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栾亭因为被勾起了少年时对长孙星沉的保护欲，话也不由得多了些，皱眉道：“你生于宫廷，长于宫廷，与我们这些沙场里打滚惯了的武将不同，便是轻伤，也马虎不得。你身上无力，定是因为失血……你该早些回来就寝的。”
长孙星沉尝到了示弱的甜头，越发造作道：“你说的对，我以后都听你的，栾亭，你帮我揉揉好不好？刚才还不觉得，现在身子着了床，就越发不想动。”
殷栾亭煞风景道：“你受的是剑伤，越揉不是越痛？”
长孙星沉轻笑出声，紧紧的抱着他的腰，不知怎么就又有些眼眶发酸。
就像一个小孩子跌了跟头，没人心疼的时候尚能坚持，可一得到了家人的疼惜，反倒控制不住的想哭。
第67章 我们还是最亲近的人吗
殷栾亭几次起身都被他拖得起不来，抬手拍了他一下道：“如此用力，不怕伤口崩开么？松手，我去点灯。”
长孙星沉不肯松，勾勾缠缠的去抱他，然而殷栾亭着急他的伤势，眼见起不来身，不得不伸手在他的手肘处一捏。
长孙星沉的整条手臂一下子就麻了，口中“哎”了一声，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殷栾亭这才得以脱身。
他点了两盏灯挪到床边，将躺在床上做死狗状的长孙星沉拖过来，扯开衣襟检查了一番，见没有大碍，才又帮他将衣襟拢上，灭了灯，重新躺回床上。
长孙星沉一改白天不敢靠前的态度，胆子变得大了起来，殷栾亭一上床，他马上缠了上来，两手抱住殷栾亭的一条胳膊，脑袋也一点点的靠过来，贴在殷栾亭的肩膀处，缓缓闭上眼睛。
殷栾亭对他态度的转变有些奇怪，不由自主的偏头看他好几眼，奈何殿内太暗看不清楚表情，想把胳膊抽出来，又被抱得死紧，只得作罢。
过了一会儿，殷栾亭以为这厮已经睡了，却听他带着睡意的声音低低响起：“你还不睡吗？是不是被胡震山那夯货一吵，睡不着了？看来我还是罚他罚得轻了。”
殷栾亭再次偏头看他，低声道：“多谢你今天回护于他。”
长孙星沉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栾亭，如今我们已经生分到彼此做了什么都需要道谢了吗？”
他用手肘撑起身子，在昏暗的灯光中俯视着殷栾亭的脸，声音沉沉的道：“你为我出生入死，战场十年，落下满身伤病，我从来没有谢过你，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黑暗中看不清眼神，但殷栾亭还是有种被长孙星沉的目光烫伤的错觉，他不由自主的避开了眼神，低声道：“去战场是我自己的选择，本就不用你谢，更何况我们……”
长孙星沉又凑近了些道：“那你为什么要谢我呢？”
殷栾亭心中一颤，缓缓转回头来，与长孙星沉脸对着脸，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我不是……”
长孙星沉又道：“栾亭，我们还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吗？”
殷栾亭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
若是之前，殷栾亭这样的反应，定会让长孙星沉无比消沉，觉得殷栾亭对他的爱已经消磨尽了。
可是今天的他不同于昨日，殷栾亭的一声“是小星星啊”给了他太多的信心，让他觉得自己已经今非昔比，在殷栾亭这里受到再多的冷遇也再打不倒他。
更何况，今晚殷栾亭对他伤势的紧张不是假的，这个人的“冷”全都被他摆在了脸上。
他见殷栾亭不答，身子便不断下压，终于，鼻尖轻触，气息交融。
殷栾亭身子一震，心乱如麻，抬手便去推他。
长孙星沉闷闷的痛哼了一声，殷栾亭吓得直接将手收了回来，急声道：“你怎样？”
长孙星沉摇摇头，却顺势卸了胳膊上的力，整个人都伏到殷栾亭的身上，殷栾亭因为怕再碰到他的伤口，也不敢再推他，只能僵硬的躺着。
第68章 莫再感伤
长孙星沉记着他的身体不好，放在身体两侧的手臂使力撑着身体，没敢把全部重量都放在殷栾亭的身上，但即使这样，殷栾亭也很快就有些气喘。
长孙星沉一边暗恨自己不能身轻如燕，一边悻悻的翻身下来，侧躺在殷栾亭的身边，捞过殷栾亭的一条胳膊搂在怀里，低声道：“栾亭，你……是不是对我失望极了？”
殷栾亭顿了一下，开口道：“陛下，我们都长大了，很多事，都变了。”
长孙星沉将脸贴到他的肩膀上，哑声道：“是啊，我变了，我回不去了，怎么办？”
殷栾亭听着他带着些哽意的嗓音，终是于心不忍，叹息道：“这不是你的错，时局险恶，你若不成长，我们又如何能走到今天。”
他感觉到长孙星沉试探着去握他的手，细长的手指蜷了蜷，还是没有躲开，只温声道：“你总说那些年我沙场辛苦，可你在京城苦苦支撑，又何尝不苦呢？”
长孙星沉握紧了他的手，声音又干哑了几分：“那年，成王叛乱，你千里奔袭回京救驾，我站在城墙上，看着你在下面拼杀，我多想……多想就那么不管不顾的跳下去，与你一起并肩作战，就算是死，也死得畅快，可是我不能，因为我是皇帝……
我们那时已经分离了那么久，我好想你……可你明明就在城下，我却只能站在城墙上看着你……
栾亭，有的时候，我庆幸自己是皇帝，可以保住我想保住的人，可很多时候，我也恨自己是皇帝，这个身份将我困在那张龙椅上，成了个孤家寡人。
你临走时看我那一眼，让我的心如刀割一样，我想让你留下来，哪怕留一个时辰也好，能让我与你说上几句话，好好看看你，问问你……北境天寒，你可曾好好照顾自己……”
他说着，声音慢慢的哽住，再也说不下去，抓着殷栾亭的手越来越紧，紧到让殷栾亭感到了疼痛。
听到皇帝如此悲伤的说起往事，殷栾亭心神也被带回了那段峥嵘的岁月之中，耳边似是再次响起了战场上的喊杀之声，和城墙上皇帝遥遥投来的目光。
他有些感慨，不由得微微笑了笑。
