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青竹过目不忘,当然记得这个名字。 简丘医札里那个怕暑热的王昭仪就住在琉璃殿中。 大哥是被她害了么?为何要害大哥? 耳边只听李佑白又道:“琉璃殿如今空置许久,想来简大夫并没有去过, 庆王的生母王昭仪曾居于琉璃殿中。” 简青竹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险些站不住。 王昭仪是庆王的生母!王昭仪和大哥? 她一见庆王,便觉他生得可亲,难道, 难道,他真是大哥的骨肉? 王昭仪和哥哥私通生下的儿子? 简青竹双腿发软, 险些站不住。 她印象中的大哥光风霁月,一心问医,不问风月, 为何, 为何会和皇帝的妃嫔…… “简大夫是想到什么了么?” 李佑白的声音又轻又缓, 可简青竹听在耳里, 浑身一僵, 背心冷汗直冒。 要是大殿下知道了庆王不是皇帝的骨肉, 那么庆王就再也不是王位的继承者了。 她入宫多时, 两王相争,皇帝左右摇摆,罢黜太子,加恩于庆王,她也时有耳闻。 无论如何,她必须,必须要保护庆王! 简青竹转瞬埋低了头,讷讷道:“多谢殿下相告,眼下,我毫无头绪,什么都想不起来。” 周妙坐在一侧,见到简青竹情状,心中不由默默一叹。 女主可真是不会撒谎,她明明已经猜到了庆王的身世,可兴许是为了保护他,丝毫不愿向李佑白吐露,而李佑白,周妙悄悄转眼看他,只见他面色如常地凝视着简青竹。 他将话都递到简青竹嘴边了。 周妙想,以李佑白的心思,他大概也已经猜到了庆王的身世。 况且,鲁氏本就是他派人寻来的。 先前一番话只怕就是试探,而简青竹却对他有心隐瞒。 哎。 男女主彼此的心结与隔阂确如剧情所述,又加深了。 周妙正欲转开眼,却见李佑白侧脸向她看来,二人目光一撞,他的眼中隐含探究。 周妙立刻敛了神色,作壁上观。 李佑白轻声笑道:“既如此,我也爱莫能助了,还望简大夫继续医治鲁氏,待她痴症痊愈后,便可闻全貌了。” 简青竹双腿颤颤,蹲身而拜:“太医院中还有差事,我便不叨扰殿下了。” 李佑白只一笑,简青竹再不敢停留,转身匆匆而去。 简青竹一走了之,殿内复又归于静默,诡异的静默。 周妙心跳如鼓,露齿一笑道:“殿下,渴么?不若我去新沏一壶茶来?” 李佑白却问:“先前的话,你都听明白了?” 周妙忙不迭地摇头:“我什么都没听明白。” 皇族秘辛,听明白了还得了! 她只能装作一副“我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到”的茫然表情。 李佑白道:“周妙,可不许装傻充愣。” 周妙干巴巴一笑,只听李佑白道,“你为何怕了?”他低声一笑,“既让你听了,你便不必害怕。” 周妙不能再装了,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低眉说:“谢殿下信重,今日所闻,我绝不会向旁人吐露半句。” 李佑白道:“若是旁人知晓了,你猜他们会如何说,说是欺君之罪,说是惊世骇俗?” 周妙抬眼,定定看他,只见他眉目漆黑,唇边笑意嘲讽。 “可何为君?何为世?何为俗?寻常俗世人家,父子,母子,夫妻,兄弟亦如此皇门之中么?” 周妙听得心中一落,李佑白自一出生便丧母,李元盛性子阴晴不定,他在坤仪殿中长大,虽是养在皇后膝下,可皇后是皇后,能给他的温情又有多少呢? 他似乎并不在乎庆王的身世,是皇帝生的也罢,不是也罢。 “殿下……”周妙开了口,却又不知该如何劝慰他,或是开解他。 书中的李佑白与简青竹朝夕相对,日久生情。 李佑白助她寻亲,查明简氏身死的真相,却不可避免地将庆王置于危险的境地。书中的李元盛得知李佑廉的身世时,捉住他径直往朱雀城门之上的高阁而去,要将他活活摔死。 简青竹求了李佑白去救。 李佑白虽去了,可终究晚了一步。 二人的嫌隙因而加剧,简青竹因此也下定了决心,要逃出宫去。 于李佑白而言,庆王不是皇帝的亲骨肉,自是一件好事。 但是…… 周妙细观他的神情,但是,眼前的李佑白对于简青竹仿佛没有恻隐之心。 即便知晓了庆王的身世后,他也始终云淡风轻似的,无可悲也无可喜。 亲疏,骨肉,情爱,恩义,对于李佑白真的重要么? 周妙不禁怀疑了起来。 “你在想什么?” 李佑白忽而伸手将她的脸颊拨弄了过去,四目相对,咫尺之间。 他的黑眼珠错也不错地凝视着她的眼,像是黑沉沉的漩涡,席卷而来,欲将她拽入其间。 周妙硬生生地别过眼,道:“我只是觉得庆王有些可怜。”他的性子骄纵,傲慢,可他到底只有六岁。 “阿果自是可怜,但天下可怜之人又何止他一个。” 周妙皱起了眉头,情不自禁道:“对啊,殿下其实也有些可怜。” 未曾有过亲情,又遇上个暴虐,问仙的父皇,身在皇门,枷锁于身,因而不通情爱。 她越想越觉得,原书中李佑白对于简青竹穷追不舍,是一种偏执的占有欲作祟。 好不容易,等来一个肯怜惜他的好人,一直恭顺,一路相伴,却骤然变了脸,离他而去。 就像是李佑白亲口所言,忤逆,忤逆了他。 她逃,便是忤逆,因而他才要去追。 周妙脸颊倏尔一紧,李佑白两手牢牢地箍住了她的双颊,眉骨扬起,道:“你觉得我可怜?” 周妙一说出口,其实就后悔了。 