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妙照搬原话,劝道:“殿下外面风凉,进屋罢。” 李佑白见她神情愉悦,仿佛并不为众人仓促离去而烦忧。 她先前和李权在说什么? 周妙觉得李佑白的表情有些古怪,眉眼疏淡,嘴唇绷紧,朝她看来,却又像是欲言又止。 难道是有些不高兴? 周妙开口劝道:“听说是宫中休沐只有三日,简大夫才着急要走。” 是曹来着急要走。 李佑白心中冷笑,听周妙兀自又道:“好在上元日,亦是休沐,简大夫也会出宫赏戏观灯。” 周妙笑道:“殿下也会去观百戏吧?”你要把握住机会啊! 上元日,赏戏观灯。 李佑白刹那便想到了周妙做的蜻蜓灯,而她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一双眼睛含笑粲然。 百戏之时,正是赠灯的好时机。 去岁上元,李佑白身在京中,自百戏台过,便有人捧灯而来。 周妙有此一问,是怕他不去? “上元百戏乃是城中盛事,我自然会去观百戏。”李佑白道。 见他的表情柔和了几分,周妙一笑,却见他转身,对屋中立着的陈风道:“摆膳罢,”明显是不想和她多说废话了。 周妙只得咽下了口中的奉承之言。 晚餐又是她爱吃的烤兔子,一连又吃了数日兔子,上元节前,周妙终于动身回了京。 * 将军府中张灯结彩,阆苑的回廊挂了彩灯,各型各色,山水绣面,春夏秋冬,灯上图景四时之景流转。 周妙对着自己的蜻蜓灯愁眉不展。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她的灯虽然做好了,可见了别人的灯,她顿觉自己的蜻蜓灯有些拿不出手。 虽然,李权可能也不会在意,但毕竟是她第一次做灯送人,也想尽善尽美。 明天就是上元节了,再大改一通,肯定来不及了。 画功不行,她只能另辟蹊径。她要想办法让蜻蜓的翅膀动起来,最好能够上下扇动。 周妙在灯与翅之间系上了两条红色丝带,拉拽丝带时,两边的翅膀便能微微颤动起来。 她提着灯试了试,翅膀动是能动,可是幅度偏小,并且不大自然,若是连接其中的竹篾能有弧度,大概就能自然一些。 周妙回屋去找器具,打算伸进灯中,将那竹篾弯曲。 她找了一圈,却没找到称手的工具。 走到外间,却见李佑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了。无人通报,他正提着那一盏蜻蜓灯看。 “殿下!”周妙一惊,两步上前道,“做得不好,让殿下见笑了,还是还给我罢。” 李佑白恍若未闻,伸手拽了拽垂落的红丝,蜻蜓的翅膀僵硬地动了动。 周妙见他的眉头渐渐蹙拢,似乎是对这灯不甚满意。 周妙一哽,嘴边扯出个笑来,又道:“做得不好,殿下还给我罢。” 李佑白将灯轻轻放回了方桌,表情淡淡道:“确实做得不大好。” 周妙:……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不过他到底是干嘛来了。 周妙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早已经暗了。 “殿下忽至,所为何事?” 李佑白不答,却又伸手去碰那蜻蜓灯。他的手指顺着翅膀的脉络抚过,忽而停在一处,左手顺着蜻蜓灯中段的开口处探入。 一阵细响过后,周妙便见灯与翅连接之处往外稍稍膨胀了几分,隐约有了弧度。 李佑白眉目舒展,复又提灯,转脸对周妙道:“你试一试。” 周妙大感惊奇,心领神会地轻轻牵那红丝,两只翅膀上下扇动,竟带起一缕细风。 “你好厉害!”她由衷感慨道,木工的血液难道总在皇族流淌。 周妙惊喜地眨了眨眼,脸上笑容愈深,眉弓如月,抬眼定定地看着他。 李佑白放下了蜻蜓灯:“既无事了,便早些歇息罢。”说罢,他便走了。 所以,到底是干嘛来了。 周妙大为不解。 不过她并没有纠结太久,偌大的将军府,李佑白自然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周妙提起蜻蜓灯再试了试,翅膀翻飞,自然而流畅,她将蜡烛放于蜻蜓腹中固定后,心满意足地去睡了。 上元节当天,喧闹的集市日出而始,四面八方的游人汇聚皇城。 白日喧嚣,熙熙攘攘,而上元真正的精髓却在日暮之后,灯火阑珊之后。 酉时将至,简青竹依言到将军府外等候周妙。 常牧之与她同来,可一路上简青竹始终不见笑颜,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今日是怎么了?”常牧之问道,“可是太医院中有何不妥?” 简青竹摇了摇头,强颜欢笑道:“无事,只是有些累了。” 然而,她心中清楚明白,怎么可能无事,她闯了大祸! 那个人跑了! 当夜自庄园出来,那人本说要随她一道入城,再与她细说缘由,可是到了城里,哪里还有人,她下车过后,车下早已无人。 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便跑了! 她好蠢,好笨,才闯了祸,放走了歹人。 这么多天了,她吃不下,睡不着,殿下,殿下肯定知道人跑了,周姐姐呢,周姐姐若是知道了,会怪她么? 简青竹暗暗叹气,今日若不是提前应下了,她根本不敢来。 常牧之凝视着简青竹变幻的神色,心知她说了谎,可是眼下什么也问不出来。 二人各怀心思,皆沉默了下来。 周妙出得门来,见到的便是静立的二人。 气氛古怪。 她露出个笑道:“青竹,常公子,久等了。” 