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成风道:“怎么,刚才竹苓没跟你说?” 张青月的声音有些发飘:“我刚醒……” 殷成风冷着脸道:“你吐血吐了一箩筐,我不知道也就罢了,如此知晓了,难道能看着你静悄悄的捱到死么?” 张青月的身子不自觉的坐直了,伸手揪住了他的一角袍袖,略带急切的道:“那你……可有外人知晓了?” 殷成风看了看他的手,面色缓和了些:“此事现在只有我大哥和他派来的神医孟先生知晓,连我母亲都不知道。” 张青月一听宁王知道了,还是很紧张,他甚至无法想象骄傲如殷成风要如何与自小崇敬的大哥提起如难堪之事,而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宁王又会是个什么反应,只略一想,便心如刀绞,眼眶忍不住有些泛红:“宁王殿下……可曾动怒?可曾怪你……伤了国公府的颜面?” 殷成风见到他着急的神色,语气又和缓了些:“你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个?” 张青月心中难受,自娘亲骨灰寻回后,他连想让张齐死的心思都消了,唯恐夜长梦多,被人发现真身累及殷成风,这才逼着自己不敢贪恋温暖,那样急切的想要早日了断,可是没想到,只差那么一点点,功亏一篑。 他低下头,轻声道:“不一样的……这不一样。” 他大费周章想死个尸骨无存,就是想把这个秘密带进地下去,不使之被曝光人前的。 殷成风到底还是不忍他这样忧心难受,开口道:“大哥并未因此动怒,只说看我自己的意思。此事到现在为止,还未有外人知晓,如果想瞒,也能一直瞒下去。” 张青月身上劲气一松,身子又跌靠回床头,目光落到殷成风被包扎着的手指伤,眼眶又是一热,低声道:“你的手……伤得重么?” 殷成风侧头看了他一眼,又扭了回来,道:“你还有心思管我受不受伤?我还以为你这种没心的人根本不会在意这种事。” 张青月吸了口气,却好像吸入了一口刀子,割得胸腔生疼:“是我对不住你,你、你伤得重么?” 殷成风偷偷鼓了下腮帮,见他关心不似作伪,这才开口道:“无事,皮肉伤而已。” 张青月轻点了下头,目光却依然落凝在他的手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夫……二公子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殷成风又开始冷笑:“你这是破罐子破摔,与我撕破了脸,索性连那表面功夫都不做了,一声夫君也不肯叫了是吧?” 张青月未想他会在这种时候计较这种称呼上的小事,只得道:“你既已知我是男子,再听我叫夫君,不嫌恶心么?” 殷成风顿了一下,木着脸道:“恶不恶心都是我的事,你管得着么?” 张青月一噎,只得低声道:“那夫君,对于此事,你打算如何做?我……不是女子,不能与你同房,更不能为你开枝散叶,若是瞒着,就只能白白占着你的正妻之位,将来也不能有嫡子,一旦泄露了风声,你更是颜面无光,更有碍你续娶,于你而言,我的存在有百害而无一利,你……实不该救我的。” 殷成风垂目坐着,垂在膝头的双手慢慢的握起,目光盯着面前的地面道:“虽有百害,但有一利便足矣。” 张青月的目光从他的手指上抬起,看着他道:“什么利?” 殷成风也不回头看他,只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道:“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我一时也不知你于我而言,是害还是利,但你问我为何救你……你可还记得你我成婚之前,我曾说过,我心悦你,愿娶你为妻,余生足矣。虽然你以男子之身嫁我,只是为了利用我,现在对我也只有感激,并无情意,可是我……初心难改,不愿见你横死眼前,这个解释可够吗?” 他说完,直接起身向外走去。 张青月怔怔的看着他,见他几步便走到了门口,眼看就要出去,情不自禁的唤道:“夫君!” 殷成风停住脚步,扶在门上的手也顿住了,只是没有回头。 张青月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的道:“我本无心害你,可终究对你不住,本想偿你一命……却反倒欠了你救命之恩,青月此身从此尽属夫君,是生是死,也全凭夫君一念之间。青月唯有一愿,愿你……不要恨我。” 殷成风背对他站着,突然呼呼的喘了两口气,猛的回头道:“你做事全凭己心,丝毫不在意我作何想法,现在又何必在意我怨不怨你?” 张青月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作答,殷成风已经打开门一步跨出,想想又加了一句:“你既然知道对不住我,就老实待着不许再自做主张,听我安排,否则我会恨你到死。” 说完,他也不等张青月回答,便走了出去,回手带上了门。 张青月手撑着床沿,怔怔的看着紧合的房门,眼眶中含着的那滴泪珠终于滚落了下来,喃喃的低声道:“好,只求你……不要恨我……” 到了晚间,殷成风神色如常的带着张青月去主院用饭,进去时却见柳氏也在,笑着道:“姨娘也在,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么?” 恒国公红光满面,当先坐到主位上,抬手让夫人坐在身边,又招了下手,让柳氏坐在自己的另一边,道:“都坐,今日确实不同,为父有一件喜事要与你们说,只可惜你大哥不在家。” 恒国公府向来重规矩,平日在主院吃饭,做为妾室的柳氏是从来不能上桌的,可是今日却破了例。 殷成风带着张青月坐下,笑着道:“看来是件大喜事。” 恒国公哈哈一笑,拍了拍国公夫人的手。 国公夫人一脸慈和的笑着道:“前些日子就说你姨娘身子不爽利,府医去看过也没有诊出什么来,只以为是她身子弱,需要将养,便只着人多送了些补品给她,可是她却一直未有好转,甚至还越发难受,我再次让人寻府医去看,这才发现她是有了身孕了,之前看不出来是月份太小的缘故。幸好我只给她吃了补品,没有给她胡乱吃什么汤药偏方,听到报信,着实把我后怕出一身冷汗。” 国公夫人说着,还拍了拍胸口,脸上笑意柔和。 柳氏低垂着头,脸色通红,好似要钻到桌下去。 殷成风着实是愣住了,好一会儿才道:“可是前些天儿子去看姨娘,姨娘还说身子早已经好了……” 国公夫人笑道:“傻孩子,你姨娘心疼你,不想你为她担心,自是什么也不肯说的。” 殷成风愣愣的看着柳氏,喃喃的道:“那我……是快有弟弟了?”
