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至今不愿意去回想当时他站在城墙上,目送着大军远去时的心情。 如果可以,他多想能不管不顾的只护住殷栾亭一人就好,可是就像殷栾亭对他说的:身在其位,必承其责。 他说,要先有国,才能有家。 家国之念,长孙星沉明白,正是因为明白,才会在送殷栾亭出征时,老实的站在城墙上;在殷栾亭故去后,一个人坚守十二年。 ------------------------------------- 殷栾亭歇了个午觉,醒来精神更好了些,刚醒过神,就闻到空气中泛着一股水果的甜香。 他坐起身,在室内扫了一圈儿,就看见,一边的圆桌上,摆着,几大~盆,桃子! 色泽粉红的桃子挤挤挨挨的堆在水晶盆里,阵阵诱人的甜香传将出来,满屋子都是桃子味儿。 殷栾亭愣了一会儿,慢吞吞的走到桌边,伸手拿了一个桃子,径直送到嘴边咬了一口,甜美的桃肉混着甘甜的汁水充斥着口腔,却让他的鼻子有些发酸。 长孙星沉推开门,看见的就是站在桌边,手里捧着个桃子,脸颊微微鼓起的殷栾亭。 战场归来的殷栾亭没有了当年的少年气,时刻都冷静到很冷淡的地步,虽然有些军中的习惯改不掉,用膳时稍显粗鲁不像个世家公子,但也从来没有像这样吃得两腮都鼓起的地步。 看到他这样子,长孙星沉第一反应是:他好可爱。 虽然他们都已经不再年轻,用可爱来形容并不合适,但却是他此刻最直观的感受。 殷栾亭听到门响,抬头看到他,却腾不出嘴来说话,只能双手晃了晃桃子示意。 长孙星沉慢慢的走进来,声音轻柔得滴水:“桃子甜吗?” 殷栾亭点了点头,快速的将嘴里的果肉嚼碎咽下,笑着道:“不怪我在军中时时念着,真的好吃。” 长孙星沉走上前,用手指轻轻抹掉他唇角的一点桃汁,放到口中吮了一下,点头道:“确实甜。你爱吃,以后我们时常吃,我之前还在怕……” 殷栾亭又咬了一口,声音有些含糊的道:“怕什么?” 长孙星沉笑了笑,声音却有些低哑的涩意:“有人说,很多东西,最想吃的时候吃不到,后来就算吃到,也就不香了,我怕这桃子来得太迟……你不爱吃了……” 提到这个,殷栾亭有些赧然,他觉得自己不是个喜欢诉苦的人,往事过去也就过去了,再说出来就挺没意思的,可是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每当感觉到皇帝的殷殷关切时,就总是想要说说当年他跟长孙星沉分开时都做了些什么,吃了哪些苦头。 他觉得这个想法和行为是很软弱的,不应该。 他想,大概是因为他病了,没有从前刚强了。 不过心里软弱,面子却还是要撑着的,他故做洒脱的扬了扬手中的桃子,微挑着下巴道:“陛下的一片心意,只要到来,就不会迟的。” 【这句话说的好像也不怎么刚强?算了,累了,就这样吧。】 长孙星沉笑得眼睛微微泛红,抬手按了下他的肩膀道:“坐下来,你站着吃不累么?” 殷栾亭顺着他的力道坐了下来,见他眼圈儿又要变色,忙边啃桃子边转移话题道:“你不歇午觉,是朝中有什么急事么?” 长孙星沉顿了一下,犹豫了很久,还是如实说道:“没有急事,是我觉得宫中不热闹,刚才去安排了时间,让皇室宗亲带上孩子来宫中玩耍。” 殷栾亭啃桃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抱着桃子啃,直到把手里的第二个桃子吃得干干净净,才放下桃核,去到一边备好的铜盆里净了手,再用干布巾一根根的擦干手指。 长孙星沉见他神色没有了之前的轻快,又长久的不说话,心中有些忐忑:“栾亭?你怎么不说话?” 殷栾亭看了他一眼,慢吞吞的走回桌边坐下,抬眼看着他道:“让皇室宗亲带孩子进宫?陛下,你是觉得宫中不热闹,想要添个太子么?” 长孙星沉暗叹一声,什么都瞒不过他。 他故作轻快的道:“我也是防患于未然,你想啊,我是注定没有自己的子嗣的,继承人定然要从皇室宗亲里面选,那赶晚不如赶早,早早选几个心性好的孩子入宫,好好培养,将来挑一个最有治国之才的充做储君,多好。” 他试探着去抓殷栾亭的手,见他没有反抗,忙牢牢的将那只手握在手里,语重心长的解释道:“从小养的孩子才会跟我们亲,一定要早做打算。” 说到这里,他干咳了一声,有些打脸,他觉得自己说的没错,可是前世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那里,似乎证明了不是亲骨肉,就算是从小养在膝下,倾尽所有的去教,得到的也可能是夹在白玉糕里的慢性毒药。 不过他认为,发生这种事也是他太倒霉了,从大堆孩子里挑中了一头白眼儿狼。 也怪他自己,那时只顾着看他的才能适不适合当储君,却没有着重于品性,踩了坑,也怪不得别人。 殷栾亭垂目坐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你正当盛年,急于培养储君,可是有了随时抽身退位的想法?”
