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或许,是他太过自以为是,不够了解长孙星沉,伤了他的心,才会让他如此的患得患失。 无论如何,他明明答应过的永不相弃,可是在决定出京的那一刻,就算是背弃了这个诺言,终究是他没有做到。 他还是放弃了他。
第53章 灭了你的口 长孙星沉还在观察着殷栾亭的脸色,并用脚尖试图不着痕迹的将那把短剑一点点的踢离殷栾亭的视线。 他没想到殷栾亭会生这么大的气,也是,他刚才的行为在殷栾亭看来可不就是不负责任的寻死觅活么?毕竟殷栾亭又不知道前世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那十二年的孤独苦守。 殷栾亭不喜欢不负责任的人。 他怕是又遭了殷栾亭的讨厌了。 其实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他也挺后怕的,并深切的觉得刚才的自己怕不是被屎糊住了脑子,不管老天把他送回来的用意是什么,现在的事实都是他日思夜想的殷栾亭就活生生的坐在他的面前,只这一点,还不够么? 不说他已经广招名医去想办法为殷栾亭治病,就算是最后依然没办法,他也还有三年的时间可以守在殷栾亭的身边。 人活着,才能守着自己的珍宝,死了,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了,还有至少三年的时间啊,他居然想要放弃,是不是傻? 就算要死在殷栾亭前面,也要苟到最后一天再死! 再说了,世事无常,天知道自己立下的遗诏能不能护得住殷栾亭?万一此事泄漏出去,那殷栾亭,还有殷家的世代清名,可就全完了。 这么想着,他也吓出一身冷汗,深觉冲动害人,颇为心虚。 殷栾亭有些头痛,但看着皇帝那一脸的心虚,又觉得无可奈何,肚子里的火气也不知何时消散了。 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实他如此愤怒,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气这人不懂得爱惜自己罢了。 他是老天要收他没有办法,可皇帝无病无灾,却也拿自己的性命如此的不当回事,怎能不让他生气? 他长叹了口气,对一边努力装作自己不存在的傅英道:“傅公公,传太医来给陛下包扎一下。” 傅英如梦初醒。对啊,身为皇帝的贴身内侍,皇帝受了伤,他却在一边装蘑菇!真是太不应该了! 他连忙应了一声,就要往外跑,却被长孙星沉叫住了:“等等!不要去叫人,你来给我包一下就好。” 傅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自家主子这是不想声张,不由苦着脸道:“可是奴才粗手笨脚的,哪里处理得好呀?” 殷栾亭也想到了这一节,又叹气道:“那就叫孟先生来一趟吧。” 傅英一喜,刚要应声,却听自家主子又阻止道:“不行,这件事越少的人知道越好,这世上除了我们三人,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我受伤的事。” 他扭头看着傅英,不容拒绝的道:“你来弄,若是敢泄漏了此事,朕灭了你的口。” 傅英看着威严自生的皇帝:“……” 【呵,就能跟我厉害,刚才不知道是谁,被人家甩了一巴掌还乖得跟小狗一样!】 【脸上顶着个巴掌印跟我摆什么谱,呸!】 不过身为皇帝的第一狗腿,傅英并没有将自己的心理活动表露出来哪怕一丝一毫,听见皇帝的吩咐,便只能苦想一番,装成一瘸一拐的样子跑去孟清那里,谎称自己不慎受伤,讨了些外伤药和绷带回来,小心翼翼的宽了皇帝的上衣替他包扎。
第54章 放下吧,累了 其实傅英屋里有现成的伤药,毕竟做下人的,哪有不磕碰的,屋里都是常备着伤药的,可是下人用的粗药怎能用于皇帝的龙体?不合适。 他替长孙星沉宽了上衣,小心的清理了伤口周围的血迹,将止血生肌的药粉洒上去。 殷栾亭状似无意的看了几眼,以多年的受伤经验判断出那伤势确实不重,只是皮外伤,才又垂下了眼睫。 长孙星沉因为殷栾亭动怒正心虚,偷瞄几眼见他看也不看自己,很是失落,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蔫巴。 傅英百忙之中偷偷看了他们好几眼,轻而又轻的叹了口气。 事实上傅英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粗手笨脚”,相反他的手灵巧得很,包扎得很细致,还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那件染血的皇帝常服也被交给傅英去处理了,要求必须要让它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能假他人之手。 内侍监大人唉声叹气,在心中断定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作了孽,才摊上了这么个主子。 傅英走了,殿内只剩下了长孙星沉和殷栾亭,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长孙星沉在忐忑,殷栾亭在发呆。 皇帝这么疯,说不震撼是假的。 殷栾亭突然发现,这些年已经能够将波云诡谲的朝堂控制得游刃有余的皇帝,骨子里其实还住着自己所熟悉的那个敏感脆弱的六皇子。 这些年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渐渐疏远,“你”来“我”去的称呼渐少,“陛下”和“臣”这种官样称呼越来越多,像这样子不管不顾的大吵一架更是很久没有过了,因为毕竟“君臣有别”。
