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番外星亭 回娘家（五）
殷栾亭收紧手指，握紧了国公夫人的手，温声道：“娘亲不必如此担忧，陛下今日绝无施恩望报之意，我在宫中的处境也并不艰难，他……他对我是真的……极好的。”
国公夫人看着他笑了，轻点着头道：“那就好。娘是妇道人家，眼界难以长远，只盼我的亭哥儿此生顺遂，就什么也不求了。
风哥儿之事，你要切记，姻缘天定，强求不得，若无转圜，你万不可去求陛下出手相助，你明白么？”
殷栾亭叹了口气，他娘这是以为他报喜不报忧呢，根本没有相信他“处境不艰难”，深怕皇帝施恩殷家，却要从他身上讨回。
他知道要扭转这种想法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成功的，为了安母亲的心，他只得应道：“是，儿子记下了。”
国公夫人见儿子听劝，稍稍放下了些心，忍不住又唠叨道：“现在外人看着你是一人之下、风光无两，可是谁又能明白你真实的处境？你现在手中并无实权，一身荣辱全在陛下一念之间，一步行差踏错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陛下今日爱你，你就是高高在上的并肩王，他日若不再爱你，你就一朝跌落凡尘粉身碎骨！一言一行，如履薄冰，其中苦楚，又有谁能知晓？娘也不求别的，只盼将来他厌了你时，能念及往日情份，不要对你赶尽杀绝。”
这是国公夫人第一次与殷栾亭说起他与皇帝之事，没想到她的想法如此的悲观。
不过想想，这也是人之常情，自古帝王多薄幸，她怎么敢寄希望于当今皇帝是个例外？
国公夫人望向平静的湖面，满目忧愁。
皇帝是天子，天子看上了她的儿子，千方百计的将人困在身边，谁又能有什么办法？玉石俱焚？不，她宁愿是如今这个局面。
而她这个当娘的，除了乞求儿子不受伤害之外，根本不敢奢望其他。
对于此事，她心中是埋怨着丈夫恒国公的。当年若不是恒国公不能接受，不由分说的将殷栾亭赶出家门，致使殷栾亭无依无靠，皇帝未必能如此轻易的得手，至少，儿子的心不会被皇帝骗了去！
这么些年，儿子在外出生入死，不知吃了多少苦，身子才会坏成这样，每年大病小灾不断，别说与少年时相比，便是一个普通人，也比他现在强壮得多。虽然殷栾亭在她的面前总是极力想表现出健康的样子，可是做母亲的，又怎么可能看不出他身上的端倪？
难以想象，她的亭哥儿要在多么无望的情况下，才会将满腔的爱意毫无保留的全部寄托在了皇帝身上，若他背后一直有国公府撑腰，就算最终还是会被皇帝困住，心中也会有所保留，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满心满眼都是皇帝！
她甚至不敢想象，若将来皇帝背弃了殷栾亭，对她可怜的儿子来说，会不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殷栾亭看着忧愁的母亲，不知该如何劝说才好，现在他无论说什么，母亲都觉得他是被皇帝迷昏了头，只一味的替皇帝说好话。
他绞尽脑汁的又说了些皇帝的好处，但国公夫人却只是温柔的笑，一脸怜惜的拍着他的手，还不着痕迹的将话题扯到了殷成风的婚事上，明显不想再多说了。
殷栾亭只得顺着她说起了弟弟的亲事：“母亲见过张姑娘，她的身子当真那样差么？”
弟弟若是娶回一个病骨支离的正妻，并不是一件好事，别的都不论，一旦将来有个三长两短，对殷成风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弄不好还会传出个“克妻”的名声，难以再续姻缘。
国公夫人的面色有些复杂，想了一下才道：“看着是有些弱气，但也不像张夫人说的那样下床走动都难，只是……”
殷栾亭道：“只是什么？”
国公夫人犹豫了一会儿，自小的教养让她无法在背后评论他人的相貌，可是：“别的倒还好，远远看着眉清目秀的，就是这身量……太过高挑了些。”
殷栾亭险些被亲娘纠结的表情逗笑：“有多高挑，让母亲如此在意？”
国公夫人抬手比了一下他太阳穴下面一点的位置，犹豫着道：“看着……差不多只比你矮上半个头上下……不过也可能是她身边的丫鬟太过矮小，将她衬得过于高了，而且匆匆一眼，也未能看得分明。”
殷栾亭也是愣了一下，他的身量在男子之中也算是修长高大的了，站在人群中经常是鹤立鸡群的效果，张大姑娘竟能与他一般高？
他并非没有见过能与他比肩的女子，北域民风彪悍，人也生得格高大，很多女子身量高挑，性格火爆不输男子，当年征战北域时，甚至能看到女子上战场拼杀，其中不乏比很多男子还要勇猛的存在。可是在本朝之中，女子身形还是以娇小纤柔居多，如此高挑的女子倒是少见。
不过嘛，外貌什么的并不十分重要，高也好矮也好，都架不住殷成风喜欢。
水边湿气重，国公夫人惦记着儿子风寒刚好，说了一会儿话就拉着他出来，边走边道：“快晌午了，你与陛下若不急着回宫，为娘就去安排一下，在府中用饭吧？”
殷栾亭点了点头，道：“好，我去问问陛下的意思，再来回过母亲。”
国公夫人颔首，看到殷成风颠儿颠儿的跑过来，便笑着让他们兄弟说话，自己带上候在岸边的丫鬟走了。
殷成风看着国公夫人走远，急忙凑到殷栾亭身边道：“大哥，母亲刚才可有与你说起张姑娘？”
殷栾亭看了他一眼，默默上前一步，站直了身子与他比了比身高。