第99章 给谁吃了? 长孙星沉温声道:“培养一个储君非是一日之功,我需要早做准备。” 殷栾亭点了点头,道:“你可是看中哪家的孩子了?” 长孙星沉缓缓摇了摇头。 前世他在殷栾亭去世后也曾召宗室各家嫡子入宫,可是挑来挑去都没有合心意的,要么过于死板,要么过于跳脱,最后只挑出那么一个资质差不多,可以做个守成之君的,却满肚子都是自己的小心思。 那孩子是他十一王叔的嫡四子平郡王的长子,叫长孙宏。 长孙宏入宫时年纪还小,时常记挂家里,但长孙星沉没有在意,小孩子嘛,去到陌生的环境,想家正常的。后来长孙宏长大了,虽然对本家依然感情深厚,但也表现得对皇宫很有归属感,对长孙星沉也很恭敬,长孙星沉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将他封为太子,教他平衡各方,教他朝中百官各自的性格、长处和短版,教他如何知人善用,将每一个人的长处发挥到极致,还教他自己摸索来的为君之道。 他想着,他自己是个没人教的,他的继承人一定要好好培养,免得走他走过的弯路。 长孙宏虽然不是一点就通的孩子,但也不笨,学东西也勤勉,知道他爱吃福集楼的白玉糕,就每天派人去买来孝敬他。 发现那白玉糕中有毒的时候,长孙星沉一个人枯坐了很久,最后还是继续吃了。 抛却感情问题不谈,他觉得长孙宏能对他下手,说明翅膀已经硬了,可以独当一面不再需要他的提点,于他来说,是件好事。 长孙宏想要接掌皇位,长孙星沉想要卸下责任去找他的栾亭,两人也算是一拍即合。 不过到后来他是有些后悔的。 为君者,不怕心狠手辣,就怕格局太小。本以为长孙宏能对他下手,一定是思虑缜密准备充分后才做的决定,可是他临死时长孙宏的表现却差强人意,明显的是心性与能力撑不起野心。 不难看出,他做的事,背后一定有人指点,而这个人,不外乎就是他的本家人了,他对本家人是如此的言听计从,登基后说不得就会无节制的扶持本家,那只怕宣朝会从他开始走向衰落。 这种人,不可托付江山。 更何况,现在殷栾亭就在他的身边,他决不能招个心思莫测的人进皇宫,万一他的小动作被殷栾亭发现,一怒之下给宰了……毕竟是皇室宗亲,处理起来挺麻烦的,不好。 殷栾亭道:“你只是想培养一个储君?” 长孙星沉真诚的看着他道:“当然是了,国本立嗣是大事,自然要早做准备,别的皇帝像我这个年纪,皇子早都满地跑了。”
殷栾亭狐疑的盯着他。 长孙星沉眨巴着眼睛,目光依然真诚无比。 开玩笑,难道他会告诉殷栾亭,他是想早做两手准备,一旦他拼尽了全力也依然留不下殷栾亭的性命,他早早的备下储君,就可以早早的远走高飞了吗?! 不可能说的,就算被殷栾亭严刑拷打,也是不可能透露的。 殷栾亭看了他一会儿,似是相信了他,收回审视的目光道:“你考虑的也对,早些培养储君也好。” 长孙星沉不住的点头:“嗯嗯,为君者,自然是万事思虑周全,行一步想十步,不能等事到临头才仓促准备。” 殷栾亭想了想,道:“即是广邀宗亲,那请云裳公主府了么?” 长孙星沉道:“长公主?可她……”她毕竟已经出嫁,她的孩子是外姓人了,不算皇室宗亲,选储君的话,不太合适吧。 殷栾亭道:“云裳公主是我大宣的长公主,就算已经下嫁闵家,也还姓长孙,她的孩子,也是长孙家的血脉。” 长孙星沉垂目想了想道:“你说的有道理,可是长公主与我并不亲厚,我那外甥我也只在他出生不久时见过一面,现在就算他站在我的面前,我也不认得。” 殷栾亭好笑道:“其他宗亲的孩子,你不也不认得吗?” 长孙星沉笑了笑。 不,其他孩子他是见过的,还挨个儿扒拉着挑过,在前世。 长孙星沉跳过了这一点,问道:“你特地提起长公主,是见过我那外甥了吗?” 殷栾亭摸了摸下巴道:“有过一面之缘,大概在几个月前,我在福集楼门口看到一个贼人正要去偷一个女子的荷包,正想出手时,旁边跌过来一名男童,直直倒向那女子,那女子忙上前一步伸手去接,恰好躲开了贼人的手,我本以为是巧合,可等贼人悄悄退走后,那孩子便回头让家仆跟上去,还一脸得意的对那女子说要小心三只手。” 长孙星沉笑道:“哟,挺聪明啊。” 殷栾亭道:“确实,我见他有趣,还过去与他搭过话。” 长孙星沉来了兴趣:“搭了什么话?” 殷栾亭道:“我问他为何不当场叫身后的家仆去捉住贼人,反而要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去提醒那女子。他说,就怕这种偷儿不是一个人,万一抓住了一个跑了同伙,恐会迁怒报复那女子,不如先将贼人惊走,再派家仆跟踪并报给官府知道。 人性本善,小孩子大多心性良善,但他却比一般的孩子多了些机敏,心思缜密,让人惊叹。事后我让秋祁去打听,才知是云裳公主的独子。” 长孙星沉“哦”了一声,手扶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那女子漂亮吗?” 殷栾亭道:“什么女子?” 长孙星沉道:“差点被偷了荷包的女子。” 殷栾亭想了想道:“没注意,都说了是女子,怎能刻意的去看人家的长相?” 长孙星沉满意的“嗯”了一声,又道:“你去福集楼做什么?” 殷栾亭一顿,睫毛轻颤了颤道:“没什么,刚好走到那儿。” 长孙星沉却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他道:“我不信!你告诉我你去福集楼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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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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