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鸣寺在城西近郊,毗邻孟仲元的一处别庄。 李权听得皱眉:“礼部孟侍郎?曹来的话,殿下信么?” 曹来,不过一个小人,可小人亦有存亡之道。他跟随孟仲元多年,要想保命,必留保命符。孟仲元卖官鬻爵亦非一两日,曹来究竟有几道保命符眼下尚未可知。 李佑白轻笑一声:“他言之凿凿,且信他一回,若是作伪,他小命难保,且待两日。”说着,李佑白将一块木牌递给了李权。 李权接过,一眼便认了出来:“四十二所的木牌。” “你自取来。” “是,殿下。” 日光洒进妆台,周妙取了盒中提前包好的红封递到简青竹手中,笑道:“新年大吉!” 正是年节,简青竹亦不推辞,双手捧过,也笑道:“周姐姐,新年大吉!” 她摸了摸腰间,又道:“我身上没带什么东西,只有下一回补给你了。” 周妙趁机问道:“上元节庆,亦是休沐,你出宫么?” 简青竹一听,红着脸点点头道:“常哥哥说,上元那日市中极为热闹,歌舞百戏皆有,便邀我同往。”她说着,双眼一亮,拉住周妙的袖子,急切道,“既然这么热闹,不如周姐姐也与我们一道?” 不愧是男二。 周妙欣然应下:“好啊,到了上元那日,我便在府中等你。” 按照原剧情,简青竹与常牧之上元出游,在城中百戏台碰巧遇见了李佑白,一时间,心潮澎湃,暗流涌动,三人陷入了修罗场的小漩涡。 男二毫无疑问地成为了推动男女主角感情线的小推手。 虽然眼下,剧情微微有点偏差,但是事件未变,说不定常牧之真能让两人开开窍。 对于周妙来说,既然她和简青竹相约出门,那么叫上李权,岂不是容易许多,正如上一回龙舟盛会一般。先是四人同行,也能避免了起初些许的尴尬。 周妙打定主意,心情不由地也轻快了起来。 午膳设在花厅中,厅中多了两人,似乎也多了几分生气。 李佑白含笑问简青竹可还适应宫中生活,有无短缺。 简青竹一五一十地答了,模样先是有些局促,不过和颜悦色的李佑白渐渐令她放松了些,很快便对答如流。 周妙一面听,一面埋头喝茶,眼光瞄向另一侧的李权,忽而察觉到他露出的手背上缠了一圈白纱,像是受了伤。 话题这就有了! 可惜花厅里不是闲话的地方,周妙苦苦等到膳后,陈风领着简青竹逛庄园,周妙落后半步,回头见李权立在檐下,她顺势开口问道:“李小将军的手怎么了?” 李权见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左手背上,答道:“小伤而已,被猫抓了。” 周妙惊道:“真的?是那一只翻雪奴么?”上次见的时候,那一只白足黑猫明明和他还很亲近。 “假的。”李权笑道,“确是小伤而已,无须挂怀。” 周妙一愣,却觉二人间陌生的气氛消散了些。 她随之一笑,正欲开口,却听身后李佑白的声音唤道:“李权。” 周妙回身望去,李佑白换上了一身黑衣,身披斗篷,脚踩马靴,分明一副将要出门的打扮。 周妙问道:“殿下,这是要出门?” 李佑白目光自她脸上扫过,见她面目含笑,道:“今日山间无雾,正是冬猎的好时候。” 周妙赫然想起了檐下掉着的熏兔,转眼又看李权。看样子,是要一起出门冬猎了。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说话的好时机? 出门冬猎,何时才能回来。 周妙的笑容淡了,又道:“那殿下和李小将军小心些。”说罢,她便转身朝简青竹而去。 李权见她走远,收回目光,侧脸却见李佑白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殿下?” 恰在此时,仆从双手捧了乌木长弓来,李佑白侧身捉过,便道:“走罢。” 天边的太阳昏昏欲坠,曹来又饥又渴,嗓子都快干得冒烟了。 这一个年过得真晦气。 李佑白收了他的木牌,却迟迟不放他走,尽管他赌咒发誓,绝不会将他的腿疾告诉旁人。 可是他记得李佑白当时神情甚是淡漠,仿佛已经不甚在意。 曹来不禁心想,他大概真是活不成了。 孟仲元救不了他,就算他知道了,兴许也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要是知道自己私藏了书信,而李佑白拿到了四十二所的木牌,孟仲元第一个就要将他千刀万剐。 曹来口中发不出声音,只得心中唉声叹气。 他的耳边却忽听窗外一道女声问:“那个吐火罗巨鸟就在里面么?” 是一道陌生的女声,先前没听过。 这又是谁? 简青竹逛了半天园子,听仆从说庄里有一只会跑的巨鸟,转瞬便想到了吐火罗巨鸟。 她心痒地想要取鸟粪研究研究。 仆从为难道:“回姑娘,此物甚是凶猛,又畏惧严寒,只得将它锁在了屋中,今日怕是看不了了。” “哦,这样么。”简青竹不无失望道。 曹来听见人声渐远,着急地想起身,他背靠着石墙,人终于颤颤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的手臂已经不流血了,可是根本就使不上劲。 他左右一看,身边只有那一个装过鸟粪的木桶。 他使出浑身力气,跳到桶前,脚下用力一撞,将木桶撞翻了,倒扣在地。