第288章 番外殷成风 求娶美娇娘之路(三十八) 柳氏脸红得快要滴血,偷眼看了看儿子,弱声弱气的道:“是男是女还未定,未必……未必就是弟弟。” 恒国公哈哈大笑道:“女儿也好,女儿也好,我已经有了两个能顶门立户的儿子,再有一个女儿才是正好。” 柳氏顾不得害羞,担心的抬起头道:“那万一不是女孩怎么办?” 恒国公又是一阵笑,老来得子,他显然高兴得很。 国公夫人无奈的宽慰柳氏道:“老爷已经有了两个儿子,这胎不论是男是女都好,他都高兴。” 柳氏又垂下头,两只细白的手搅在一起,不知该往哪里放。 她年轻时身子亏虚,自生了殷成风后就再无动静,本想着不会再有孩子了,不想儿子长大成人,媳妇都进了门,她却来了个老蚌怀珠,当着儿子媳妇的面,实在无颜见人了。尤其再一听到儿媳温声说着“恭喜姨娘”之类的话,更是脸如火烧。 其实京城别人家婆婆与媳妇同时产子之事也并不如何新鲜,只是柳氏面皮薄,格外磨不开,一顿饭吃完,也还是面红耳赤,急急忙忙的带着婢女跑走了。 恒国公欣慰于殷成风成婚后人变得稳重了不少,又留殷成风说了会儿话,直到被夫人暗地里扯了扯袍角,才放他们夫妻回自己院子。 一进了房门,殷成风便放下了一直端着笑的脸,一言不发的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茶水发现茶已经凉了,气闷的又放下了。 张青月见状,试探着走到他身边,见他并没有反感,才伸手去摸了摸茶壶,微微皱了下眉,又看了一眼殷成风,默默的拎起茶壶走到门口,打开门道:“竹苓,去换壶热茶来。” 竹苓看见他,连忙挤眉弄眼的用眼色问他有没有受委屈。 张青月摇了摇头,只是道:“以后记着,别让茶凉了。” 竹苓又往里面瞄了一眼,一脸愁色的接过茶壶去了。 张青月关了门,看了一眼殷成风的背影,慢慢的走到床边坐下,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着。 殷成风突然道:“你还是想死吗?” 张青月一愣,缓缓摇头道:“你放心,你既想我活着,我不会再寻死。” 殷成风回头看着他道:“我不是问你会不会,而是问你想不想。” 张青月这次愣的时间更长,好一会儿才道:“我不知道。” 殷成风想起在鹰嘴崖上竹苓说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受苦”还是如梗在喉,紧紧的盯着他的神情道:“你跟我成婚后,感觉每一天都在受苦?” 张青月下意识道:“当然不是!” 殷成风的面色稍霁,追问道:“那是什么?” 张青月当时挂在崖下,尚能大声坦露心意,可是此时却是说不出口,但殷成风紧紧的盯着他,显然是不得回应不会罢休,只得万分艰难的开口道:“我……自娘亲死后,只有……只有与夫君成婚之后,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他知道若是寻常夫妻,这么说自是柔情蜜意,可自己男人的身份已经暴露,再这么说会让人觉得很恶心,但他长到这么大,除了死去的亲娘和竹苓,只有殷成风待他最好,可他却对殷成风最为亏欠,事已至此,恶心也好,羞辱也罢,他都不愿再在殷成风面前吐出一句虚言。 殷成风却是转回了头,背对他坐着,好半天都没说话。 张青月轻轻叹气,心中有些局促,不知殷成风这是个什么反应。 如今他的身份都被揭穿了,别说妻子,他连个女人都不是,自然不敢再奢望殷成风能像从前那样喜欢他,他只是希望殷成风能够早些迈过自己给予他的坎坷,重新心宽意适,灿若骄阳,为此让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可以。 竹苓换了茶推门进来时,他们还是这样离得远远的坐着,满室安静。 小姑娘把茶壶放到桌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脸无措的又退出去了。 殷成风换了个茶杯倒了茶,坐在那里慢慢的喝着。 张青月身体虚弱,去主院一趟已经很是疲累,坐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支撑不住,不由得将身子倚靠在床柱上,怔看着殷成风的背影发呆,渐渐的又觉困顿,意识逐渐模糊。 殷成风坐了一会儿,听着身后一直没有动静,回头一看,却见张青月垂着头倚在床柱上,身子慢慢向前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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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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