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里的灯烛大部分都灭了,只留了两盏,昏暗的烛光映照着床上坐着睡着的人,将他的面容显得格外温柔。只是当走到他的身边,就能看到他微蹙着的眉头,伴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显示出他睡得并不舒适的事实。 长孙星沉直愣愣的看着殷栾亭,看了好一会儿,才在床沿坐下,慢慢的将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殷栾亭在睡梦中发觉怀里钻进来一个毛绒绒的脑袋,迷迷糊糊的半醒过来,下意识的抬手在怀里的脑袋上摸了一把,从脑型上判断出是自家皇帝,便放下了戒备,意识又有些昏沉。 他身体虚弱,本就疲惫至极,但因为咳嗽,一直也无法入睡,直到前不久坐着睡着了,才算是不怎么安稳的休息了一会儿,现在正是睡不醒的时候,混沌的头脑也无法思考,只将一只瘦长的手往皇帝的脖子上一搭,呼吸便又沉了下来。 长孙星沉趴在殷栾亭的怀里,一只胳膊撑着床,不让自己的体重全压到他的身上,静静的听着他的并不有力的心跳和不健康的呼吸声。 寝殿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不知多久,殷栾亭梦见自己行军途中遇到了山体塌方,被压在了一块巨石下面,呼吸不能,腿也被砸断了,耳边的嘈杂声伴着腿上的剧痛让他难受得想杀人,挣扎了一会儿,终于再次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发现皇帝不知什么时候趴在自己怀里睡着了,皇帝狗头正结结实实的压着胸口,被自己的双手抱着,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梦里的嘈杂声是外面下了雨。这应当是入冬前的最后一场雨了,雨水好似要进行最后的狂欢,下得又大又急,噼里啪啦吵得人心烦。 腿上的痛感并没有因为梦醒来而消失,反而越来越剧烈。他知道,梦中的腿痛并不是什么山石砸断了腿,而是阴雨的天气引发了腿上的旧伤。其实他的腿在下午就已经开始疼了,只是他实在太困,还是睡着了,然而病痛没有放过他,让他做梦都是腿疼。 他用两手将皇帝的脑袋抬起一点,给了自己一点呼吸的空间,头向后仰靠着,默默的忍着腿上的传来的阵阵剧痛。 因为疼,他平放在床上的右腿甚至时不时会轻轻抽动,可是他却无暇去揉一揉做些缓解,因为他的手还稳稳的托着皇帝的狗头。 幸而皇帝睡得并不安稳,殷栾亭更加急促的呼吸声和身下炙热的温度将他惊醒,意识一恢复,他第一件事便是用手臂将自己撑起来,声音发哑的道:“栾亭?你怎么了?” 殷栾亭放下手,撑着身子调整了一下坐姿,低声道:“没事,你宽了衣裳,到里面睡吧。” 长孙星沉抬头细细的去看他,殿内光线很暗,但还是能看到殷栾亭额头上有着一层细密的汗,外面正在下雨,初冬的雨冷得刺骨,殿内也跟着冷了些,是不可能热得流汗的。 不对,下雨?! 长孙星沉一惊,连忙爬起身,急切的道:“你是不是腿疼?” 殷栾亭抬眼看了看他,道:“没事,你快睡吧,明日还要早朝。” 长孙星沉有些怒道:“你哪里疼,从来都不告诉我!” 殷栾亭看着他气冲冲的脸,突然笑着道:“你这不就知道了。” 长孙星沉一愣,气焰马上又瘪了下去,双手试探着在他的腿上按了按,低声道:“那腿疼,要怎么办呢?这样揉一揉会不会好些?” 殷栾亭低咳了几声道:“没事,陈年旧伤而已,等雨过了就好了。” 长孙星沉拿帕子擦了擦他脸上的冷汗,发觉他脸上有些烫,又吃了一惊,想到孟清说他今夜可能会发热的话,扭头大声道:“来人!” 门外守着的徐江忙推门进来,恭声道:“陛下有何吩咐?” 长孙星沉道:“去请孟清!” 徐江看了一眼门口道:“回陛下,孟先生已经在门口候了有一会儿了。” 话音未落,孟清已经提了药箱跨了进来,大冷的天儿,冻得鼻子都发红,他有些急切的往床上看了一眼道:“敢问陛下,将军是否有些不适?”