他用小腿慢慢地推着木桶,推到窗前,已是饥疲力竭,满身大汗。 耳边只听:“是谁在里面?” 简青竹实在心痒,去而折返。 走到近处,却听见屋中突然传来了动静,不像是巨鸟的动静。 曹来双目发亮,一鼓作气地踩上了桶底,浑身攀住了窗边,像是攀住了最后一线生机。 他口中奋力地发出几声“呜呜呜呜”的声响。 果真有人? 简青竹倒退了半步,又问:“是谁在里面?” 曹来着急地哐哐撞上窗缘。 口中的破布已被他的口水浸湿,他用尽全力地呕出了那块破布,大叫道:“救命!姑娘救我!”声音沙哑至极。 简青竹吓了一跳转身想走,却听窗中人道:“姑娘,我知道你是谁!” “什么?” 曹来在赌,回京以来,李佑白身边有两个女郎,一个是简医女,另一个是与董娴妃相像的女郎。 他咬牙道:“你是那个大夫对吧?” 简青竹定住了脚步。 “你如何知道?” 曹来心中冷笑,脑中念头飞转:“你姓简对吧?” 简青竹不敢答话了,她虽心知此时此刻她应该掉头就走,唤人过来,可是这个人为何会被锁在这里,为何又知道她是谁?姓谁名何? 听她沉默,曹来急中生智道:“你把窗户打开,我便告诉你。” 简青竹摇头:“不。” 曹来道:“我绝不害你,简大夫,我还认识别的简大夫,他们于我有大恩,我绝不害你。” 阿爹,哥哥? 简青竹面色骤变,急急追问道:“你到底是谁?你知道些什么?” 曹来道:“简大夫,今日你若救了我,来日我必定知恩图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简青竹沉默了数息,终于开口问:“我为何要信你?” 曹来默然片刻,压低了声音,问:“简大夫难道不想知道简太医是如何死的么?” 曹来说罢,窗外是死一般的静默,不过,他只等了片刻,耳边便听细微的“嗒”一声响。 曹来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深吸一口气,腰背紧绷,骤然朝前撞去,一声响后,他撞开了眼前窗棂。 眼前的人形容狼狈,嘴唇干裂,隐隐发臭。 简青竹吓得倒退了两步:“你,你……” 曹来低声道:“简大夫莫惊!助我一臂之力!我便告诉你,简太医到底是如何死的。” 夕阳的余晖落尽,山色黢黑。 李佑白与李权终于打马而归。 漫山动物蛰伏,冬猎不易,可二人依旧满载而归。 陈风望着马上驮着的兔与雀,微露惊诧,道:“今日实属难得。” 李权挠挠头,笑道:“多是殿下之功。” 他也觉得奇怪,今日的李佑白不如平日闲散,卯着劲地射猎,想来双腿不良于行的数月是把他拘得狠了。 李佑白却只淡笑,回房梳洗,换下已然冰凉的衣装。 待到李佑白进到书房,蒋冲已在案前等待。 李佑白见他神情,了然道:“曹来走了?” 蒋冲拜道,“尚未,只躲进了车辕底下。”顿了顿,又问,“殿下真打算放他走么?” “谁放走的?” 蒋冲低声道:“简大夫。”又将他栖于暗处,听来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曹来的保命符还有简氏? 李佑白莞尔而笑:“委实有趣。” 蒋冲不敢接话,摸不准殿下眼下究竟是真笑还是假笑。 若是殿下真看重简大夫,她此一番动作,殿下必定恼怒非常。 这便是假笑了。
第54章 天色昏暗, 仆从们提着灯笼,送简青竹上了车辇。 周妙万万没想到,她竟走得这样快, 仿佛真是来仓促拜了个年,连晚饭都不吃。 周妙又问:“真要走了么?住一晚,明日白天再回去,岂非更好?” 简青竹别过眼去, “休沐三日, 明日回京, 便是有些迟了,且说,李小将军今夜也要走, 正好同路送我一程, 若是明日再走,便要劳烦府里的人了。”说着,她掀开了车帘, 扭头对周妙,道, “周姐姐快回屋吧,外面风凉。” 再劝也没用了。 周妙顿觉头疼,李权也要走了, 但是她想说的话还没找到机会说呢。 周妙苦恼地朝另一侧望去, 固远侯府的兵卒已是整装待发。 她仔细看了看, 马上却不见李权的身影。 周妙提着白灯笼, 走近两步, 正欲细看, 却听身后一道声音, 说:“周姑娘。” 周妙回身,正是李权,似乎才从主屋出来。 她遥遥一望,李佑白立在檐下,并未走到近前,应该已经同李权道过别了。 周妙着急说:“今日实在匆忙,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 李权先前也没想到,不过四十二所的木牌在手,此事宜早不宜迟。 “确有些匆忙,今日无雪,路上也不耽误。” 周妙听罢,正寻思如何开口提上元节,耳边却听李权低声道:“上元日,城中极为热闹,周姑娘愿意同我一道去赏灯观戏么?” 周妙抬头,几乎不假思索道:“好啊,我本就与简大夫约了赏灯,不如我们依旧在城中谯楼下见。” 李权露齿一笑:“一言为定。” 了却了这一桩心事,周妙放下心来,从李权的态度看来,他应该也还没改主意。 目送众人远去,周妙提着灯笼回到了屋前。 李佑白像是沐浴过,披散着头发,披着黑裘,还立在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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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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