简青竹听到她的声音,适才抬起头来,只见周妙今日披了一件红色斗篷,头上依旧戴着雪白的帷帽,衣裙淡蓝,手中却提着一盏蜻蜓形制的灯笼,蜻蜓腹中荧光幽亮。 她紧张地开口唤道:“周,周姐姐。” 常牧之微微一揖:“周姑娘。” 周妙笑道:“不必客气了,我们走罢,李小将军还在谯楼处等我们呢。” 去的路上,简青竹心慌慌地,既想向周妙坦白,又不敢坦白,只好顾左右而言他道:“这个蜻蜓灯好别致,是周姐姐亲手做得么?” 周妙默然片刻,道:“是我做的。”大部分是我做的。 简青竹笑了笑,却没接话。 周妙见她两手空空,提议道:“待会儿要是见到有趣的灯笼,你也可以买一盏,天黑过后,满城灯火才是漂亮呢。” “嗯。”简青竹点了点头。 谯楼不远,还未走近,周妙抬眼便看见了李权高大的身影。 他一身白袍,外罩雨过天青色大氅,看上去,似乎和平日里有些不同。 周妙没来由地紧张了起来。 李权见到三人,快步而来,先道:“常公子,简大夫别来无恙。”又转而看向周妙,笑道:“周姑娘。” 周妙“嗯”了一声,听其余三人简短地寒暄了一会儿。 她仰头看了看天边,那一道金色的云边将灭未灭。 李权问她道:“南市多是商户,北市多是百戏,你想去何处?” 话音落下,简青竹也扭头望着她。 周妙虽然想尽快甩开简青竹和常牧之二人,但在此之前,她有必要把二人引去百戏台,达成剧情。 “去北市吧,还没见过百戏呢。” 百戏包罗万象,歌舞杂耍评说,应有尽有。 一到北市,周妙在百戏台上真见到了吞刀吐火的幻术。 台上的大汉饮一口烈酒,张口一吹,高举的木柱尽头遽然成火。 众人拍手叫好。 周妙仰着脖子去看,烈烈火光的另一头,她看见了李佑白。 百戏台是个圆台,四周又设露台,珠帘成串,李佑白坐于金轮车中,由陈风推入了一间露台。 周妙虽然心痒地想看一看待会儿的修罗场,但毕竟人生大事要紧。 趁简青竹和常牧之专注地观那吞刀吐火,周妙悄然后退半步,行到李权身侧,低声说:“李小将军,不如我们去别处?”
第55章 待李佑白坐定, 陈风撩帘而望,百戏台上已换了新人上台口中吞下一柄银刀,陈风见怪不怪, 目光扫过台下,眼尖地认出了简青竹。
今日周姑娘便是与简青竹相约出了门。 他笑道:“殿下,奴瞧见简大夫了,在台下东角。” 李佑白顺势望去, 她身侧立着一个男子。朝议郎常牧之, 并非周妙。 李佑白左右而顾, 忽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将转身,离开百戏台,往外。 李权。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头戴帷帽的女郎, 虽然看不见她的面目, 但是李佑白认得她身上披着的殷红斗篷,更何况,她手中还提着那一盏莹莹发亮的蜻蜓灯。 周妙。 为何周妙会与李权一道?碰巧遇上的么? 李佑白转念忽而想到, 从前龙舟盛会之时,李权也曾与周妙同游。 他心头鼓噪, 顿时没了观戏的兴致,正欲唤陈风推他下得露台,忽见一个脸熟的仆从掀帘而入, 拜道:“殿下高公子求见。” “高攀?”李佑白冷声道, “今日无暇, 不见。” 不料, 那仆从躬身道:“回殿下, 不是高攀公子, 是高长史高恭大人。” 高恭竟已从锦州回来了。 李佑白按捺住复杂心绪, 道:“让他进来罢。” 不过就这么片刻的功夫,李佑白再回头望向百戏台下,却已不见李权和周妙二人的身影。 北市之中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周妙提着灯,一路往南,与李权往人烟略略少一些的湖畔而去。 两人步速稍快,李权是因为腿长,而周妙则是有些紧张。 她一边走,一边打着腹稿,待会儿要如何说,如何做等云云。 眼看湖泊遥遥可见,路上的行人多是三三两两的年轻男女。 “公子,此灯赠你,盼你来年高中。” 周妙循声望去,身侧不远处正是一对青年人,女郎面色通红地将手中的橘灯捧到了男子眼前。 而那男子表情羞涩,双手接了过来:“多,多谢姑娘。” 周妙瞧得入神,脚下不停,却冷不丁地撞上了李权的后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停下了脚步。 周妙连忙退了半步,先去检查手里的灯有没有撞坏,好在灯光幽亮,安然无恙。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语含歉意道:“抱歉,没留意到你停下来了。” 李权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一对男女,又望了望周妙手中的灯,露齿笑道:“周姑娘引我来此,也是要将此灯赠予我么?” 李权能猜到,周妙一点也不奇怪。 她做得实在是太明显了,既提了灯来,又借口说百戏台人太多,往湖畔而来。 见李权面目含笑,周妙也不扭捏,将手中的蜻蜓灯抬高了一些,笑道:“正是,此灯予你,盼春日与你同行。” 李权朗声一笑:“周姑娘愿意与我同往池州去?” 周妙点点头:“倘若李小将军还没改主意的话,我便与你同去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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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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