第88章 抱一会就好 长孙星沉喜道:“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他腿很疼,又发了热!” 孟清心道果然,他对殷栾亭的身体情况了解甚深,一看今夜下雨,就知道自家将军又要遭罪,急忙从床上爬起,收拾了药箱赶过来,但又不敢闯殿,只能在殿外候着,只等里面传唤,果然派上了用场。 一时间,宸阳殿里灯火通明。 一番诊治、开药、煎药、喝药的折腾下来,时间已经过了子时,外面的雨渐渐停了,殷栾亭喝了药,被长孙星沉用被子严严实实的捂着,发了汗,身子轻松了许多。
被子里,几个灌了热水的汤婆子贴在腿边,孟清半跪在脚踏上,双手伸进被子里在他的腿上以特殊手法不停的揉按,很大程度的缓解了腿上的疼痛。 身上的病痛好了些,殷栾亭倚在床头,又开始昏昏欲睡。 长孙星沉坐在床边,眼睛盯着孟清的动作,看了一会儿,对孟清道:“孟先生,你这个手法……可以治他的腿痛么?” 按摩是个力气活儿,孟清已经连续按揉了很久,皇帝怕殷栾亭冷,又让地龙烧得热了些,他此时已经是满头大汗,回话时声音也都带着很重的喘气声:“是,将军的腿是旧伤,受不得潮湿寒气,阴雨天最是难熬,现在已经没有办法能根治,但让他在这样暖和干燥的地方呆着,辅以按摩活血,是可以缓解疼痛的。” 殷栾亭半睁开一双昏昏睡眼,声音低哑的道:“好了孟先生,我已经好很多了,别按了。” 孟清却没有停,还极不明显的白了他一眼,似在不满他的逞强。 长孙星沉伸长脖子试图看清他是怎么按的,但那双手在被子里,根本看不到,只得又道:“那孟先生有暇可否教教朕,日后定有用上的时候。” 皇帝能有这份心,孟清自然举双手赞成:“陛下要学,孟某自然知无不言。” 殷栾亭见无人理会他,又有些要睡着了,只是这样坐着到底不舒服,身子往下滑了滑,但很快又低咳了几声,只得又坐起了些,将头歪向一边。 长孙星沉见他睡得难受,眉头紧紧的皱起,他想了想,上前将殷栾亭扶坐起来,自己坐在殷栾亭的身后,让他倚靠在自己身上,又把被子密密实实的压好,手扶着他的头让他把头枕在自己的胸膛上。 殷栾亭果然舒服了很多,只是手里没抓着什么,总有些空落落的,长孙星沉见他放在被子外的手总是不自觉的抓握一下,福至心灵的将自己的手伸过去,果然被殷栾亭一把抓住,不动了。 长孙星沉失笑,心头又酸又软,反手回握着殷栾亭的手,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孟清自皇帝上床就没敢再抬头,只老老实实的按着腿,直到察觉自家将军的双腿放松了下来,肌肉不再紧绷着,才停下了酸痛的手,将被子细细压好,头也不抬的道:“陛下,将军身体畏寒,又着了风,现在虽然退了热,但仍需小心看护,这几日最好不要外出。还有,殿内虽然需要保暖,但仍需通风,每隔一两个时辰,就要开窗换气。” 长孙星沉一一应下,让也被惊动起来的傅英好生将人送走了。 徐江拧了帕子小心的擦了擦殷栾亭的额头,低声道:“热退了。” 长孙星沉低下头,用唇在殷栾亭的额上贴了贴,点了点头。 徐江看着殷栾亭嘴唇发干,小心的道:“陛下,要给宁王殿下喂些水么?奴才看他嘴唇发干,嗓子吞咽了好几下,想是渴了。” 长孙星沉想到之前孟清交待殷栾亭发了汗,要多喝些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招手让徐江倒了些温水来,轻轻摇了摇殷栾亭,将杯子贴在他的唇边道:“栾亭?喝些水吗?” 殷栾亭的确干渴得很,感觉唇边有怀子贴上来,便张开嘴,就着皇帝的手急切的喝了几大口水。 长孙星沉怕他喝呛,着急的道:“你慢些喝,喝呛了又要咳嗽。” 殷栾亭喝了水,喉间的干渴缓解了不少,意识也清醒了些。小睡了一会儿,他的精神恢复了不少,但一时神智还是有些昏沉,他半睁开眼睛道:“星沉?你还不睡?” 长孙星沉浑身一振,差点热泪盈眶。 他的栾亭终于没有再叫他“陛下”而是唤他“星沉”,他都快忘了殷栾亭有多久没有这样亲近的唤自己了。 但他此时不敢提醒殷栾亭称呼的事,怕他回过神来又想起“君臣之别”,只温声道:“没事,你睡吧,多睡会儿,养养精神。” 殷栾亭在明亮的烛光下眯了眯眼睛,低声道:“什么时辰了?” 徐江低声回道:“回殿下,丑时三刻了。” 殷栾亭小小的打了个哈欠道:“嗯,太晚了,你们都下去休息吧。” 徐江看了眼皇帝。 长孙星沉挥了挥手。 徐江这才应了声“是”,带着人恭顺的退了下去,退出去之前熄了殿内大部分灯烛,只留了两盏小灯,让殿内不至于一片漆黑。 宸阳殿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就在长孙星沉以为殷栾亭又睡着了时,却听到殷栾亭的声音温和的响起:“你不要担心,我没事的,快睡吧,你现在睡,也睡不到两个时辰了。” 长孙星沉却又收紧了些手臂道:“没关系栾亭,就这样抱着你睡,挺好的,你让我……抱一会儿。” 殷栾亭微微侧了下头,因为两人的姿势并不能看到皇帝的脸,但能够感觉到皇帝情绪的低落,声音不禁放柔了些:“你还在为上午的事不高兴么?” 长孙星沉将脸埋进他后颈处散着的长发里,没有出声。 殷栾亭隔了一会儿才又道:“我……本无意与太后起冲突。” 看到皇帝心情这样低落,他不禁在想,他是不是做错了,做人糊涂些,也没什么不好。 可他只是……只是怕他死了之后,皇帝会在太后那里吃亏啊,毕竟一方有情一方无情,太不对等了。 长孙星沉声音闷闷的道:“我知道,不关你的事,她又不是从今天才开始不在意我,你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第89章 吃甜瓜吗 殷栾亭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皇帝低沉的声音:“栾亭,我不会再让人伤你分毫。” 殷栾亭低低的“嗯”了一声。 长孙星沉又道:“这世上除了母后,我只有你,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殷栾亭在黑暗中垂下眼睫,又“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补充道:“只要我在生一天,都会陪在你身旁。” 长孙星沉轻轻吻了吻他的发丝,将脸颊贴在他脑后的长发上,低低的道:“栾亭,怎么办?我变得贪心了。我发了寻医令,广招天下名医,现在虽然时日尚短,但已经有数位京城附近的名医被召集来了,待查过身世来历,不日就可以进宫看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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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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