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也并不是个委屈的受害者,他的今日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甚至比想象中更好。 有一件事情,一直埋在殷栾亭的心中。 长孙星沉嘴上虽然不说,但实际上他一直渴望李太后能对他假以辞色,只是这些年他年纪渐大,比小时候更懂掩饰,不会再将这种渴望流于表面。他生来爹不亲娘不爱,怎么可能不渴望亲情?只是他得不到,才会假装不在意。 李太后自小亏待长孙星沉,带给他的只有无尽的谩骂和苦痛,但长孙星沉登基后,还是给了李太后尊位和一切皇帝生母该有的体面,示好之意非常明显。可是因为贤太妃之死,李太后对长孙星沉恨意更甚,始终不肯见他,可就算这样,他也常常去请安,然后吃个闭门羹。 其实皇帝心里也清楚,李太后对他根本没有母子之情,只是在心底,却还是忍不住对母亲留一分幻想,哪怕是放在那里永不相见,他也是个有娘的人。 可殷栾亭从小冷眼看着长孙星沉是如何长大,在年少时,他还曾经背着长孙星沉与李太后发生过多次争吵。 他跟李太后讲了太多的感情,说了太多的道理,他想为长孙星沉争取一下,哪怕只是唤醒李太后一星半点的为母之慈也好。 可是没有用,他说什么都没有用,李太后沉浸在自己的爱恨中,只看得到自己想看到,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她的眼中,只有贤太妃。 旁观者清,这么多年来,他从李太后的言辞、态度和行事中,比任何人都更明确的看清,她对长孙星沉只有无限的恶意,而长孙星沉对李太后抱有希望,最后得到的只能是伤。 她从不盼着皇帝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在背后捅皇帝一刀。 本来李太后避而不见,殷栾亭也只当她不存在,可是现在她明显是看不得皇帝好,皇帝在意什么,她就要毁掉什么,今天召他前去,可不只是立威而已。
廊前罚站,只一个下马威,重点是她今日所说的话,听着像是在奚落他,其实句句都是挑拨,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若是皇帝还是像从前那样喜怒不形于色,整日冷着脸若即若离的样子,没有出京追赶的狼狈、没有衣襟兜着的那颗梨、没有寝殿发疯的那一剑、没有这些时日时时刻刻的真情流露,他听着那些话,定然是刺心无比的。 如果今天的事被轻拿轻放,以后这种事一定会层出不穷,他与皇帝之间的隔阂也会越来越深。 直到他死。
第86章 她恨我 殷栾亭若是含恨而终,皇帝岂会好受?而皇帝不好受,李太后就快意了。 今日李太后将他一个人留在殿中,莫名其妙的开始旧事重提时,他就隐隐猜到她想做什么,索性便顺水推舟,将事情闹得大些,甚至故意言语激怒她,让她下令处罚,就算徐江不曾通风报信,也一定会惊动皇帝。 只可惜她很谨慎,只用了罚跪来试探皇帝的态度,而皇帝也来得太快了些,他刚跪下不到一刻钟,他就赶了来。 不过好在,皇帝的反应很大,大到超出了殷栾亭的预估。 想到这里,殷栾亭的嘴角微挑,那是一点得意的孤度。 若是再来上这么几次,想必皇帝对李太后所剩不多的那点念想也就消磨的差不多了。 他宁愿长孙星沉无父无母,也不想有一双恶毒的眼睛在背后盯着他,随时准备捅他最深的一刀。 殷栾亭端着茶杯,微垂着眼睛,看着杯中轻轻晃动的水面,任凭徐江在身边絮絮叨叨的聒噪,不言不语。 他的身体已经不行了,就算好好养着,也撑不了几年,等他一死,李太后就会成为皇帝唯一亲人、唯一的支撑,他想让长孙星沉早些认清事实,不想让心怀恶意的李太后成为长孙星沉的支撑。 他不放心。 殷栾亭不喜欢李太后,从小就不喜欢。 那是他的小星星,就算他死了,也是他的。 长孙星沉说的没错,他从来,都是一个小心眼儿的人。 李太后,既然你想挑拨,我就给你拨回去,看最后谁能赢吧。 乾阳宫尚书房中,长孙星沉的脸上没了在寝殿时的关切与温和,只余一派黑沉。 傅英已经回来,正站在他的面前,禁军统领高轩来复了命便退下了。 长孙星沉半垂着眼睛坐在桌案后,双手十指交叉放在小腹前,声音难辩喜怒的道:“秋蝉的舌头拔了吗?” 傅英能感受到自家主子身上传来的低气压,忙躬身道:“拔了,消息传的及时,刚好轮到秋蝉,舌头已经带来,请陛下过目。” 长孙星沉抬眼往他身后小内侍端着的托盘里看了一眼,面色平静道:“扔了,别让这些污糟东西被宁王看见,脏了眼。” 傅英应了声“是”,向身后的小内侍挥了下手,那内侍便躬着腰向后连退数步,端着托盘转身出去了。 长孙星沉又垂下眼睫,道:“你亲自去安排些人去慈安宫伺候,把那几个老嬷嬷也换下来。” 他想了想,强调道:“要细心机灵些的。” 傅英再次低头道:“是。” 长孙星沉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悦妃那边这几天有没有动静?” 傅英道:“悦妃娘娘这几天一直在养病。但今天处置慈安宫宫人的时候,倒是问出了些事,说是悦妃娘娘派了人给太后请罪,说了近日不能去请安的原委。” 长孙星沉抬起眼来,沉沉的看着傅英。 傅英的身子弯得更低,恭声道:“只是请罪,原也没有什么,只是秋蝉说,那小宫女进了内殿,让太后娘娘屏退了宫人,着重说了宁王之事,还有陛下您对宁王的维护。因为秋蝉是太后娘娘的心腹大宫女,殿里只留了她一个人,这才让她听到。” 