可是他们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他快死了,皇帝看样子也快疯了,很多事情都不顾忌了,反倒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找回了一些当年没大没小、无话不可说的畅快感。 谁能相信,这个君临天下的帝王会因为与他吵架气得差点把自己捅死。 谁又能相信,这些年越来越阴晴不定的皇帝被他在急怒之下打了一巴掌,非但没有暴怒,反倒被打灭了气焰,委委屈屈的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让人哭笑不得。 其实长孙星沉有句话说得对,他是疑心了自己,可自己又何尝没有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呢? 这人如今已经贵为皇帝,却能因为自己的一句“放弃”而气得拔剑自戕,或许,自己想要一去不回,此生再不相见的决定对这人来说,过于残忍了些。 殷栾亭头疼的捏了捏眉心,一直在暗中观察他的长孙星沉马上紧张道:“你怎么了?可是头痛?我去叫孟先生吧。” 殷栾亭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无奈的道:“不必,我没事。” 长孙星沉仔细看了看他,见他的脸色恢复了些,便道:“你饿了吗?传膳吧?” 殷栾亭觉得他们两个简直像有脑疾一样,刚才还打得要死要活,转眼间就若无其事的讨论要不要传膳,不过他还是叹气道:“随你。” 反正君王的名字也大逆不道的直呼了,连龙脸都打了,君臣之别什么的,也暂且放下吧,累了。
第55章 再吃一块 午膳就摆在宸阳殿里,并没有百姓所以为的百十道菜,只有简单的四道菜一品汤而已,殷栾亭看着桌上的菜色,默默的抿了抿唇角。 虽然清淡些,但全是他少年时喜欢的口味,就连最边边摆着的一小碟酱瓜都是他从前钟爱的下饭小菜。 长孙星沉挥退了宫人,自己动手给殷栾亭盛了碗汤,也不抬头看他,只是口中碎碎念道:“先喝些汤水暖暖胃。这些菜品都是我特地嘱咐的,比较好克化,我知道你更喜欢吃口味重些的东西,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你身体不好,胃口又弱,饮食还是尽量清淡些的好。还有啊,你一定要细嚼慢咽,莫要总记着在军中狼吞虎咽的习惯,那时是没办法,以后可要保养着些……” 殷栾亭低垂着眼睫看着放在自己面前冒着热气的白瓷汤碗,直等到皇帝絮叨完了才道:“你……伤口可疼?” 长孙星沉布菜的动作一顿,抬起的脸上带着受宠若惊的神色。 殷栾亭:“……” 在这人的眼里,他究竟是个怎样无情的人啊,无情到眼看着这厮胸口被捅个窟窿都无动于衷的地步了么? 是了,这人刚才还觉得自己想狠心捅死他呢。 他是对自己多没信心,不过他这样,可能是自己一贯表现得太过于淡漠无情了吧? 唉,又想叹气了。 午膳过后,长孙星沉张罗着给殷栾亭倒了漱口茶水,又吩咐人端来了些瓜果点心。 他也不知该跟殷栾亭说些什么来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闷气氛,只能不停的进行投喂。 可能是经过先前的一番发泄,他此时的心境奇迹般的平和了很多,不再之前那样时刻充满了被强压下来的焦灼,也可能……是殷栾亭刚才对他伤势的关心,给他注入了新的活力。 他现在就是后悔,明知道殷栾亭的身体不好了,怎么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明明已经决定好了以后再也不让殷栾亭生气、要竭尽全力好好照顾他的。 刚才殷栾亭生了大气,也不知道对他的身体有没有影响。 可能……是他心中对殷栾亭的隐瞒始终有埋怨吧,才会一点就着。 殷栾亭沉默着,心绪复杂,看着长孙星沉将瓜递到他的唇边,希冀的看着他时,默默的张口接了。 长孙星沉仿佛受到了鼓舞,挑着最好的瓜不停的投喂,简直停不下来。 终于长孙星沉试图将不知道第多少块甜瓜塞进殷栾亭嘴里的时候,他偏了偏头,躲开了。 并非是殷栾亭想拂皇帝的面子,只是实在……吃不下了。 长孙星沉见他不肯再吃,皱了下眉头,转而将甜瓜塞进了自己嘴里,垂着眼睛不停的嚼,边嚼边闷闷的想【挺甜的啊,栾亭为什么不多吃?可能是病中嘴里苦,胃口不好吧,要找孟清配些调理脾胃的药来。】 殷栾亭不自觉的盯着他动个不停的嘴巴,看得有些入神。 待他吃完一块,殷栾亭的思绪还有些神游天外,眼睛盯着他殷红的唇,不经大脑的脱口道:“你再吃一块。”
第56章 美人在前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 殷栾亭抿了抿唇角,很想把刚才那句很不合适的话吃回去,可是话已出口,吞是吞不回来了,只能强作镇定,假装自己什么也没说过。 长孙星沉倒是挺高兴的。 他的栾亭主动跟他说话了呢,还不是质问,而是关心他,让他吃瓜! 他非常听话且开心的又取了块瓜吃,眼底不自觉的含了笑意,整个人都显得明亮了许多。 嗯,这块瓜比之前的更甜了。 殷栾亭见皇帝因为他的一句带着命令意味的闲话就如此高兴,又愣了一下。 原来,这人的快乐这样简单……是自己把他想得复杂了吗? 这些年来,他以为长孙星沉已经变了,其实可能并没有,他只是将那个自己所熟悉的“六皇子”藏进了名为“皇帝”的壳子里。 最后一盘甜瓜大半都进了长孙星沉的肚子,他吃饭时因为心事过重没吃多少,倒是被甜瓜塞满了肚子。 但谁让他的栾亭关心他,总想让他多吃一块儿呢?栾亭的话是要听的呀。 午膳后,长孙星沉陪着殷栾亭在宸阳宫中的小花园里散步当做消食。 可能是因为失而复得吧,他总是觉得现在的殷栾亭是一个风吹就倒的纸片人,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每每觉得心惊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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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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