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殷栾亭性子要强,不肯让人搀扶,弄得他很紧张,总是害怕殷栾亭会突然跌倒,而他抢抱不及。 殷栾亭在小花园里走走停停,时不时停下来,站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看天上的云。 他苍白的脸色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透明,伴着黑发长眉下淡然的神情,整个人就像一幅日久年深、褪了色的水墨画,依然很美,但那纸张都是脆的,仿佛碰一下就会碎掉。 长孙星沉在旁边看着他,特别想打破他现在的这种状态,想让他染上人间的烟火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切实的抓住他。 他上前一步,温声道:“栾亭,你累了吗?咱们回去小睡一会儿吧。” 殷栾亭收回目光,侧头看看了皇帝,低声道:“不睡了,这两天睡得太多,要醒醒神才好。” 长孙星沉眸底温柔似水,声音也越发温柔:“好,那我们就在外面晒晒太阳,不然……去那边的亭子里坐坐吧。” 殷栾亭又看了他一眼,道:“我自己走走就好,你离宫数日,奏折想必已经积压了许多,不去处理吗?” 长孙星沉一顿,有些垂头丧气,失而复得的美人在前,谁想去工作哟。 可是没办法,他是个皇帝,不能一直偷懒,只得蔫巴巴的道:“我一会儿就去了,我在寝殿里放了一张桌案,待一会儿你睡了,我就在一边看折子。” 殷栾亭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去亭子里坐,他沉默的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太阳太烈,晒久了头晕,回去吧。” 长孙星沉抬头看了看太阳,有些难过的想,殷栾亭的身体果然很不好了,秋天的阳光明明很温柔,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栾亭却依然觉得烈,定是身体虚弱的缘故。
第57章 都听你的 回了寝殿,殷栾亭习惯性的走向桌案,想要替皇帝将折子按轻重缓急分类好,减少些负担,但走到一半又忽然反应过来,以自己现在尴尬的处境,显然不适合再碰政务,便硬生生的停了脚步,脚下转了个弯,走到床边,手扶着床沿坐下来,将身体半靠在床头。 长孙星沉给他倒了杯茶水递到他唇边,温声道:“渴了吗?喝口水吧。” 殷栾亭看了他一眼,没有就他的手,抬手将茶杯接过来抿了一口道:“你去吧。” 长孙星沉接过他手里的杯子,掏出怀里的帕子拭了拭他唇角的水渍,不太想动。 就算和殷栾亭之间气氛僵硬,他也想要待在殷栾亭的身边,这会让他感到安全。 殷栾亭歇了一会儿,见他还赖在床边不肯动,又开口道:“你身上有伤,需要休养,让……傅英帮你将折子按轻重整理了,也好省些时间……早些批完,早些歇息。” 长孙星沉又感动了。 栾亭是有多么关心他呀,就算生了气,也操心着他的伤势怕他劳累。 他情不自禁的抓住殷栾亭放在大腿上的手,动情的道:“好,我都听你的。” 殷栾亭却抽出手,避开他的目光补充道:“你是皇帝,身负重任,若是有恙……恐耽搁了国事。” 长孙星沉听到这熟悉的调调,却不再有以往那种“殷栾亭只关心国事不在意自己”的那种失望感,那在十二年中,他无数次午夜梦回,在梦中听到殷栾亭对他说出类似的话,都会难受得从梦中哭醒。 那时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殷栾亭能再站在他的面前,对他说一句这样的老生常谈,现在他的愿望实现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人活一世,不要太较真,不管殷栾亭是为了什么劝他休息,总归是关心他的,够了。 他握了握空空的手心,眼眶不知怎么就有些发酸,温声低笑道:“好,我知道了。” 殷栾亭又扫了他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头,侧过身子背对他躺下了,像是想要小睡一会儿。 长孙星沉拉了被子盖在他的身上,温声道:“你不是说不想睡了吗?又困了?” 殷栾亭忍不住冷声道:“我现在除了睡觉,还能做什么?” 长孙星沉心里一揪,又怕他生气,小声解释道:“孟先生说你需要静养,不能劳累……” 殷栾亭轻轻闭上眼睛,轻“嗯”了一声,也不知听进去了没。 长孙星沉见他不再搭理自己,终于一步三回头的走回桌案旁,拿起折子,又看了床上的人一眼,见他并没有要理会自己的迹象,才将目光投到手里的折子上。 傅英忙完手里的事,过来伺候笔墨,见殷栾亭又睡了,很是担忧的趴在皇帝耳边用气声道:“殿下怎么又睡了?才刚醒来没一会儿啊?要不要奴才去寻孟先生问一问是否正常?” 长孙星沉看了看殷栾亭始终没有动过的背影,也用气声回道:“他确实过于渴睡了,朕一会儿亲自去问问。” 床上的殷栾亭缓缓睁开眼睛,眼珠向那对主仆的方向转了转,又轻轻闭上了。
