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承志眉头深锁,裴寂扔那叠钱至少有四五千,牛牛是一种比纸牌大小的赌钱游戏,庄家和闲家分别比牌,闲家押多少,庄家吃或者赔,输赢都是对应的,“牛七”以上的点数还要翻倍。 徐承志不知道裴寂身上装了多少钱,但以他的年纪,玩一把牌押那么多钱实在是过了。 不,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赌|博本来就不是裴寂能玩的东西。 裴寂痞痞一歪头,旁边有人给他递了根烟,他往嘴里一叼,又有一人擦亮了火机,裴寂下意识往火上凑,眼前一花,嘴上的烟被人夺了。 徐承志眉目沉沉盯着他:“你满十八了么,就学人抽烟?”裴寂上学早,高中毕业了十七周都还没满,徐承志知道他的年纪。 裴寂还没反应过来,周边的人一个个嘻嘻哈哈地笑开了:“哟呵,原来咱司令还没满十八么?” “大家伙儿都把烟给我掐了,咱们这里有个未成年小朋友呢!” “那这牌是不是也不能玩儿了?赌钱少儿不宜啊!” 他们这帮从小一起长大的,有交情,但嘴巴也损,谁逮住了谁的笑话,都能没完没了笑个不停。 有个单眼皮小眼睛的男生叫毛杰,跟裴寂是关系最好的,伸手去拽裴寂裤子:“未成年,让哥哥看看你出门裹尿不湿了没有?” 裴寂抓着裤子,气得汪汪叫。 这群人里年纪最大的那个叫方梦凯,笑着上下打量徐承志一眼,搭住裴寂肩膀问:“小裴,这小兵哥是哪位?你们家新来的勤务兵啊?怎么跟你保姆似的,抽根烟都管上了。” 徐承志上身穿了件深色衬衫,下|身迷彩裤,方梦凯以为他是裴家的勤务兵也正常。 毛杰坏笑:“啥保姆?把我们裴裴管成这样的得是老师,幼儿园老师!” 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裴寂还从没在发小们跟前这么丢份过,不由恼怒,他跳起来,劈手从徐承志那儿把烟夺回来:“你这人脑子是不是有大病?我带你出来是玩儿的,不是让你管我的!” 说着他拿了个火机把烟点上,猛地吸了一口,还挑衅地把烟雾喷到徐承志脸上。 徐承志又把烟给他摘回来,掐进了桌上的烟灰缸里。 这一来一往,徐承志没再吱声,但那锋利冰冷的眼神分明带着直接深刻的警告意味,警告裴寂他们出门前裴林生交代过什么。 裴林生是按照军校学员管理条例来要求他们两个的,徐承志没见着也算了,裴寂在他眼皮子下抽烟、赌|博,都让他没法姑息。 而裴寂最讨厌的就是裴林生对他的一切管制和要求,如今裴林生人都不在他面前,却有个徐承志跟奉了裴林生圣旨似的监督着他,这让裴寂无比反感。 裴寂“啪”得把手里的火机往茶几上一摔:“你少他妈拿裴林生的话鸡毛当令箭!要么你在这里老老实实待着少管我的事,要么你就给我滚蛋!有多远就滚多远!” 屋里人都安静了,一双双眼睛全瞅过来。 这种场合下裴寂觉得没面子,但裴寂放的话也是把徐承志面子往脚下踩。 都是十几二十岁不到的血性小子,谁乐意惯着谁啊,徐承志定定看裴寂一眼,转身走了。 裴寂气呼呼地在茶几上踢了一脚。 方梦凯朝着徐承志离去的方向挑了挑眉:“这哥们儿脾气够大的,谁家的呀?” “裴林生一战友的儿子。”裴寂闷闷道。 “他爸也是咱宁城军区的?” “不是,外地的,不晓得哪来的。”裴寂对徐承志除了名字,其它信息基本一无所知。 方梦凯笑了声:“那是乡下来的吧,穿挺土的,呵呵。”人看衣装,方梦凯大致能估摸出徐承志的家世一般。 裴寂的脸立刻耷拉下来了:“乡下人吃你家大米了?他土不土关你什么事儿啊,少阴阳怪气的。” “嗨你!”方梦凯被裴寂怼没脾气了。 裴寂跟所有的玄武路子弟一样,有浓厚的高干家庭里养出来的优越感和骄矜气,但跟方梦凯这些人相比,裴寂的品质又纯粹得多,裴寂对弱者与贫者没有歧视,他没有那双势利眼。 而且裴寂还极其护短,徐承志再不好也是裴家的客人,裴寂可以跟他翻脸,但别人不能说徐承志不好。 好在方梦凯熟知裴寂的性格,晓得这小子就是个直不笼统的缺心眼,倒也不计较他的态度,一群人吆五喝六的,把包厢里的气氛重又炒热起来。 …… 裴寂玩到五点的时候他奶奶打电话来了:“裴寂呀,五点了,你跟承志该回家来了。” 裴寂愣了下:“徐承志呢?” “承志不是跟你在一块么?你俩赶紧回来,奶奶开始做饭了。” 裴寂想给徐承志打电话,却发现没他的手机号。 “心语雅阁”离大院不远,裴寂以为徐承志走了后会直接回家去的,那家伙人呢?他不会因为跟自己怄气,离家出走吧? 裴寂以己度人,脑子里的画面从徐承志火速打包行李,一路快进到徐承志登上火车站台了。 就算徐承志不走,裴寂猜度徐承志也会跟裴林生告状,裴林生必然又要跟他大发一通火,还有他奶奶,说不定也得责怪他。 裴寂一路往家疾走,远远的,听到大院篮球场那边传来热火朝天的声音。 大院球场每天这个时候都很热闹,但今天的动静也太大了些,裴寂平时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篮球,他自己喜欢打,也喜欢看别人打,他听着那阵阵喝彩声,料想场上的比赛一定很精彩,但他还惦记着赶紧回去看看徐承志在不在,本来没想看人打球,却被一个熟人叫住了,裴寂就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到得近前,裴寂呆了下:“我擦,怎么这么多人?” 