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哥儿,我……我有话同你说。” 青年埋在她敞开的领口,从鼻腔里含糊哼了一声,心不在焉。冯玉贞脸上泛起桃花,身子隐隐打颤,忙想要扭身躲开湿淋淋的舔舐。 她本有正事要说,谁知又闹成一团,抖着声线道:“我不想老让两个丫鬟跟着,等等,你别老是咬……” 嗯? 洞察到女人话语里的郑重其事,崔净空压着冲动直起身,一面将他亲手解开的衣襟又一丝不苟合上,一面哑声问道:“可是她们惹嫂嫂不高兴了?” 冯玉贞抬头端详他,青年脸上汹涌的欲念尚未退潮,认真道:“不关她们的事,只是我不愿意有人去哪儿都跟着。空哥儿,我本就不是那等爱被前后伺候的贵人。” 这时候气儿才喘匀,声音发闷:“我一个人呆在府里,却什么都不知道,你会客之类的事我管不着,可给你银钱你也不收。今日才发觉门上已经挂了牌匾,动静无论大小,我一无所知,好像是被罩进碗里的蚂蚱。” 她心情低沉,那双杏眼也不自觉涌上湿雾,不去看他,只是低着头凝视地上的青砖。 这些事——其中某些,崔净空确是有意为之。他习惯把所有都紧紧攥在手心,包括寡嫂在内,他视作私产,生怕攥不住便如同流沙一般流失,掠夺和控制的劣性好似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可冯玉贞只沉默地坐着,略微红一红眼睛,一句话也不消说,崔净空想不去管她,但不行,就像是幼年于山间流浪觅食,一只母狼把他逼到角落,伸出利爪重重抓向他胸口的瞬间。 青年不知思忖了些什么,他无言片刻,拽过交椅。将闷闷不乐的寡嫂横抱在怀里坐下,令她坐在自己身上,骨节分明的手放在她小腿上抚拍。 “宅邸里的事是我思虑不周。我想着既然有了能使唤的人,不若叫他们顶事,事事都要嫂嫂费心,那我们搬来镇上,反倒是劳累了不少。” 冯玉贞侧过头,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枕在他胸口,并不接话。 崔净空借着往下说,胸腔在她耳下起伏,他的声音便传入耳膜:“至于府中各项开支,倘若嫂嫂愿意管,我自是求之不得,既然如此——嫂嫂还要执意同我算这样清吗?每月两人一半一半的规矩,谁家这样过日子的?” “可我们还并……”不是夫妻。 冯玉贞的话梗在喉际,两道寒意四溢的视线落在她头顶,只好把余下的话强行吞下去。 她知道一旦吐露出来势必要遭殃,好几回下来也长了记性,崔净空好似听不得类似的话。 自己提出来的事,话赶到这儿,只得应下:“我并非要把大大小小的事宜全揽在手里,我只是……” 冯玉贞叹一口气,略微败下阵来:“这些事日后多少告知我一声,别把我蒙在鼓里。还有团圆和吉祥,我一个人出门也没什么事,难不成以前自己出来少了吗?” 崔净空只冷笑,哪怕叫两个丫鬟时刻盯梢,她都要寻着去找那个粗鄙的木匠,要是真放她一人出去,两个人怕是立马就就要抛下他双宿双飞。 更何况之前只是顾不上罢了,那时秋闱近在眼前,又得以借此契机逼冯玉贞答应了同他一试,说是得意忘形也不为过,现在想想不经意间埋下了隐患。 