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元盛彻底凉凉,李佑白即了位,她要是还平安无事,她就直呼阿弥陀佛了。 这一次好像是把李佑白得罪得狠了。 从此不碰上倒也罢了,若是碰上了都得绕道走。 “你在听么?” 吴冀看周妙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扬声提醒道。 周妙立刻点了点头:“听见了,入库过后,按照各宫份例分茶。” 吴冀哼了一声,指着库门旁的插着红签的竹筐道:“那是留给尚食的茶叶,你今日便送去。” 周妙当即应下。 她品阶不够,往各宫送茶是茶官们的差事,她这两日往来的便是尚食的膳房。 茶叶可以做出好些花样来,昨天她去送茶叶的时候,膳房里的人还给了她一颗茶叶蛋。 周妙双手合抱竹筐,往膳房的方向去。 进宫之初,她也曾担忧过,要是碰到李元盛该怎么办? 可到了典茶司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典茶司处在宫中北面的角落,距离宝华殿以及后宫各宫相距甚远,并且她的品阶低到几乎见不到任何妃嫔。 通往膳房的小道上来往的也多是膳房里品阶较低的仆从。 周妙顺利地送了茶,捏着一颗茶叶蛋,自膳房里出来。 她正准备进了典茶司寻个僻静处剥蛋,抬眼却见前头宫道转来一架四人抬着的坐辇。 周妙想往后退回膳房,可惜那抬辇的四人脚程极快,不过片刻,那坐辇便走近了不少,看模样似乎也是要去膳房。 周妙立即埋低了头,退到了道旁,维持着恭敬的屈膝模样。 坐辇之上,坐着的是花枝招展的丽嫔。 丽嫔前年进的宫,这一两年来也算受宠。 可是,皇帝寡恩薄情,总是热一阵,冷一阵。 好的时候,陪她笑笑闹闹,不好的时候,便是丢开不管,不闻不问数月。 眼下就是这样的不闻不问。 自翻年过后,皇帝还没召过她。 这样的日子可不好过。 尤其使她难受的是,皇帝不召她,可每月里却都要去个一两回碧落殿,见一见娴妃。 丽嫔要想办法固宠,是以,她打算亲自下厨做一道皇帝爱喝的羹汤,送到宝华殿去。 她坐在辇上想着自己的心事,起初并没留意到道旁的周妙。 可是茶女的宫服是藕荷色,立于朱墙下分外打眼。 丽嫔往旁侧一瞄,才知那里立着一个人,只见她屈膝立着,头垂得很低,发上竖着元宝髻,乌黑的长发垂在背后,腰间系着巴掌宽的绿绸腰带,上绣竹与叶,是个茶女,还是个年岁不大的茶女。
丽嫔定睛看了她一眼,扬手道:“停下。” 眼前步辇骤停。 周妙感受到头顶刺来一道探究的目光,心头便是一跳。 她又埋低了头,耳边却听来人道:“是典茶司的茶女么,这么不懂规矩,请安都不会么?”
第58章 周妙记得前些时日学过的规矩, 她虽然不知道来人究竟是谁,可余光中早已窥见她乘辇的式样。 来人是个嫔位或以上的娘娘。 “参见娘娘,问娘娘安。”周妙垂首屈膝拜道。 丽嫔不耐烦道:“抬起头来本宫瞧瞧。” 看来今日是躲不过了。 周妙只得抬起头来。 眼前的嫔妃, 浓眉大眼,唇上胭脂红艳艳。 她的下巴微抬,表情桀骜。 周妙想了一圈书中的人物,猜想到, 她大约是丽嫔。 丽嫔乍一见到她的模样先是一愣, 继而瞪大了双眼, 身体不由朝周妙倾斜,指着她道:“你你你!” 她怎么长得这么像董舒娅! 丽嫔惊愕不已,仔仔细细地打量她的脸, 连左眼角下的红痣都生得差不多! 这世上怎么这么多人都长得像董舒娅? 前些日子里, 不是听说大殿下府里还有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么? 丽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声音尖利道:“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何时进的宫?”她说罢,又想, 这个人长得这么像董舒娅,要是被皇帝见了,还得了。 周妙正要答, 却见眼前的丽嫔恨恨地瞪她一眼, 对一侧的嬷嬷道:“答得太慢了, 掌嘴!” “娘娘恕罪。”周妙屈膝又道。 丽嫔冷哼一声, 却听身后传来另一道女音。 “微臣见过丽嫔娘娘。” 丽嫔循声看去, 来人年约四旬, 头戴银花钗, 身着大袖深红襦衣,足踏高头木履,是有品级的女官。 是“微臣”,不是“奴婢”。 周妙斜睨过去,一眼认出了来人,是典茶司的掌计,姓徐,周妙进宫当日见过她一面,而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青衣茶官,便是吴冀。 徐掌计是宫里的老人了。 丽嫔自然见过她,并且她记得道七禅师格外看重这个徐掌计,同皇帝论茶道,时常让她来煎茶。 丽嫔敛了神色,道:“原来是徐掌计。” 徐掌计轻轻一笑:“初春新茶到,微臣将娘娘爱喝的花茶送去了缘禄宫。” 丽嫔道:“徐掌计有心了。” 徐掌计眺望前路,笑道:“娘娘这是要去膳食间?这些时日,听闻陛下惯爱用那茶渍落苏,娘娘不如备上一道。” 丽嫔脸上露出一丝笑来:“既如此,还望徐掌计赐教。”说话间,她的眼睛扫过静静立在道旁的周妙。 这个掌计来得太不是时候了,也不晓得是不是故意的,分明是不愿看她动那茶女。 丽嫔心中不由冷笑一声,来日方长。 她扬声道:“走罢,还愣着做什么!” 抬辇的宫侍立刻抬步而走,而徐掌计也缓步行于其后,而吴冀并未跟去。 见到丽嫔远去,周妙轻轻地舒出一口气,转身往典茶司的方向快步折返。 