第58章 带不动的主子 傍晚时分,长孙星沉小心翼翼的将殷栾亭喊起来用晚膳,见他神色并不见充分休息后的舒缓,嘴唇也依然毫无血色,不由得担忧的皱起了眉。 晚膳过后,殷栾亭去小花园的亭子里坐了一会儿,依然是沉默着很少说话。 傅英跟在一旁伺候,见自家主子想上前搭话又不知说什么的坐立难安,轻叹了一声上前一步对殷栾亭笑着道:“宁王殿下,奴才日前寻到了一些好书,可惜奴才肚子里没有几两墨水儿,好书到了奴才手里也是糟践了,不若明日奴才将它们献给殿下,解解闷儿。” 殷栾亭看了看长孙星沉,见他没有要阻止的意思,才问道:“什么书?” 傅英见他感兴趣,忙道:“奴才也不太清楚,地志、传记什么的都有吧。” 殷栾亭点点头,道:“好,那就劳烦傅公公了。” 傅英连忙道:“殿下这话可折煞奴才了,能为殿下分忧是奴才的福分,殿下何须跟奴才客气呢?” 见殷栾亭的神情似乎舒缓了不少,长孙星沉暗暗的给了傅英一个赞许的眼神。 傅英轻甩拂尘,微笑着站回皇帝身边,心中却在叹气【我的陛下哟,多好的气氛,您倒是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哄殿下高兴呀!难道要指望被软禁了的殿下来同您搭话吗?】 真的是急死。 无奈皇帝听不到自家内侍监的心声,直到天色晚了,宫里各处都掌了灯,才干巴巴的道:“栾亭,夜里风凉,我们回去吧。” 殷栾亭点了下头,手撑着亭柱站起身,缓缓向外走去。 傅英在后面偷偷推了推长孙星沉的胳膊,示意他上去扶一把,无奈皇帝只是小心的跟在殷栾亭身侧,根本不敢伸手。 一直到走回寝殿,皇帝也一直都只在殷栾亭的身侧跟着,连殷栾亭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傅英跟在后面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急得直跺脚,可殷栾亭一回头,他又马上换上慈母般笑眯眯的脸,柔声道:“殿下有什么吩咐?” 殷栾亭奇怪于他过于殷勤的态度,道:“你现在就把书拿一本来吧。” 本来说好了明天给他的,殷栾亭本也不想表现得如此急切,可他实在是太无聊了,忙碌惯了的人,一下子让他闲下来无所事事,是很难受的事。 傅英应道:“是,殿下。” 他应了差事转身向外走,仗着背对殷栾亭,不住的向自家主子挤眉弄眼,试图让他上前献些殷勤。 然而长孙星沉一脸的莫名其妙,还关心的问他:“傅英,你眼睛怎么了?不舒服就去找太医。” 傅英沉沉的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道:“奴才没事,谢陛下关心。” 晚间殷栾亭服了药,拿着傅英献上来的书斜倚在床头看。 那是一本传记,讲了一位爱好游山玩水的文士一生的足迹,还挺有意思的。
殷栾亭这些年太忙了,平时根本没有时间去看这些闲书,现在骤然闲下来,拿着本杂书倚在床头看,倒是觉出几分舒适的惬意来。 长孙星沉还在桌案那边批折子,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只觉得心都满了。
第59章 是小星星呀 过了一会儿,长孙星沉见殷栾亭还在看那本书,忍不住提醒道:“栾亭,夜里灯光暗,看多了书伤眼睛,休息一会儿吧。” 殷栾亭正看到有趣的地方,并不想休息,便只装作没听见,还将身子侧过去了一些。 长孙星沉:“……” 【顽皮。】 【行吧,看来是爱看,那就再看一会儿吧。】 皇帝抬眼看了傅英一眼,傅英会意,上前在床边又添了盏灯,好叫光线更明亮些。 皇帝微微点头。 【傅英不错,机灵,深得朕心。】 简在帝心的内侍监大人退回皇帝身边,微笑着为皇帝磨墨,颇有一番不骄不躁的气度。 寝殿里一片安静,只有朱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书页被翻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一直关注着床上动静的长孙星沉发现殷栾亭的书页很久没有翻动了,便起身小心的走过去一看,果然看见殷栾亭倚在床边睡着了,修长的手指压着书页搭在床上,呼吸很均匀。 长孙星沉不由得微微笑了笑,上前轻轻拿走了殷栾亭指间的书,将翻到的那一页折了个小角,合起来放在一边,小心的抱着殷栾亭的身子让他平躺了下来。 殷栾亭的眉头皱了皱,眼皮下的皮珠轻轻转动了一下。 长孙星沉屏住呼吸,手里拿着被子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敢动,唯恐吵醒了他。 好在殷栾亭并没有醒过来,在短暂的不安后又平稳了下来,依然安睡着。 长孙星沉这才轻手轻脚的将被子盖在殷栾亭的身上,又帮他拂了拂颊边的长发。 他弯着腰站在床边,怔怔的看着殷栾亭的脸,久久不愿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见殷栾亭的嘴唇微动,似乎正在念叨着什么,便闭住气,小心翼翼的将耳朵贴到殷栾亭的唇边,想知道殷栾亭在说什么梦话。 只听殷栾亭用几乎听不见的微弱声音喃喃的道:“你是……小星星呀……” 长孙星沉愣住了。 他的身体仿佛被定了格,眼睛微微睁大,在一瞬间,眼泪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很快就流了满脸,又顺着下巴一滴滴的落到殷栾亭盖着的锦被上。 有的时候,人的崩溃只在一瞬间,哪怕他是个帝王。 皇帝浑身颤抖,憋着一口气忘记了呼吸,泪如泉涌。 本来站在一边笑看着他们的傅英发现不对,两步抢上前来,一见长孙星沉的状态吓了一跳,连忙扶住长孙星沉的身体,着急的小声道:“陛下,您这是怎么啦?” 长孙星沉这才动了动眼珠,怔怔的看着还在睡梦中的殷栾亭,双腿一软,缓缓瘫跪在脚踏上,额头顶着床沿,压着声音哭得双肩颤抖。 傅英急得团团转,又不敢高声怕吵醒了殷栾亭,只用手扶着皇帝的肩,低声道:“陛下,您怎么啦……” 长孙星沉无暇顾及傅英的急切,他伏在榻边,手指用力揪着一点被角,手背青筋绷起,骨节惨白,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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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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