长孙星沉的呼吸一沉,慢吞吞的道:“她说了宁王的什么事?” 傅英偷偷看了看皇帝的脸色,又飞快的垂下头道:“她将陛下出城追回宁王殿下,还有……殿下现在的身体状况,事无巨细的都说了。” 长孙星沉又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喃喃道:“母后知道栾亭已经身子不行了,才故意让他在风口里站了那么久,又让他去外面罚跪,她不只是立威、不只是因为不喜欢栾亭,也不是因为旧事……而是故意折腾他,想让他死……” 傅英惊讶道:“这……不至于的吧?” 长孙星沉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声音低不可闻:“风口站一会儿、殿前罚跪,这些对常人来说不算什么,最多染些风寒。可是栾亭……他的身子你也清楚了,他腿上有旧伤,身子也畏寒,受不得的。就在刚才,他又咳了血……若不是朕去得及时,还不知会如何,况且这次,想必只是一次试探。” 傅英吓了一跳,这种皇家秘辛是他一个奴才能听到的吗? 他迟疑道:“陛下,那……太后娘娘为何……” 长孙星沉自嘲的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意:“你不懂……她恨我,她想毁了我心爱的一切。” 傅英的心脏传来一阵难言的酸涩,也不敢再说什么,只默默的陪在皇帝身边。 长孙星沉身体靠在宽大的椅子里,满面疲惫之色,那双微闭着的眼睫下,泛起幽幽水光,过了一会儿,却又悄悄消失了。 上一世,李太后一直待在慈安宫中,并没有这么一出儿。 那时他与殷栾亭逐渐走向了陌路,最终决裂,殷栾亭一怒离京,一个人孤独的死在了江南,只赌气送了骨灰回京。他一见之下,整个人都崩溃了,那时他一连数日抱着殷栾亭的骨灰坛坐在床上喃喃自语。 傅英曾经请了李太后来开解他,若按她的一惯态度,应该是不会来的,可是她来了,远远的站在门边看了他一会儿就走了,当时他神思恍惚,似乎是看到她临走时笑了一下,却无法确定那是不是真的。 之后不到一年,李太后就薨逝了,至死不曾再见他。 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那时她已经冷眼看着他失去所爱,活不好,死不得,如行尸走肉一般,心中已经满足了吧? 可是现在,他追回了殷栾亭,两人的关系日渐缓和,他这些时日过于心怀舒畅,让李太后不开心了,这才忍不住亲自动手了。 长孙星沉静静的坐了一会儿,才又睁开眼,眼中的情绪已经收敛殆尽,平静的开口道:“朕倒是低估了吴悦菱了,看来她的脑子比朕想的要聪明的多,这一招借刀杀人,用得真妙啊。” 傅英垂着头,道:“是奴才失职。” 长孙星沉看他一眼道:“怪不得你,不过她的消息如此全面,日后也可要加倍当心,这一次,是我们小瞧了她了。” 傅英沉声应道:“是。” 长孙星沉垂目坐了一会儿才又道:“有件事交给你去办。” 傅英躬身道:“请陛下吩咐。” 长孙星沉扭头看向窗外,低声道:“慈安宫后面,有佛堂,你找人翻修收拾一下,太后娘娘虔心礼佛,会用到的。” 傅英一愣,但马上应道:“奴才遵旨。”
第87章 这就知道了 晚间的时候,长孙星沉回来的有些晚,徐江守在殿门口,看见皇帝过来,忙躬身行礼,压低声音道:“陛下万安。” 长孙星沉微点了下头,刚想去推殿门,又收回了手,低声道:“今日在太后宫中,你可曾听到太后跟宁王说了些什么?” 徐江弯着身子道:“太后娘娘屏退了下人,奴才只能守在殿外,秋蝉姑姑一直拉着奴才说话,殿外也陆续来了很多内侍嬷嬷候着,人多了走动着,一点也听不见内殿的声音。直到最后,太后娘娘好似动了怒,声音高了些,奴才才听到了一点点只言片语……” 长孙星沉看着他的头顶,道:“你听到什么了?” 徐江吱唔了半天,满头冷汗的道:“奴才……奴才也不确定……听不清楚……” 长孙星沉的耐心快要用完,冷声道:“听到什么就说什么,恕你无罪。” 徐江将头压得更低了些,嗫嚅道:“奴才……依稀听到太后娘娘高呼……伺候床第的……男宠……什么的……听……听不清楚……之后……就是茶盏落地之声,殿外的人就一股脑儿的冲进去,将殿下围了,那时……那时……” 长孙星沉的呼吸一重:“那是什么?” 徐江小心翼翼的道:“奴才随着众人一起冲进去时,看到殿下已经快要走到门口,背对着太后,且离……离太后娘娘甚远……不可能……冒犯太后娘娘……” 他小心的窥了下皇帝的脸色,但皇帝的脸在明暗的灯影下看不分明,只能从他身周的气势上感觉出他此时的心情极其不美丽,不由得慢慢的消了音。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淡淡的“嗯”了一声,转身动作极轻的推开殿门进去了。 徐江偷偷的抹了把额上的汗,这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裳也湿了,他小小的拍了拍胸口,收敛心神守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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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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