她想摇头,可是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梗着脖子道:“也不独独是殿下可怜,我自己也很可怜。” 李佑白:“哦?”目光却未从她脸上移开分毫。 周妙半真半假道:“我出生不久后,母亲去了,父亲并不疼我,又续了弦,更不过问。我自来京中本欲闯一番新天地,却又生了这样一张脸,徒惹是非,难道不可怜么?” 周妙垂下眼,鼻头发酸。 是啊,其实自己和“周妙”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是个孤儿,从来也没有品尝过亲情的滋味。 收养她的养父母都是好人,只是客客气气地做好人。 直至今时今日,此时此刻,李佑白方觉终于在周妙口中听到了几句肺腑。 他的眉头舒展开来,指腹擦过她的脸颊,松开了手,道:“周妙,你的脸生得极好,不像别人,只像你自己,而你如今也不可怜,往后也不必自怜,更不必可怜我。” 周妙听得怔怔,却见他扬手抚琴。 啸月琴音如泣如诉,起初哀婉凄绝,中间势如破竹,周妙从前从未听过这曲子,不觉入了迷,心中虚无缥缈,难以言说的愤懑与忧愁随琴音,渐渐消散。 琴声悠长,回荡于留青宫之上。 然而,与留青宫的静谧不同,宝华殿中的无声无息越发萧瑟了。 皇帝突发痰疾,一病便是病了足足三日,昏昏沉沉,一直不醒。 太医院束手无策,往日用来治痰疾的方子不见效果。杜戚这一日奉令当差,左思右想,将简青竹也一并带去了宝华殿。 他算是看明白了,简氏医经,简青竹仿佛已经倒背如流,其中疑难杂症最是多见。 简青竹来了宝华殿,脚下虚浮,如踩云雾。 这三日以来,她也是过得浑浑噩噩,自打猜出了庆王身世的端倪,便是一刻不停地担惊受怕,既怕自己猜错了,也怕自己猜对了,更怕庆王忽然遭遇什么不测。 倘若,她揣测对了,那么庆王就是她的亲侄儿,是她在这里唯一的亲人了。 她一直在馆阁中找机会去翻过去的医札,想要验证她的猜测,并且,她想尽快见一见庆王。 可她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医女,庆王所居的昭阙阁轮不到她去。 孰料,今日杜医政却将她带到了皇帝的宝华殿。 她期盼在这里能够见到庆王。 进入宝华殿寝殿后,她先是随杜戚跪拜,起身后抬眼打量,方见殿中并无庆王,只有一个紫袍宦官立在榻旁。 榻上的皇帝依旧睡着,身上盖着明黄锦被。 “杜医政来了。”孟仲元面露微笑寒暄道。 杜戚拱手:“孟公公。” 孟仲元见到杜戚身后跟了个面生的医女,不由地多看了一眼。 可是待到看清了她的脸,孟仲元脸色一变,语调拔高道:“今日医女是何人?”
第69章 简青竹晓得他就是宫里的“九千岁”孟公公, 拜道:“医女姓简。” 姓简! 又是一个姓简的大夫! 孟仲元死死地盯着她的脸:“你与简临舟是何干系?” 简青竹心知瞒也瞒不过,老实答道:“简临舟是我父亲。” 简临舟的女儿也进宫来了。 她进宫来做什么? 她知道什么? 孟仲元脑中念头几起几伏,终是不动声色道:“原来如此, 难怪我瞧着医女眼熟。”又招了招手,说,“简院判医术了得,你是他女儿, 子承父业, 来, 你上前来。” 简青竹望了一眼杜戚,见他颔首,方才缓缓走到了榻前。 孟仲元微侧过身, 让出了榻前的位置。 简青竹拿眼去看榻上的皇帝, 来之前,她虽已读过脉案,可她还是替皇帝细细把了脉, 过后又轻轻撩开他的眼皮查看。 “大胆!”一旁的孟仲元喝斥道。 简青竹忙松开了手,杜戚上前一步道:“孟公公稍安勿躁, 问诊确要查看瞳仁。” 孟仲元不耐烦地挥挥手,寻了个由头打发二人道:“看也看了,回去写方子罢, 陛下昏睡日久, 若再不醒, 唯太医院是问。” 杜戚躬身一拜, 领着简青竹出了宝华殿。 简青竹行至杜戚身侧, 正欲开口, 却见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简青竹只得闭上了嘴, 不言不语地随杜戚回了太医院。 进了太医院,杜戚领着她径自去了院中馆阁,方才开口问道:“可有蹊跷?” 简青竹凝眉,点头道:“是有些古怪,寻常痰疾,瞳仁不该翳瘴。陛下的脉象十分虚弱,似乎……”她眉头皱紧,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杜戚催促道:“但说无妨。” “似乎中了毒,医经中此脉象,此翳瘴,有好几种毒。” 杜戚心中叹道,皇帝中毒不稀奇,他这几年吃过的“灵丹”都是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不中毒才稀奇。 只是,灵丹之毒不至于斯。前段时日,他也发了痰疾,服过药便见好了,而今皇帝一病不起,若是还中了别的毒便说得通了。 杜戚沉吟数息,对简青竹道:“你先医经中有此症状的毒药,写来予我细细分辩。” 简青竹应下,四下望过,身在馆阁之中,机会难得,她趁机开口道:“我也想翻翻从前的诊札,好作判断,今日我可在馆阁中停留一会儿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2 首页 上一页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