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堂除了周夫人,还有管家和几个下人。周府没有公子和小姐,跟一般富庶人家相比却实冷清了不少。周夫人抱恙前来,可见她对冲喜的事极为上心。 管家递给关盈一只羽毛油亮的大公鸡,意思她懂,便接过抱在怀里。 “一拜天地!”管家高喊道。 “且慢!” 是周老爷的声音。 ? 众人闻声而望。 周老爷喜袍加身,被人搀了出来,慢慢悠悠来到关盈身边。 “今天精神头不错。”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了指关盈怀里的大公鸡,“爱妾把鸡丢了,这个堂,老爷我亲自和你拜。” 关盈不为所动,她在等周夫人发话。 周夫人担心他的身体,劝道:“老爷,你千万别逞强,拜堂也就是做做样子,让她抱着公鸡也无妨。” 周老爷不乐意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勿需多言。” 周夫人见他态度决然,摆摆手,示意下人抱走关盈手上的公鸡。 婢女半搀半扶,周老爷拼命弯下膝盖,岂料刚在蒲团上跪好,他面色发紫,呼吸急促,一梗脖子,仰头倒在地上。 “老爷!”周夫人焦急喊道,疾步来到周老爷身旁。 管家伸手探了探鼻息,哀伤道:“老爷去了。” 关盈一掀盖头,就见周老爷睁大着眼珠躺在她身旁。 她颇为惊讶,周老爷刚才还能说会道,神采奕奕,怎么就死了?! “都是她克死了老爷!来人,把她给我绑了扔到柴房里听候发落!”周夫人愤怒地指着关盈,病容更显狰狞。 下人闻声而动。 关盈站起来,制止道:“且慢!” 她望向周夫人,“要不我们请个大夫先看看?说不定周老爷是因为太激动了,就……一时岔气了?” “带走!”周夫人一个眼神都没递给她。 关盈身穿喜服,被人五花大绑丢进柴房。她长叹一口气,这些天她经历得太多了。 日光西下,自早上被人拉起来喝了一碗白粥,到现在还没人给她送饭。江觅安也没出现,她忍着饿意,听柴房外管事吆喝着下人们干活,红绸解下,挂上白布。 她听着外面的动静,看来周老爷是真的死了。
第十章 :雪蟾妖(一) 关盈在柴房里饿得前胸贴后背,她没有等来江觅安,到等来两个凶巴巴的仆妇,将她推推搡搡带到周老爷的灵堂前。 那里哭声阵阵,管事跪在地上烧纸钱,众人神色哀伤。 关盈正红色的喜服在灵堂内极为扎眼,周夫人抬起哭成核桃的双眼,但情绪看着比先前要平静许多。她擦擦眼角,让人给关盈解绑。 周夫人悲恸道:“老爷在世时很中意你,现在老爷去了,你也跟着去吧。” 旁边的婢女端上一个油亮的漆盘,正中间放着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白绫。 关盈微惊,这意思是叫她陪葬?! 她往后退了退,那两个壮硕的仆妇立马堵住她身后的去路。 周夫人看了一眼漆盘中的白绫,眼神悲伤,“你克死了老爷,原本应该将你千刀万剐。” 她说:“可老爷喜欢你,我便让你去的体面。你和老爷没拜成堂,现在你吊死在这里,也算是对得起老爷对你的一番心意。” 周夫人的逻辑一向清奇,关盈见怪不怪。 周夫人缓步靠近关盈,道:“你选吧,自己来还是我让人动手?” 她的眼睛一肿,整张脸就更怪异了,再配合她说的这些话,弄得人心里惶惶的。 关盈退无可退,祈求江觅安快点出现,不然以这架势,她可真要被人勒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对周夫人道:“我自己来。” 关盈这个选择倒让周夫人感到诧异,只不过一瞬,周夫人让婢女把漆盘呈上。关盈将白绫拿在手里,微扬起脸看了看四周,十分专注,像是在找一根合适的房梁。 少顷,她抬手指了其中的一根,道:“就它吧。”提起裙摆走过去,此刻,众人的目光都放在她身上。她抛起手中的白绫,他们的目光便转向空中的白绫了,这时关盈一个箭步冲出向外面。 ? 众人还立在原地没回过神来。 周夫人脸色一变,厉声道:“快把她给我追回来!” 下人们纷纷领命去追人,灵堂内只剩下周夫人和几个婢女。 这些日子关盈时常在周府内转悠,所以对府上的路还算熟悉,不至于跑进死胡同里。 她拼命往前奔,身后的追喊声不断,穿过一个狭窄的假山洞,猫腰往里一钻,迎面撞进江觅安怀里,步子尚未站稳,她死死抓住江觅安的衣袖。 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粲然一笑,像是看到了希望。她道:“你终于来了!” 江觅安将她拉进假山间缝隙中,那里逼仄,人面对面站立中间相隔不过三寸距离。江觅安抬手设好结界,目光落在关盈白皙的额头上,他问:“怎么回事?” 雪蟾妖的妖丹上还留有浊气,江觅安这些时间都在炼化,没留意周府的事。 “你不知道?”她以为江觅安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等待时机出手,一举拿下那只雪蟾妖。 江觅安摇头。 关盈见他真不知情,便把前前后后的事说了一遍,末了才道:“我大概是走了狗屎运。” 江觅安兀自一笑,“你那夜口是心非,被天神知晓了,所以他们给你降灾了。” 关盈狐疑道:“真的假的?不是你瞎编乱造的?” “盈盈姑娘不信?” 这还用问,她当然不信。 