倘若早知道这个木匠如此碍事,早就应该在那个木兔子出现在砖房桌上时便快刀斩乱麻,把这个三番四次冒尖的刺头掐死在襁褓里。 他眉眼已然阴沉下来,怀里的冯玉贞却看不到。青年跟她细细解释了一遍,他的话无疑很叫人信服:他因为秋闱一事与人交恶,唯恐他们见对他不好下手,连番失手的恼怒下,转而打起她的主意。 言语中没有提起赵阳毅一个字,好像和他并无关系。冯玉贞将信将疑,回忆起话本里波云诡谲的朝堂,仰头忧心忡忡问他:“有谁会盯上我?倒是空哥儿你千万小心行事。” 崔净空盯着她担忧的脸颊,面上看不出神情,半晌后才垂眸嗯了一声。他静静抱了一会儿,忽地开口道:“待我忙完这阵,嫂嫂可愿随我一同出府游玩?” 冯玉贞没有旁的事,又想到能出府游玩一趟,自然并无不可。 那天说开之后,除了两个丫鬟依旧寸步不离,其余府邸的事,从细枝末节的采买到诸户递上的请帖,逐渐都堆积到冯玉贞这里由她定夺。 李畴大抵是被人敲打过,譬如那些目的、形式各异的请帖,冯玉贞刚上手,又不识字,不甚清楚如何处理,李畴便念给她听,依次为她阐明。 好在现下加上奴仆人不算多,冯玉贞料理起来不算繁重,之后几天又抽空出府去银铺一趟。 准备完毕,十月初三,崔净空生辰当天,偏偏他事务繁重,深夜才踩着一路月光归家。 本以为冯玉贞已然睡下,结果推开门,人却在床边坐着,一旁红烛只余下半截,女人眼中带有疲色,显然是硬撑熬到了现在。 崔净空机敏洞察到她身上的反常,譬如冯玉贞坐在床沿,并未更衣,而是穿着一身与白日不同,半新的湘妃色罗衫,发髻也没有散下,头上还戴着他送的华美银钗。 冯玉贞见他总算回来,晃晃脑袋驱散困意,崔净空走到她身前,不待他开口问,女人先发制人,她绽开一抹笑意,道:“空哥儿,生辰吉乐。” 崔净空只瞧见她的手向身后一掏摸,从被褥下拿出一块红布包裹的圆环状物件。她不紧不慢揭开,这方粗糙的红布之中,原来躺着一串长命锁。 冯玉贞望向他,温声道:“手给我。” 他恍然间察觉自己的脸从方才就绷得很紧,听见寡嫂这样说,竟然很乖顺地将自己的右手递过去,她拽着他的手腕,将长命锁套上去。 “在我娘家那里,每个孩子百日后亲族就会为他打一把长命锁,寓意化煞消灾,祈求福寿。” 冯玉贞考虑良久,只觉得送什么都不甚满意,大抵是那天梦中人的惨状叫她记忆犹深,干脆给他打一把长命锁,样式简朴,正面写着“长命百岁”,背后是麒麟祥瑞。 暖色的烛光为她的眼睫镀上浅淡的暖光,女人脸上困倦,却还是冲他眉眼弯弯:“空哥儿,愿你此后向善,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崔净空本来是要觉得可笑的。他要笑冯玉贞的天真,分明自己都上了贼船,却还盼望着他回头是岸,此后向善。 然而现下,他却只能拿那双乌沉的眼眸看向她,与其说是凝视,倒不如说是呆傻愣怔。 左腕上的陈旧念珠尚未由冯玉贞取下,右腕上便被她套上一把新的锁。 手臂垂下,长命锁便贴在手背,崔净空右手轻微一抖,突然有些怀疑:这把锁当真只是普通的物件吗?还是让灵抚寺那群和尚动过手脚,亦或是让人趁机下蛊投毒? 倘若没有下蛊、并未涂毒,为何他胸口又热又涨,眼眶生出细微的酸涩,几乎令他口不能言?