不光他们自己大院里的战士和家属,裴寂还看到了好些周边海空大院的人,把偌大一个球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熟人兴奋道:“咱院里来了个高手,带着警卫连在干101师侦察营的人呢!上半场双方逼平了,这不,附近大院的人一收到消息,能涌过来的全涌过来看热闹!” “真的假的?”裴寂不信。 101师侦察营是玄武路上唯一的野战部队,不管是搞训练还是打篮球,都常年把各机关部队按在地上摩擦,裴寂他们这个大院警卫连的水准他是知道的,怎么可能跟侦察营的人打平手? “你自己看咯!现在我们警卫连领先了!” 裴寂顺着熟人指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了徐承志。
他穿了和其他人一样的军用背心和迷彩裤,但全场就属他最好认,精悍的身体黑豹一般在场上冲突,他运着球,一个漂亮的假动作甩掉对手,双手捧球起跳,得分! 围观的人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熟人激动的就跟他自己进了球似的:“37投23中,麦格雷迪得分王啊这是!” 101师的侦察营在这一片树敌无数,如今有人能削他们的锐气,周边所有大院普天同庆,徐承志俨然成了英雄。 裴寂微微眯起眼睛。 外行看热闹,裴寂是内行,会看门道。 按说徐承志才刚跟警卫连一起打球,怎么都该有个磨合期呢,但他跟整支队伍居然已有了默契。 球场上,对方两个人拦在徐承志面前,徐承志脑勺长眼似的把球朝后传去,队友接住,不到两秒又回传给他,他运了下球,不往前进反而后退了两步,盯他的人霎时一愣,他倏而脚跟一旋,疾电般的一个转身绕过两名盯梢,原地起跳,在三分线外进球! “哗!”满场喝彩,鼓掌,尖叫,山崩一样。 裴寂往这站了还不到一分钟,徐承志就拿下了五分! “太牛逼了!三分线外6中6!”裴寂听到周围的人疯了一样喊。 他的眼睛盯着徐承志,在暗影里发亮。 有个上校正好路过:“那个兵不错,谁手下的?” “好像是裴大校家的亲戚。” 上校也看到了裴寂:“小裴,那是你们家亲戚?” 裴寂“啊”了一声。 “好样的,真是好样的!”上校连连说,“回去跟你爸说,把那小子送来当兵啊!” 裴寂翻了个白眼,这些当军官的好像都有同一种传染病,看到好苗子就想让人去当兵。 天暗下来了,裁判吹哨,比赛结束。 警卫连领先侦察营十多分,警卫连赢了。 徐承志和队友击掌,围观里的人有女生请他喝水,他没好意思接,腼腆一笑,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衬衣,一抬头,正看到裴寂双手插兜站在灯火阑珊处。 徐承志眼神没什么波动,也没说话,拎着自己的衬衣往裴家的方向走,裴寂跟他一前一后,不远不近。 “心语雅阁”那里,俩人都太让彼此下不来台。 都是脸皮薄薄的小爷们儿,这个时候谁也不会主动去舔另一个人的冷脸。 到了家,裴寂喊了声“奶奶”就要往楼上冲,徐承志进了厨房给老人家帮忙。 奶奶问徐承志:“裴寂带你去哪里玩了?” “去‘心语雅阁’。” “那是什么地方?” “那里能喝茶,上网,聊天,打台球,还有很多东西吃。” 奶奶听得很高兴:“这么好啊,以后让裴寂多带你去。” 徐承志的声音低得近乎温柔:“好。” 裴寂往楼上走,听到那些对话,忽然就冒出了一个念头,徐承志一点钟就离开“心语雅阁”,四、五个小时的时间里他都没有回家,是不是就是不想让奶奶知道他早就被自己赶出来了? 吃完晚饭徐承志坐在书桌前看书,听到门外传来“啪啪啪啪”的拍球声。 奶奶在楼下客厅喊:“裴寂,你跑楼上拍什么球?” 裴寂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在楼上拍球?” “你听听这动静挠不挠人啊?不许再拍了!” “那我去哪里拍?” 奶奶说:“外面那么大空地,你玩球,去球场上啊。” 裴寂还挺理直气壮:“谁一个人去球场上玩球,多傻啊!” 他把“一个人”仨字咬得格外重。 “啪啪啪,啪啪啪!”裴寂还在拍。 奶奶愁死了:“小祖宗,你消停点!” “啪啪啪,啪啪啪!”裴寂不停拍。 徐承志闭了闭眼,放下书,走过去开门,裴寂正站在他门口。 俩人四目相对,裴寂睁着那双杏仁似的大眼睛瞅着徐承志,长长的眼睫毛扑闪扑闪,像个全无心机的天真小孩。 徐承志的手还放在门把上,用力握了握:“你想出去打球?” 裴寂一下把篮球拍得老高,单手接住,拗出一个酷酷的姿势,仰着脑袋说:“啊,一会打去,干嘛呀?” 徐承志喉结滑动了下,问道:“能带我一起吗?” 裴寂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好像一副被人缠了很久、很不耐烦答应的施恩口气:“算了,你想去就去,换个衣服,走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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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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