江觅安说:“真的。这是江某家乡里的传说,所以不要在月圆时,轻易说谎。” 关盈点头,表示知晓了。 江觅安一个炮灰反派,原文对他的介绍也止于杀人害命,作恶多端。对父母,亲族一概未提。 关盈好奇道:“你的家乡在什么地方?” 江觅安平静道:“归来山。” 归来山三个字让关盈吃了一惊,“你是归来山的后人?!” 江觅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道:“盈盈姑娘好像知道不似隐山避世之人。” 在书中,归来山人是天神与凡人的后代,在归来山中出生是人,不说个个都天赋异禀,却有高于常人的地方。 当年弑血宗宗主修炼秘术,不慎被秘术反噬,身受其苦。为得化解,他将归来山的人都抓进弑血宗,以活人试验,他解开身上的反噬。经此一劫,归来山人几乎死尽。男主就是为数不多的归来山后人。 关盈收回对原著的回忆,她知道江觅安话里的意思。从时间上看,归来山早被弑血宗踏平,她跟着关心易隐居山外村,不知道归来山才对。 这种锅,还是抛给关心易为好。 关盈清清嗓子,道:“以前听师父说过。” 江觅安这倒没有怀疑她说的话,毕竟关心易见多识广,他知道归来山也不奇怪。 江觅安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他想起妖丹上的浊气,必须要抓到雪蟾妖才行。 他道:“盈盈姑娘不是想知道周夫人是不是雪蟾妖吗?你此刻回去问她,想必她会告诉你的。” 关盈看了他一眼,老实道:“也不是很想知道。”回去周夫人可要把她勒死,她吃饱了撑的吗? 江觅安看破了她的心思,补充道:“江某同盈盈姑娘一起过去,周夫人对你做不了什么,大可放心。” 他提点道:“你可以跟她讲一讲雪蟾妖的事,相信我们很快就能从周府离开了。” 这到把关盈搞糊涂了,现在不能走吗? 她问出了口,“为何不现在走,你还要做什么?” 江觅安拿出一颗大如鸡蛋的白珠子,他说这是雪蟾妖的妖丹。 那晚他以为雪蟾妖只是在吸收天地精气,没想到是在炼化妖丹上的浊气。也怪他一时心急,没仔细看就夺了过来。他施展的法术对清理浊气竟然毫无作用,妖丹上的浊气需要雪蟾妖亲自炼化。
妖丹离开妖体,更易受外界浊气影响,保存不了多久。 关盈细细看着江觅安手中的妖丹,里面有像烟雾一样的黑气,它们正在妖丹内慢慢飘动。 她第一次见妖丹,有些新奇,微微眨动一下眼睛,抬头看着江觅安,“你确定,你拿了它的妖丹,它还会帮你炼化上面的浊气?”有这样的好事? 江觅安笑了,“只要它现身,江某自然有法子。” 言语倒是自信。 关盈轻轻点头,差点忘了江觅安是弑血宗出来的。他说有办法的事,十之八九就能成。 “雪蟾妖见过江某,如果我出面,它势必会躲着周夫人身体里不出来。所以,江某希望盈盈姑娘去激一激周夫人,如果周夫人不愿和它共用一个身体,它必定会出现。” 雪蟾妖在周夫人体内? 关盈现在明白了,周夫人面容奇特,那夜江觅安抢走雪蟾妖的妖丹,次日周夫人便生了场大病,都能解释的通了。雪蟾妖与周夫人共用一体,势必会相互影响。 灵堂。 周夫人没想到关盈会自行折身回来,抚了抚鬓发,道:“算你知趣。” “我回来是有话想告诉夫人。” “什么话?” 关盈盯着周夫人的病容,按江觅安交代的话,缓缓道:“夫人才是克死老爷的人,这条白绫还是给夫人吧。”她捡起地上的白绫走到周夫人身前。 婢女们好奇地看着关盈。 周夫人脸色逐渐变得铁青,像是触到了她的逆鳞,一把夺过关盈手中的白绫扔在地上,怒道:“你胡说!” 婢女们面面相觑,头一次见夫人如此失态。 关盈道:“夫人心里该清楚我是不是胡说。”其实这都是她和江觅安的猜测,目前能激怒她的,只有往死去的周老爷身上靠了。 关盈走近一步,在周夫人身旁道:“周老爷的死,夫人或许该问问你体内的那只雪蟾妖。” 周夫人瞳孔猛地一缩,脸上仅有的一丝血色褪尽,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呐呐道:“真的是它。” 有戏! 关盈再接再厉,倾身上前,对周夫人耳语道:“夫人到现在还要容忍那只恶妖在你体内吗?它可是害死周老爷的元凶。” 众人惊骇,有人低头交谈着。 “夫人体内有妖怪?” “不知道。” …… 周夫人跌坐在地上,“它说它没害过老爷的……,没害过的。” 婢女忙过来扶她,周夫人一动不动。 关盈质问道:“妖的话,夫人也信?如果它说的是真的,那周老爷的死又怎么解释?” 周夫人抬起猩红的双目,指着关盈,恨声道:“是你克死的!是你!” 关盈笑笑,“是我克死的,还是雪蟾妖害死的,周夫人不妨把它也叫出来问问。” 周夫人的心神已然动摇,关盈的话打开了束缚她的枷锁。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婢女来扶,被她一手拂开。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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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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