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星沉冷哼道：“呸，我看她就是还惦记着你呢。”
殷栾亭无奈的笑道：“我的陛下，现如今你我的关系就算不是天下皆知，京城之内肯定也是流传甚广，更何况冯小姐是京官的女儿，自然也是一清二楚，怎么可能惦记我？你想多了。”
长孙星沉撇了撇嘴。
殷栾亭又道：“再说了，你盯着人家女子出不出阁干什么啊？君威呢？”
长孙星沉也不想在殷栾亭面前表现得很猥琐，替自己澄清道：“我又没明着盯，只是有时闲来无事随便听听而已。”
殷栾亭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你以后不要盯了，好不好？”
长孙星沉挑起一边眉毛道：“你刚才维护碧笙公主，现在又维护冯家姑娘，你……”
殷栾亭忙打断他道：“我的意思是，你再盯着人家，若是冯大人会错了意，以为你对他家女儿有意，不敢嫁女了或是想把她送进宫怎么办？”
长孙星沉一顿，眉头紧紧的锁了起来，小声道：“是哈……”
他想了想，又转过来紧紧的盯着殷栾亭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殷栾亭不明所以：“啊？”
长孙星沉眯了眯眼睛，志得意满的道：“你害怕她会跑到我的后宫里来，才这么紧张的是吗？”
殷栾亭用手撑着额头，突然笑了笑道：“是，你后宫里的人已经够多了。以前守着君臣之别，又怕你厌烦，不便多言，现在我都不知道能活到哪一天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长孙星沉眉头皱起，扯着他的手用力将他扯进自己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低声道：“你会长命百岁的，不要乱说话。”
殷栾亭再次轻笑了一声道：“我并非是在自怨自艾，其实，上苍待我已经不薄，我这一辈子，大起大落，苦辣酸甜的人生百味都尝过了，就算让我的性命终结于此时，我也无憾了，只是放心不下你。”
长孙星沉用下巴不断的蹭着他的发顶道：“你自然不能放心得下我，栾亭，离开的人已经太多了，若是你也要离开我，我可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你怎么忍心。”
殷栾亭微微闭上眼睛，轻声道：“好，我努力，陪着你，不让你做孤家寡人。”
长孙星沉用力收紧手臂，眼眶又有些发热：“栾亭，你累了吗？你是不是因为跟我在一起太累，才会想走？”
殷栾亭轻叹道：“本来是累了，感觉自己挣扎不动了，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歇一歇……”
长孙星沉喉头轻动了一下，嗓子干涩得很，只听怀里的人维持着轻柔的语气又道：“可是这些天，我突然又觉得……自己还有余力，想再搏一回。”
长孙星沉眼睛带着涩意，声音低沉的道：“我不会再让你失望的栾亭，你再信我一次。”
殷栾亭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长孙星沉轻轻顺了顺他的长发，温声道：“你困了吗？”
殷栾亭轻声道：“还好，你别生气了吧？”
长孙星沉轻拍着他的后背道：“无理取闹而已，你无须理会，困了就去软榻上睡吧，要不我抱你回宸阳殿。”
殷栾亭闭着眼睛轻笑道：“你还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
长孙星沉理直气壮的道：“不无理取闹，你怎么肯让我去要瓜。”
殷栾亭愣了一下，笑得停不下来，单薄的双肩轻轻抖动着。
长孙星沉无奈道：“就有这么好笑？”
殷栾亭终于停下笑，低声道：“你还能更幼稚些么？明明这些年成熟了许多，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
长孙星沉长臂一伸，将殷栾亭整个横抱起来，一边往软榻边走一边道：“因为我突然发现，成熟了也没什么好的，还不如做个不开心就要哭闹的孩子，只要这世上还有人心疼我，他就会来哄我，等他哄得累了，就换我哄他。”
第97章 给你吃的，当然值得
殷栾亭被突然抱起，却并没有如长孙星沉预料的那般给他一掌并一跃下地，反而将头搭在他的肩膀上，温声道：“这样很好。”
长孙星沉笑了笑，将他轻轻放在榻上，一边拉过锦被盖在他的身上一边道：“这次算我欠碧笙公主一个人情，绝不会亏了她的。”
殷栾亭的眼睛有些张不开，只低低的笑道：“为了几个甜瓜欠人家一个人情，值得么？”
长孙星沉伸手将他的发冠拆开，将那一头黑发打散，又拂开了落在殷栾亭脸上的一缕发丝，温声道：“给你吃的，当然值得。你难得对我说想吃什么，结果第二天就没有了，我怎么甘心。”
殷栾亭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胡乱抓了抓，抓到一只龙爪握住，声音带着黏糊的睡意，碎碎念的道：“我想吃的东西多着呢……你不知道，在南疆那几年，粮草不足，饿得就差吃土，看见什么都想吃。将士们偶尔有闲时就会在军营附近挖野菜吃，南疆毒草多，防不胜防，有时候不慎喝到有毒的野菜汤，就会上吐下泻，掉下半条命去。
好在那时人多菜少，几根野菜煮一大锅汤，又没有遇到特别烈性的毒，后来又有孟先生整日坐在伙头军那里辩毒草，也就没因为这个出过人命……我那时，一个野菜根在嘴里嚼半天不舍得咽下去，想着京城里的果子想得发疯……
