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栾亭挡下徐江试图帮他系衣带的手,自己利落的系好,声音淡淡的道:“不必着急,等陛下下朝再说吧。” 徐江赔着笑应了,想要上前服侍殷栾亭洗漱,又遭到了拒绝,不由得有些惶恐。 宫中所人有都知道了,有两个内侍因为给宁王殿下守门时玩忽职守,怠慢了这位,陛下大怒之下,竟生生打死了一个,剩下的一个也被打掉了半条命。 事后傅英公公特地吩咐过,以后这宫中,宁王殿下的事就是最要紧的差事,谁若再敢出差错,惹得殿下不高兴,便要步先前那两位的后尘。 宫中的人最会看人眼色,皇帝如此重视这位,自然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伺候好了飞黄腾达,伺候不好,呵,小命儿不保。 这时见殷栾亭什么也不用他,自己飞快的洗漱完了,又利落的束了发,徐江站在一旁,颇觉得无所适从。 他仔细回想了自己刚才的一切言行,并没有发觉什么不妥的地方,只得提心吊胆的跟在殷栾亭的身后往外走,口中小心的问道:“殿下这是要出去吗?” 殷栾亭脚步微顿,微微侧过头问道:“陛下可有说,许不许我出乾阳宫?” 徐江恭顺的道:“这个陛下不曾吩咐过。” 殷栾亭点了点头,抬步继续向外走。 徐江不敢说话,只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出了乾阳宫,殷栾亭眯着眼睛看着眼前洒满了阳光的白玉阶。 明明只过了十来天,再次走下这寝殿外的白玉阶,回想中秋宴那夜仓皇离去时的心情,却已经恍如隔世。 从那时的心如死灰,到今日的死灰复燃,也仅仅过去了数日时间而已,这几天来,长孙星沉给了他很多意外,态度转变大得让他惊讶。 他们就像两个站在桥两端的人,彼此都认为对方不想过来了,从而更加不敢挪动脚步。 而当他太累了,就快要倒下的时候,长孙星沉却当先一步跨上了桥,大步向他走来。 这样坚定的需要,也给了他支撑自己的力量,也唤醒了他心底对这个从小护到大的人最柔软、最无法割舍情感。 原来,他根本就放不下。
第70章 悦妃娘娘 其实殷栾亭嘴上说得狠,说他放弃了,可其实,人的感情哪能收发自如呢? 如果长孙星沉没有追出京城将他带回来,他就算去了江南,也不可能真的放下京城中的事,和京城中的人。只不过是会将这些事压在心底,假装自己已经洒脱的放下了,然后将这份再也不能见天日的情感带进棺材里而已。 到那时,他也只能让秋祁将他的骨灰带回故地埋葬,遥遥望一眼那高高的宫墙,和宫墙里让他放不下的人了。 而现在,设想的结局没有发生,皇帝将他追回,如此强势的扣在宫里。 他表面与皇帝针锋相对,其实他的心底,又何尝没有偷偷松一口气呢? 不管皇帝是如何作想,至少他在短暂的余生里,可以顺理成章的留在皇帝的身边,不管是爱还是恨,都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宫中的草木他不陌生,只是以往总是来去匆匆,从来没有时间这样悠闲的走一走,现在沐浴在秋日温暖的阳光下,重新去看这熟悉的景致,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长孙星沉没有回来,想是还没有下朝,左右无事,不如去迎一迎,或许就能迎到一个气势十足的君王。 这样想着,殷栾亭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一点笑意来。 徐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唯恐这位有什么差错。 傅公公信任他,给了他这份差事,至于是登天梯还是夺命桥,就要看他如何表现了。 从皇帝的寝宫到大政殿的路并不太远,只是一路并无太多亭台风景,有些单调,若非是想迎一迎皇帝,单纯想出来走走的话,定不会选这条路。 只是显然,这并不是所有人的想法,这条光秃秃的路,还是挺受欢迎的,毕竟这条路、这个世界,有可能迎得到皇帝。 殷栾亭看到从另一边走来的一抹鹅黄时,果断扭头就往回走。 算了,皇帝一会儿自己就回来了,迎什么迎。 然而那人却不放过他,远远的叫了一声:“宁王殿下留步!” 殷栾亭并不肯留步,只做没听见,快步向来路走。 他身高腿高,走得很快,徐江不明所以,只得一路小跑着跟上。 只是没走多远,后面就追上来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小宫女,一个箭步拦在他的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宁王殿下留步,我们悦妃娘娘有请。” 殷栾亭叹息了一声,只得转过身来,等着这位仪态万方的悦妃娘娘移步过来。 穿着鹅黄色宫装的悦妃娘娘微微欠了下身,全当行了礼,娇声道:“见过宁王殿下。”
