,继而脸上挂了笑,说:“这不是前几日忙么,没来得及,回去就跟吖吖提。” 卢氏笑笑,没再言语。她这个小姑子呀,会做人是会做人,但太有心计了,未必事事能落到好。 婚宴结束,主家结清银钱。 林悠然带着妇人们把满满一匣子沉甸甸的钱往翻斗车上搬,该瞧见的都瞧见了。 南山村众人小声议论—— “那一匣子,十亩地的收成都不止了吧?” “铁定不止,我瞧着都能买下几亩良田了!” “光知道林家大娘有本事,不成想竟是个捞钱的耙子!” “这下孙家算是捞着了!” “……” 不仅林悠然,林阿姑等妇人连同柳福娘都成了大伙的羡慕对象。 这下,河沿儿食肆流水席小分队,可谓是大大地出了一回风头! 上次满月宴,林悠然再风光也是在别的村子,这一回实打实当着南山村众人的面。 那些曾经同情许氏、看不起许氏、甚至欺辱过许氏母女的,这时候再面对许氏时,态度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 林悠然没忘记,这个机会是赵兰蕙帮忙争取的。她投桃报李,给赵兰蕙家的小娃娃定制了一条特别的银项圈。 是她自己设计,请了县里的银匠做的。 圆溜溜的项圈上绕着一条银质的葫芦藤,藤上挂着七个花生粒大小的葫芦娃,娃娃虽小,面部表情却栩栩如生,衣服纹路亦是纤毫毕现,可谓用足了功夫。 项圈下挂着一个核桃大的小木牌,背面刻着桃花纹路,正面空白,可以由长辈写些吉祥话。 林悠然犹豫半晌,还是把赵惟谨请到了食肆,并做了一桌子好菜。 赵惟谨来得有些晚,像是刚从校场出来,洗了个澡,换了身绯色外裳,马也没骑,一路沿着清水溪从银杏林大宅走到了河沿儿食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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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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