有一次……我中了毒箭，高热不退，烧得糊涂了，做梦……梦见你拿了桃子给我吃，我高兴极了，可是一口咬下去，却怎么也咬不动，把我气得要命，等我熬过来，睁开眼睛才发现，我咬的是秋祁的手臂。
那时我刚从死人堆里把他扒拉出来不久，他命大，活下来后就一直跟在我身边，整日整日一句话也不说。我受伤，他就在一旁守着，看我烧得快抽过去了，怕我咬断了舌头，就把自己的胳膊塞进我嘴里给我咬。
他那时瘦得皮包骨头，我梦中一口咬上去都觉得硌牙……明明看着是鲜嫩多汁的甜桃，却根本咬不动……气得我啊……我怀疑，我那次根本就是气醒的……可怜他的手臂被我咬出那么深的牙印，却动也不动，一声不吭。
到现在，他的右手臂上还有那圈牙印的疤，根本好不了，可见当时我咬的有多深，为了吃到梦里那颗桃子，我真的是……拼尽全力了……那时，若他不将胳膊塞过来，我怕是真的会把舌头咬断吃了……”
他小声呢喃着，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没有了声音，呼吸变得绵长起来。
长孙星沉安静的坐在榻边，早已经泪流满面。
他的栾亭，国公府嫡子出身，除了幼年时的意外，一直金尊玉贵的养着，纵然习武，也只是武将家的习惯和传承，并不曾太过严苛。
可是战场七年，他吃了多少苦啊？
人人都知道战场苦，他也知道殷栾亭每次回京身上都添新疤，可是具体的情形，殷栾亭却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他看到的，永远都只是一道道已经愈合了的、不会再痛的疤。
征南疆时，他刚登基不久，老南疆王就是摆明了要趁他们宣朝新皇登基立足未稳的时候犯边，一来趁火打劫，二来也是试探新帝是否懦弱，若他是个软弱怕战之人，南疆只怕就要一路高歌猛进了。
当时的征南主帅是林泰宁老将军，殷栾亭被封昭武校尉，随军出征。
恒国公府是武将世家，殷栾亭从小耳濡目染，军事上的天分造诣很高，很快便受到林老将军的赏识提拔，有了实权之后更是屡立奇功，人称“照夜将军”。
边疆两年，他们不但击退了敌人，甚至将南疆打得主动送上降书，又送来和亲公主，承诺永世臣服。
人们只知照夜将军屡立奇功，却不知这“屡立奇功”的背后，藏着多少血和泪。
那时京中正是一团乱麻，大军出征，粮草却是跟不上，朝中官员分成几派，各自博弈，又齐心架空他这个新帝，户部有钱，却只一味的哭穷。百官阳奉阴违，哪里都指挥不动，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生怕自己被削弱了几分。
那两年，是他们蓄力的两年，也是他们最无力的两年。
他永远都忘不了殷栾亭回京时面黄肌瘦，双膝跪在他面前说起有兵士饿死时痛哭失声的样子。
他仿佛能看到殷栾亭落到地面上的那些眼泪蚀穿了他的心，殷栾亭一身铁骨，一生最失态的一次痛哭，是为了那些保家卫国、浴血奋战，最后没有死在敌人手里，却被同胞生生饿死的兵士。
他能感觉到从南疆战场上回来的殷栾亭与从前不同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看人的眼神都是冷的，整个人都透着杀气，就像一把开了刃、饮了血的刀，让人望而生畏，就算被他当堂封为辅国将军，将那支南征军命名为“照夜军”交由他统率时，也没见他露出笑容。
南征战事惨烈，带给他的影响太大了。
回朝之后，殷栾亭不止看起来冷漠很多，同时也展现出了铁血手段，回朝不久，就将京城禁军收服，并快速肃清皇宫，虽然一时间不能完全滴水不漏，但也算给他杀出了一片清静之地。
殷栾亭的雷霆手段被文臣所诟病，却受武将喜爱，没过多久，朝中便有大半武将都与他称兄道弟，在他的影响与带领下对文臣有所压制。
因为怕他会被人暗杀，殷栾亭一边做着这些事，一边还马不停蹄的暗中训练暗龙卫，在挂帅北伐之前，交给了他一支绝对忠诚的暗卫，做为他身前的最后一道防线。
正是因为征南时缺粮，甚至有将士被饿死在边境，在北伐时，他才会不惜纳吴文山的女儿入宫，用这条捷径从户部撕开了口子，一边将大批钱粮运去边境，一边对朝内进行清洗，在稳住朝堂的基础上将那些个只顾争权夺利，却置家国安危、边境将士生死于不顾的官员杀了一批又一批，将殿前的白玉阶生生染成了粉色。
那一年，他和他的栾亭在不同的领域，大开杀戒。
第98章 不刚强了
出征前，长孙星沉许诺殷栾亭叫天天应、叫地地灵，若有哪方官员不配合，直接以叛国罪论处。殷栾亭在前冲杀，他坐镇京中努力稳定着后方，尽全力让战场上的殷栾亭没有后顾之忧。
北域与阴诡善毒的南疆不同，他们民风彪悍，几乎全民皆兵，北域骑兵更是凶名在外，号称所过之处寸草不留，战力不是南疆可比的。
他们先是在边境试探，见守边统帅无能怕死，只知避退不敢反击，才越发猖狂，可恨当时的守将不敢对战就算了，甚至不敢如实上报，以至于延误了战机，等朝廷接到消息时，已经连丢了两座城了。
形势危急，可南征的林老将军已经年老，又旧伤复发不能出征，朝中武将因为先帝重文抑武，多半都是混日子的，有几个有真材实料的也不愿出头，况且他最信任的只有殷栾亭，就算再不愿意，他也只能让殷栾亭挂帅出征。
那真是一个艰难的决定啊，两次亲自送心上人上战场是什么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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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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