进了典茶司的大门,吴冀侧脸端详她一阵,适才低声问:“你怎么得罪丽嫔了?” 周妙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阖宫成百上千的宫人,倒也不是人人都见过董舒娅。 吴冀眉头蹙拢道:“今日要不是掌计,少说你都得挨顿打。”顿了顿,又问,“不过我瞧着你倒是一副不害怕的模样,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往后见了丽嫔,可得躲着些。” 平心而论,她刚才确实感觉到了烦恼,但兴许是有了李佑白的前车之鉴,丽嫔的恶意和恐吓与之相较,几乎不值一提。 回想起来,李佑白才是真的可怕。 尤其是每每想到,他叫的那一声“妙妙”都让她顿觉毛骨悚然。 唉。 周妙想到这里,硬生生地止住了思绪,转而问道:“掌计今日本就要去膳食间么?” 吴冀想了想,道:“似乎如此,不过她来时,倒是问了你一句,我便答,你去膳食间送茶,还没回来。掌计便说她有事亦要去膳食间,让我顺道去寻你,又与我交代了分茶的差事。” 周妙追问道:“特意问了我?” 吴冀扑哧一笑:“你是新来的茶女,自然要多过问,回头还要考你茶经呢!” 周妙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吴冀见状,又道:“好好想想规矩,待会儿分茶,你与我同行,往留青宫去。” 留青宫? 这个名字为何有些耳熟?可是不待周妙细问,吴冀便去了库房取茶条。 * 留青宫中,一扫如新。 东宫人事大变,摆设的器具也换了新模样,蟒形花纹再不得见。 前殿之上,除却乌木几案未变,其余的全是新物件。 道七望着桌上的白玉茶瓯,浅笑道:“皇后娘娘特意赏了此瓯,茶汤浸于其间,犹是清亮。” 李佑白坐于椅上,发竖黑冠,身上穿着的是素色的襕衫,不见纹饰。 他的左手掌还缠着一层白纱,闻言,笑道:“我本俗人,禅师既说此瓯好,便是好了。” 道七的目光扫过他的左手,问道:“殿下今日回宫,可宣了太医来见?” 李佑白道:“不过小伤,不必兴师动众。” 道七垂眼:“殿下说得是。” 回宫第一日,李佑白尚未见到李元盛。 谨言慎行,才是上策。 李佑白问道:“禅师今日进宫来,是否久留?” 道七摇头道:“皇后娘娘邀贫僧品鉴新茶,吃过茶,见过殿下,贫僧便要回寺中去。” 李佑白颔首,道:“坤仪殿里自是好茶。” 道七吹了一口茶,转而问一侧立着的陈风,道:“留青宫中可有新茶?”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了唱声:“典茶司到。” 道七闻言一笑:“倒是巧了。”说罢,抬头望去,只见李佑白的表情却在一瞬之间变得极其古怪,像是怔忡,又似慌张,他抬眼望了望殿外,却敛了神色,面色如常道:“宣进来。” 道七心中惊讶,转眼看向殿门外。 先进门的是一个青衣茶官,手中举着托盘,上乘茶条与各色茶筒,恭恭敬敬道:“见过大殿下。” 看上去,并没什么稀奇。 下一刻,却见另一个身影也端着朱漆托盘走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藕荷色的交领长裙,腰间紧紧缠着艾绿腰带,是茶女的打扮。 然而,道七立刻认出了她来。 周妙。 她为何进了宫? 道七愕然地望向李佑白,却见他以手扶额,目光沉沉地看向了周妙。 大殿下! 李佑白! 即便周妙不抬头,也能感受到来自上首处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留青宫,便是原来的东宫啊! 吴冀一开口,她就想了起来。 天呐,李佑白真的这么快就回宫了! 这不科学! 她心中登时大乱,手中不禁轻抖了抖。 她强自压抑住心绪,暗暗地深吸了一口气,回忆了一遍学过的规矩,将茶盘高举过耳,朗声道:“参见大殿下,典茶司奉新茶来。”她的声音回荡在留青宫前殿之上。 李佑白手指缓缓摩挲过额角,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周妙。 她的背脊僵硬,立在原地。 发顶的元宝髻微微有些歪了,垂落肩头的头发好像长了些。 可是,她看上去并不伤怀,亦无愧疚。 此一月,她好像也无甚变化。 他语气淡淡道:“知道了,入库罢。” 周妙双肩轻落下,将手中茶盘递给了留青宫的宫人。 耳边只听吴冀按照茶条唱了一遍所奉新茶的茶名。 李佑白听罢,微微颔首。 奉茶便是到此了了。 吴冀正欲告退,李佑白忽而问道:“为何今日茶官奉茶还带着茶女?” 吴冀怔住,按理来说,茶女确实不该来奉茶,可是,这是徐掌计特意交代的,她只是奉令行事。 从前忙碌时,也偶有发生。 然而今日大殿下突然发问,吴冀不由地深想了一层。 大殿下将回宫,难道是觉得典茶司叫茶女奉茶,怠慢了他? 若真如此,她便不敢提起徐掌计了。 吴冀正左右为难,却听李佑白又道:“茶女上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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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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