看着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弟弟，他的面色舒展了些，转身缓步向前走，边走边道：“说了。”
殷成风不知道自家大哥在比什么，不过这都不要紧，他大哥不论做什么都自有深意，不是他能揣度的，他现在有更在意的事，只急急的道：“都说什么了？母亲可喜欢张姑娘？”
第247章 番外星亭 回娘家（六）
殷栾亭又扭头看了他一眼，如实道：“母亲只远远看到了一眼，话都没能说上一句，更不知张姑娘性性如何，现在说喜不喜欢为时尚早。不过既然是你的心上人，只要不过分，母亲也不会不喜欢。”
殷成风拍着心口道：“大哥说的也是，母亲是极为慈和的，张姑娘善良柔弱，将来嫁过来，母亲只会心疼她。”
殷栾亭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道：“你与张家姑娘也就只见过一次，当真就如此中意？”
殷成风一脸向往的道：“那是自然！大哥，你要知道，有些人只要一眼，便足以定终身，我看到张姑娘第一眼，就告诉自己此生非她莫属了。”
殷栾亭看了他一会儿，又转回身继续向前走：“既然如此，为兄自为尽力为你争取。”
殷成风大喜，笑着道：“我就知道大哥最疼我！”
不过很快他又蔫了下来，叹气道：“不过若是她家执意不肯，想来大哥也是没法子的，总不能冲进张府将人抢出来。”
殷栾亭道：“你自己觉得，张姑娘对你如何？你有几成把握人家张姑娘也可能属意于你？”
殷成风认真的想了想，不太确定的道：“我也不知道，张姑娘一直温温柔柔的，与我说话时态度是极好的，但她的性子和善，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对所有人都是那样温柔的。”
殷栾亭伸手扶了下额头，道：“那还是依陛下之意，等长公主的消息，探问过张家姑娘的口风再说，若人家无意于你……”
殷成风垂头丧气的道：“若她看不上我，我也就不死缠烂打，平白给她增添烦恼了。”
他脸上露出担忧之色，揪住殷栾亭的袍袖道：“大哥你说，她会不会因为我的求娶，被她爹和嫡母为难？”
殷栾亭道：“女子到了适嫁之龄，有人求娶再寻常不过，怎会受到为难？你不要过于担心了。”
殷成风点了点头，脸色好了些，跟着殷栾亭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什么，几步蹿到殷栾亭的面前，眯着眼笑道：“大哥，我今日是第一次如此近的见到陛下耶。”
殷栾亭笑了笑道：“你入了羽林军，将来见陛下的机会还多着。”
殷成风摇了摇头道：“那不一样！日后见陛下是日后，可是今日，陛下说是为我婚事而来，还说他也算做我兄长！我都不敢说话！”
殷栾亭面色柔和，抬手拍了拍他的头，继续向前走。
殷成风面向他倒退着走，边走边道：“不过我都知道，陛下今日来府上，还操心我的亲事，对我如此亲和，全是为了大哥你！”
殷栾亭脚步微顿，清了下嗓子，没有说话。
殷成风笑呵呵的道：“平日里爹爹和母亲甚少提起大哥与陛下之事，每每提起还要长吁短叹，可是今日一见，陛下分明对大哥你情根深种！”
殷栾亭面上一僵，轻斥道：“小孩子家家知道什么，休要胡说！”
殷成风一点也不怕他，还是笑着道：“我都要谈婚论嫁了，可不小了。大哥可能没注意，方才陛下的眼睛一直粘在你身上，眼神那叫一个深情缱绻，每每与你说话，声音都要轻柔许多，深脸的情意装都装不下！若有一日张姑娘能这样看着我，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
殷栾亭比常人苍白些的面上泛起一丝薄红，绕开弟弟大步向前走。
殷成风显然还没说完，见状飞快的跟上来，嘴里还在不停的叭叭：“陛下甚至爱屋及乌，请长公主出面为我的亲事奔忙！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可是陛下做来，甚至不用大哥你开口说一句话！”
殷栾亭忽然停住脚步，殷成风收势不及差点撞到他身上，还愣愣的开口道：“怎么了大哥？”
殷栾亭看着这个满脑袋只有一张嘴好使的弟弟，默默的叹了口气，道：“闭嘴。”
殷成风“哦”了一声，闭上嘴跟在他身边，走了几步忍不住又道：“我还想说一句话。”
殷栾亭面无表情道：“说。”
殷成风高兴了，又跳到殷栾亭的面前，笑得两只眼睛都弯了起来：“我本来还总担心大哥你与陛下身份悬殊，很多事情难免要委屈求全，可今天看到陛下如此爱重大哥，心里很高兴！”
殷栾亭默默的看着傻乐的弟弟，柔和了神情，温声道：“为兄的事，你就不必操心了，平日若有机会，也替我劝劝爹娘，让他们安心。”
殷成风大点其头道：“大哥放心，我会的！”
他两眼放光的看着自家大哥，满是崇敬的道：“我的大哥英姿天纵，谁来做我嫂子都不合适，想来也只有天下最尊贵的人才配得上！”
殷栾亭无语的在他的脑袋上弹了一下道：“快闭嘴吧。”
殷成风两手捂在嘴巴上，保证不再说话，但身子却定要挨着殷栾亭走，羞答答的像个小媳妇。
这时，前面传来皇帝格外温柔的声音：“你们在聊什么？”
殷成风抬起头，看到了在恒国公的陪同下站在前面不远、一脸笑意的皇帝，明明皇帝的神情语气都很不错，可他的后背却莫名的有些发凉，敏感的从皇帝那春风般的温柔中体会出了一股子邪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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