第49章 东窗事发 冯玉贞等了许久,不见对方任何的回话亦或是反应。小叔子一味沉默,他的两片薄唇只是闭合着,抿成一条僵直的线条。 这张常常将冯玉贞堵得哑口无言、亦或是面红耳赤的嘴,好似在被她套上长命锁的顷刻间失语了,再没法张开,吐露些适意、得体的话。 是不喜欢吗?她心里打鼓,惴惴然地想,日后他将位高权重,奇珍异宝在其眼里同瓦砾碎石一般。这串长命锁放到梦里的崔相面前,大抵连当他的足下泥都不够格。 过了一会儿,青年才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变化,听着十分沉着:“嫂嫂是如何得知我的生辰年月的?” 冯玉贞抬眼望他,回道:“我听大伯母提了一次,便记在了心里。空哥儿可是不待见这个?” 崔净空又不说话了。 她强打起精神,这几日小叔子回府都是天黑后再等一盏茶的功夫,早晚差不了多少时候,所以今晚也是按照以往的点,估摸着时候揉面下锅的长寿面。 端在桌上,却因久等不至,早就凉了。可惜如今时候太迟,只得明早为他再煮一碗补上。 现下屋室内阒无人声,两人拉长的黑影于白墙之上寂寂相对而立,冯玉贞眼皮沉重,快要彻底耷拉下来的时候,大腿上却倏地一沉,有什么东西掂量着力道轻轻放下来。 冯玉贞下意识抬手抚上去,困意驱散大半,他瞧见青年墨黑的发顶,他不知何时俯下身,大抵是席地坐在她脚边,两手环住她的小腿,将头枕在女人放在床沿的腿上。 青年将下巴颏儿搁在她的膝头,冯玉贞腿上始终不长肉,两条细细瘦瘦的腿上膝骨突立,他的下巴抵在硬骨之上,传来一阵钝钝的痛感。 总而言之是痛的—— 和方才那股他压了又压,险些迸裂出胸口的强烈情感源于一处,这种几近疼痛的感受和从前贴近寡嫂时的愉悦截然不同。 崔净空并不惧怕疼痛,法玄咒诅生出的疼痛只能在这具血肉之躯上肆虐,因而越是痛苦他越是不屑,概因讥讽法玄纵使以身为咒,崔净空的魂灵仍然落拓自在,犯下罪行累累,任谁也无法束缚。 可是现在,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恐慌,只望见冯玉贞这张疲色的脸,疼痛再次叩击魂灵,这种不可违逆的力量不费吹灰之力的斩获了他。 “怎么了?” 女人白净的面容泛起关切的柔情,那虚长的两岁也忽然有了实感,成了一条宽阔而荡漾的大河,淹过他的身体。 这种年长者的温情令他痴迷地盯着,她的手指穿过茂密的发鬓,轻抚在青年侧脸之上,声音像是从鼻腔里轻哼出来,哄孩子入睡一般:“可是饿了?我给你下碗面吃罢。” “不饿。” 他忽而垂下眼,纠缠着寡嫂日夜狂欢的那两天都没这副踌躇情态。 纷纷的情欲在这个夜晚被剥离出这具躯壳,他曾经用唇舌吻过全身、手掌无数次游走在身下的人,现在却只是想抱一抱她。 “嫂嫂,我很欢喜。” 腿上忽然冒出这样没头没尾冒出来一句。冯玉贞手下一顿,屋里沉寂片刻,她笑了笑,轻声道:“我知道了,歇息吧。” 继而动了动被青年抱着发僵的小腿,她正要弯腰脱掉绣鞋,却被崔净空代劳,冯玉贞的足尖略略点地,她在床上伸出手,将床下的青年引上了床榻。
土地饱尝甘霖,变得潮湿而柔软,湿热的女体好似掰成了一张弓,青年搭在她绷紧的弦上。 窗外秋雨淅淅沥沥,屋内两人耳鬓厮磨,暖意融融。 第二天起早,冯玉贞擀了一碗长寿面。她已经有些时日不曾下厨了,府上雇有厨子负责三餐,她偶尔想要动手来,只会被几人劝回去。 独今日特殊,只是一碗简简单单的汤面,唯一特殊的是只有一根面条,吃的时候从头到尾不能咬断,图的就是一个连绵不绝的好兆头。 崔净空吃完,道了一声谢,随即起身,只说自己有要事去办,脚下生风似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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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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