殷栾亭微微点头道:“悦妃娘娘。” 悦妃以帕掩唇,轻笑道:“本宫原只是随便走走,不想在这里遇见宁王殿下,早就听闻殿下身体欠安,被陛下特地接入宫中调养,本想着早早前去拜见,可又怕人多嘈杂,影响殿下养病,故一直没有去向殿下请安,殿下不会怪罪吧?” 殷栾亭向来最头痛这种阴阳怪气、含沙射影的说话方式,只是面无表情的道:“本王入宫,已是给陛下和各宫添了麻烦,怎么敢受娘娘的拜见,娘娘言重了。” 这位悦妃娘娘,是当朝户部尚书的嫡女,入宫为妃之时,是殷栾亭在北境战场的第二年。 皇帝封妃是大事,但也并不是什么特别不得了的大事,可京中却特地有人随着运送粮草补给的车队前来给他送信。 殷栾亭还记得那个报讯的运粮官那一脸的幸灾乐祸,他当时差点拔剑把人砍了,好在最后的理智拉住了他,只是淡淡的差人将那人轰了出去。 当时他大伤初愈,一时心绪起伏之下,在伤愈之后第一次咳了血,那时孟清是随军军医,对此气得捶胸顿足,并断言他这咳血的毛病这辈子怕是好不了了。 当天晚上,一个小兵偷偷跑过来,对了只有他和皇帝知道的暗号,塞给了他一个密封的小竹筒,里面塞着一张皇帝亲手写就的纸条。 纸条正面写着:为筹粮草,无奈卖,身。但望此事,莫乱君心。 反面写着:我身清白,望君知悉。待君归来,随君处置。 他当时就气笑了,不过嫉妒的迷雾拨开,他也明白了皇帝的无奈。 他出军在外,皇帝受朝臣挟制,并不能随心所欲,为了给他足够的粮草后援,扫除他的后顾之忧,也为了破开群臣抱团的这个铁桶,长孙星沉只得封了户部尚书之女为妃,换来了这位手握钱粮大权的重臣倒戈,从此迈出了清洗朝堂的第一步。 而这位户部尚书吴文山之女吴悦菱入宫就被封为淑妃,赐封号为“悦”,成了后宫之中有名无实的妃子。 贼船一上,吴文山想后悔也没了余地,只能干脆咬牙做了保皇派,一力支持皇帝的一切举措,要钱给钱,要粮给粮,并在皇帝的清洗之路上立下汗马功劳,也正是因此,在朝堂经历了残酷的清洗之后,他依然能舒服的坐在尚书之位上呼风唤雨。 这件事,除了那张小纸条儿,回京后长孙星沉有细细的向殷栾亭解释过,甚至解释过“悦”这个封号的意义,并非是取此女名字中的一个字,而是告诉吴悦菱要懂得自娱自乐,在一定的界限内自己哄自己高兴,别指望他。 时局艰难,这种无奈之举也是没有办法,殷栾亭心里明白。 况且,那些粮草,解决了前线兵士的后顾之忧,他的兵有战死的,却决没有饿死冻死的,这都是皇帝在大后方走的这步棋的功劳。 外界不知道,以为当今天子后宫人少,吴悦菱应是极得圣宠的,可其实她至今仍是完璧之身,想想也是可怜,好好的妙龄少女,却成了政治的牺牲品,注定要在这深宫之中蹉跎一生。 殷栾亭明白皇帝的无奈,也明白悦妃的不易,可明白归明白,每次看到悦妃时,他的心里却仍免不了升起一丝别扭。 然而事实是,不管皇帝心里如何打算,人家吴悦菱都是正经被册封的妃子,而他却只是个异姓王,连那一丝别扭都没有立场。反倒是这位悦妃娘娘对他有意见得名正言顺。
第71章 迎什么狗皇帝 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殷栾亭平日向来都是躲着这位娘娘走,偶尔躲不开,就免不了要被酸上两句。 好在之前他们一个在前朝,一个在后宫,碰上的时候实在少得可怜,也就无所谓,但今后因为皇帝的旨意,他们怕是要有很多交道要打了。 很显然,这位娘娘到现在依然没有放弃得到皇帝真正的宠爱,一直在为此不懈努力着。因为殷栾亭常常留宿宫中霸占了皇帝太多时间,又有他和皇帝的传言在,悦妃娘娘不免将他当成了眼中钉和拦路虎,每次见着,都是阴阳怪气。 只见悦妃娘娘染着鲜红蔻丹的纤纤玉指轻掩着娇嫩的唇瓣,咯咯的笑道:“宁王殿下过谦了,陛下对您如此爱重,说不得将来……呵呵,宫中姐妹都要对殿下晨昏定省了呢。” 这话说的,是讽刺他想要做男后么? 殷栾亭实在是心累,只想快些摆脱这个女人回乾阳宫用膳。 他也是想不开,好好的早膳不吃,非要出来迎什么狗皇帝? 他垂着眼皮道:“悦妃娘娘说笑了,若无事,本王就先回去了。” 他说着,转回身就打算开溜,不料悦妃却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口中娇笑道:“回去?回哪里去?回陛下的寝宫去么? 宁王殿下功在千秋,就算从现在开始什么也不做,也该流芳千古的,本宫实在是想不通,通天大路在前,殿下为何却反其道而行,非要上陛下的龙床,与我们后宫女子争那一席之地?” 他已经再三避让,这女人却一再纠缠,就算是个泥人也要被激出火气,况且男女授受不亲,被人看见分说不清。 殷栾亭有些不耐烦了,手上使了个巧劲,一下子挣脱开她的手,但还没有开口说话,就见这女人仿佛被人推了一把一般惊呼一声,身子重重的向后跌去。 殷栾亭被她激起了火气,没有及时伸手去拉,任由她狼狈的跌倒在地上。 平白无故的,她不会这般作态,定是有所图。 果然,抬眼间就见皇帝的步辇行了过来,辇上的皇帝神情莫测的看着这边,无法从神情上看出心中所想。 身为皇帝,喜怒不形于色是最基本的本领,长孙星沉登基多年,在这一点上已经炉火纯青。 殷栾亭看着这样的皇帝,忽然有些恍惚,仿佛这些天在乾阳宫里态度大变、情绪外露,还会撒娇的长孙星沉只是他的臆想,而这个坐在龙椅上永远难辩喜怒的皇帝才是真实的。 他站在那里,丝毫没有要扶悦妃一把的意思,只遥遥的望着渐渐行来的皇帝。 悦妃身边的宫女高声哭叫着去扶自家主子,却好久都没有扶起来,整个人一抖一抖的都哭成了泪人儿,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抱着悦妃哀哀的哭,主仆情深的样子看起来可怜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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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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