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贺峰的面胡璟自然要打圆场,背着人,胡璟就要问一问了。 江行止不肯承认:“我今儿才头一回见他。” “也是啊,你俩以前又没交集,他没理由得罪过你……”胡璟眼睛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目露了然,“你也听说过他的作风是吧?你要是觉得恶心,我现在就让他走……” 胡璟晓得江行止最膈应这号人。 江行止阻止:“不必,不至于。” “你要受不了你就说,就算他是粤东‘过江龙’,到了咱们上海滩也得卧着!”倒不是胡璟这人太狂,而是他的思路一直停留在江行止十来岁身体虚弱常常发病的那个阶段,胡璟以为自家这个宝贝表弟还是那个惊不得气不得的瓷器做的人儿,谁要是碍了江行止的眼烦了江行止的心,天王老子也得滚蛋! “留着他吧,不碍,”江行止打定了主意要自己收拾贺峰,在这件事上他不需借用任何人的力量,他往贺峰的方向看了眼,微凉的嗓音不咸不淡道,“他在这里倒是很吃得开。” 胡璟顺着江行止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大厅的东北角落里有几个半圆形的沙发椅,贺峰坐在正中间的位置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几个本地小开围着他,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贺峰注意到江行止和胡璟都在看他,显然误会大了,他高举手臂对着这哥俩用力摇,招呼他们一块过去。 胡璟憋不住乐了:“个十三点,还挺好玩的!” 他朝贺峰举了举杯,换来贺峰一个更加热烈灿烂的笑脸,忍俊不禁地继续同江行止低语:“不过你别看他吊儿郎当,其实滑不溜丢精明得很,‘过江龙’这个外号可不是白叫的,你现在提前跟他打交道,多了解了解他也有好处。” 胡璟的话浅显易懂,乔园跟荣信都是这个行业里的翘楚,江行止跟贺峰作为这两大地产集团的唯一继承人,无论未来合作还是竞争,总有一天是要交上手的。 江行止的侧面颊骨轻微绷动了一下,嘲弄地勾起嘴角:“是‘过江龙’还是‘海里鳖’,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贺峰的年纪足足比江行止大了一轮,可前世江行止接管乔园都十多年了,荣信的控制权还是牢牢握在贺峰的老子贺永盛手里。 江行止曾经听过几个跟贺家有关的传闻,据说贺老爷子本来很早就开始培养贺峰了,贺峰确实也有几分能力,他早年在粤东给荣信开疆拓土,着实做了好几个艳惊业内的漂亮案子。 只不过后来贺峰犯了个大忌,因为“潜规则”荣信的下属甚至闹到了警察局,那位下属还是荣信的一员干将,原本立了赫赫战功的。 这种勾当一出,贺峰在荣信人心尽失,贺永盛龙庭大怒,不得不弃了儿子直接培养孙子做接班人,之后贺峰便鲜少出现在人前,所以江行止前世从来没见过贺峰。 江行止怎么也没想到传闻里被贺峰逼迫的那个下属就是谢云书。 握着玻璃杯子的手指倏然收紧,江行止白皙的手背上绽出条条青筋,杯中橙色的果汁洒出来溅到他的虎口上,他仍浑然不觉。 “行止,你怎么了?”胡璟瞧见了,不由大惊失色,“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你别陡惊陡乍的,”江行止把杯子递给服务员,拿起托盘上的毛巾擦了擦手,重新换了杯果汁,他朝贺峰所在的方向点了点下巴,“走吧,既然贺少热情相邀,咱们也一块过去凑凑热闹。” …… 贺峰在交际场上很是玩得转,他是个混血儿,有八分之一的葡萄牙血统,爷爷在澳门发家,光这个出身就让他比旁人多了几分神秘和不可捉摸的色彩。 沪上的这群贵公子们看过的纸醉金迷灯红酒绿他全都看过,他的许多经历却只有TVB电视剧和香港帮派电影才拍得出来。 所以他讲的故事其他人相当爱听。 贺峰绘声绘色地讲他小时候摸过的枪,讲那些真实存在的会令人眼花缭乱的千术,讲他家中的保镖是从越南偷渡过来的退伍兵,一身绝技铜墙铁壁,狼一般的孤勇和忠诚,还有友谊大马路上那一幢幢金碧辉煌的赌场里,有人风云际会,有人血溅长街。 这种混合着金钱与慾|望,硝|烟与鲜血,美|色和暴|力的传奇故事极大地刺激了一群年轻、傲慢又稚嫩的贵公子们的肾上腺素,他们每个人都听得血热澎湃,也无形中将贺峰一个外来客捧到了中心的位置上去。 一开始他们还喊贺峰“贺少”,慢慢的,也不知谁先叫了声“峰哥”,其他人便都跟着叫起来了。 贺峰看着这群公子哥发亮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惊叹、艳羡和佩服的神采,这其中也包括了那个冷冰冰的、不可一世的江小太子。 太嫩了,这些个生长在温室里的娇娇弱弱的小花都太嫩了,贺峰脸上挂着笑,嘴里叫得也亲热,不屑和蔑视都藏在肺腑的最深处。 贺峰的故事里十有八、九是他亲见亲历的,他是真正见过刀|枪和鲜血的角色,即使脱离那个环境多年,他的骨子里依然印刻着对于暴|力和强硬的偏执渴求。 眼前的这些个堆金砌玉包裹出来的矜贵少爷,他们的身份地位足堪与贺峰匹配,有些风流浪|荡比他有过之无不及,有些高高在上、永远眯着眼缝看人。 但在贺峰眼里,他们不过是一坨坨外表鲜润,内里绵软的奶油,无形无状无骨头,甚至连江行止那张霜天冻地的冷脸都在慢慢融化,这让贺峰觉得没劲透了。 贺峰的思绪不由自主就飘忽了出去。 他想到一个人,那人一定满身硬骨,每根骨头上还都种满了刺。 