人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对方的脸，很多话似乎就更容易说出口，他轻声道：“我当时看你，是我以为那是我们所见的最后一面了。那时我身负重伤，马上又要再回北境，自觉能活下来的机会渺茫，我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看你一眼，想把你的样子刻在心里……”
感觉到皇帝的手再次紧了紧，殷栾亭依然没有抽出被握得生疼的手，反而反握了一下，温声道：“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不管从前的路走得再如何艰难，我们也终究走过来了，现在我们都还活着，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你……不要再为往事感伤。”
长孙星沉将脸埋在殷栾亭的肩膀上，殷栾亭能感觉到肩头处的衣料被慢慢洇湿，他轻轻叹了口气，终是忍不住抬手将人向自己的怀里搂了搂，温声道：“这些时日，我激愤之下口不择言，说了太多伤人之语，你……不要生气。”
第69章 根本放不下
长孙星沉顺势滚在他的怀里，努力将自己高大的身体塞进殷栾亭的臂弯，哑着声音道：“我怎么会生气？若是生气，是也气自己。这些年，我只一味的怪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却没有将心神放在你的身上，你的身体差得如此，我却不曾关心过。
你明明经常咳嗽，睡觉也不安稳，可我却像其他人一样，下意识的因为你的战功，将你当成了铜皮铁骨的神，但凡我多注意几分，或是坚持让太医为你请个脉，也不至于拖到如今才知道，我对你不好……”
殷栾亭淡淡的道：“身体的事，我并不如何在意。这些年我纵横沙场，手中杀孽太重，没有横死在外，已经是上苍垂怜。常言说，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我勉强也算是名将吧，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陪你走到今日，已经知足了。”
长孙星沉心中一慌，一把搂住殷栾亭的腰，狠声道：“不！我不管什么不许人间见白头，我们还有半生的路没有走，我决不允许你半途离开！栾亭，你信我，我定会想法子救你的！若说杀孽，你背负杀孽是为我，就算有报应，也该是冲我！栾亭，这一次，你不要扔下我，好不好？”
殷栾亭哪里知道眼前人身上发生的离奇的事，只以为他说的是自己前日离京之事，听他说得可怜，便只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好，只要我活着一日，就会陪在你身边。”
他轻扳了一下皇帝的肩，让他的肩头舒展些，传授经验道：“你胸前有伤，躺着时肩头不可用力，否则不仅不利于伤口恢复，也会更加疼痛。”
长孙星沉随着他的力气展开肩膀，喃喃的道：“你自小，最受不得疼痛，一点小伤口都很难捱，可这些年，你征战四方，受伤无数，疼了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很孤独、谁来安慰你呢？
我远在京中，未能伴你一刻，这么多年，终是你一个人扛下来的。
你没有因此而恨我，我却怨你对我有诸多隐瞒，甚至疑你追求权术，你对我失望，也是应当。
栾亭，是我对不起你，我又有什么资格埋怨你？
到如今，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不求你不怨我，只求你允许我犯这一次错，能给我改错的机会，不要再留我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世间，栾亭，我很怕……”
殷栾亭握着他肩头的手微有些用力，随即闭了闭眼睛，沉默了好久才道：“晚了，睡吧，明日还要上朝。”
长孙星沉息了声音，只紧紧的搂着殷栾亭的腰身，久久都不肯放开。
一夜无话，早上傅英进来的时候，长孙星沉睡得正沉，傅英在帐子外面轻声唤了好几声他才醒过来。
意识缓缓从梦中恢复后，发现殷栾亭不知何时又枕到了他的胳膊上，面向他侧着身，一只手卡在他的脖颈上，做着“掐死他”的动作。
长孙星沉哭笑不得，熟练的卷了被卷儿，小心的将脖子上的龙爪手转移到被卷上，这才轻手轻脚的翻身下床，带着傅英去偏殿更衣，上朝去了。
殷栾亭这一夜睡得意外的好，早上皇帝起身的动静完全没有惊动他，直到太阳完全升起，他才终于苏醒。
在半梦半醒间，他下意识的紧了紧手指，抓到了一片柔软，睁眼一看，却见自己掌中正抓着一个薄被卷成的卷儿，已经被他捏变了形。
他打了个哈欠，扔了手中的被卷儿，缓缓坐起身。
一夜好睡，感觉身上的骨头都酥了，一伸懒腰，身上“咔吧咔吧”几声脆响，倒是舒服的很。
候在殿外的内侍徐江听到里面细微的动静，连忙将门推开一条细缝儿，探头探脑的往里看了一眼，见殷栾亭已经起了身，急忙走进来躬身道：“给宁王殿下请安，殿下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殷栾亭缓缓站起身，拿过外袍披在身上道：“还好。”
徐江的头垂得很低，忙着招呼了一溜宫女端了洗漱的东西进来，口中殷勤的道：“陛下晨时吩咐过，若殿下醒来，直接摆膳，不必等他。殿下现在可要传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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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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