很奇怪,他就看过谢云书那么几眼,却莫名的笃定,笃定那是一个他想要的人,那是非常奇怪的、前所未有的一种慾望,来得毫无道理、没有逻辑,就像山洪倾泻,火山贲发,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贺峰下意识看了眼手表,他丝毫不知自己不经意间流露出怎样如狼似虎,又志在必得的微笑。 他知道要到哪里去找那个人,这里是上海滩又怎么样,他想要的,还没有得不到的。 …… 贺峰的演讲很成功,他也确实表现出了一点非凡的个人魅力帮助他更深入地融进这个圈子,但这个向来以排外出名、眼高于顶的上海滩小开集团在最初的仰视过后,很快又生出一种“靠,怎么让这个广东佬大出风头了”的微妙的不服的心理来。 于是后面的人再开口说话时都拿出了差不多分量的“料”,那些老掉牙、没新意、捕风捉影的八卦传闻都撂一边去,每个人绞尽脑汁掏出自己压箱底的信息,意图也镇一镇这个“广东佬”。 七嘴八舌间话题不经意的就转偏了,某位市政大员家的公子竟把他在家里偷听来的机密信息也秃噜了出来,说申城政府今年即将出台新的房产管控措施。 “力度前所未有,专门针对炒房团,你们谁要是跟那群温州人搞到一起的,赶紧撤,可别说我没提醒你们!” 这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有了不大不小的变化。 二代们在一起聊天有时候是会交换各自手上的信息,但真正重量级的、绝密的那些东西,尤其是“将来时”的信息他们是拿不到的,即使拿到了他们也不会告知太多人,特别是还未颁布的市政政策,这种消息一旦扩散出去,后果可大可小。 这位市政家的公子也是喝多了,又被贺峰的话题激到上头,才口没遮拦地全倒了出来。 有人不太相信:“真的假的?18号文件不是才出来不久吗,那可是国家方略,申城不会这么快又搞调控吧?” 2003年,18号文件把房地产列为“支柱产业”,在申城,只要是手里有点余钱的,没人不买个几套房子放在手里炒。 市政公子信誓旦旦:“不信咱们走着瞧!” 有个小开皱眉看向胡璟:“这要是真的开始打击炒房团,那乔园可是要伤筋动骨了,乔园今年在申城有好几个楼盘要开吧?” 作为乔家的姻亲,胡家人手里捏着不少乔园的股份,乔园刚上市不久,而且正大张旗鼓地宣布全力进军申城地产,如果真出来这个政策,对乔园实在是个不小的冲击。 胡璟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也有人不以为然:“政府哪年不喊调控,申城的房价有降过吗?越调越涨,越涨越凶,怕个毛!” “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吧,现在粤东那边疫情闹得厉害,万一传到全国去,出不出政策都得崩!” “没错,谁也不知道非典啥时候完,还是把钱放手里安心点。” 一众公子叽叽喳喳,论得头头是道。 贺峰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江行止,按理说他应该最关心这个消息是否属实,可江行止却跟没听到似的,两根手指夹着高脚杯轻轻晃荡,好像个局外人。 贺峰眉梢斜斜一挑,问道:“江少怎么看?这个政策要是真的下来,对乔园的影响可不小。” 江行止闻声抬头,竟是有点茫然:“家里生意上的事,我不懂。” 胡璟笑道:“我表弟年纪小还没开始接触这些事,刚才我还跟他说让他以后有机会多跟贺少学习,贺少比行止大不了几岁,在这个行业里已经是前辈了。” 贺峰受宠若惊:“胡少抬举我了,真要说到经商之道,你们胡家才是家学渊源,源远流长,我老爸常说要是能学到胡家商道的一点皮毛,就够我受用终身了!” 俩人一通商业互吹,江行止抿了下嘴唇,忽然朝贺峰举起杯子,清澈的眼神里微露一点生涩的腼腆:“以后还要向贺少多多讨教。” 贺峰一直没停转过的心思更加活泛了。 贺峰来申城可不是单纯为了躲非典,他结交上海滩的一众富家小开也不仅仅只是为了伙同他们吃喝玩乐,他身上是有任务的。 非典肆虐整个华南大地,粤东省的经济一片风雨飘摇,荣信地产首当其冲,这也就逼得荣信不得不走出粤东,迅速向全国寻求扩张。 扩张的路上收益与风险并存,为了更加稳妥,结盟同行是很好的方式,贺峰这次出来,就是给荣信找盟友的。 乔园和荣信一个在南一个在东,各自占据了地产行业半壁江山里的半壁,华夏地产这块饼太大了,大到乔园和荣信还远不到针锋相对你死我活的时候。 乔园刚在香港上市,有海量资本背书,又有坐镇京师的江家做后台,荣信有先进成熟的地产模式和国内最一流的设计团队,两家都有着各自傲视全行的绝对优势,他们若是能携手结成同盟,那必然是强强联手的黄金搭档,乔园和荣信都能用最快的速度向北方推进,抢占华夏北部的大片河山,这对双方都是有利的。 前几天乔园上市,贺峰他爹贺永盛也是乔园庆功宴的座上宾之一,乔园和荣信两个地产霸主在香港明送秋波暗度陈仓,已经是业内很多人心照不宣的事实。 谁想乔乐山和贺永盛都是长于精算的老狐狸,谁都不肯主动提出合作以免其后谈条件时落了下乘,双方反而这么不上不下得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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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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