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栾亭睁大了些眼睛道：“她好歹是你的嫔妃，而且行止并无逾矩……况且，她还有赠瓜之谊……”
长孙星沉有些语塞，但还是梗着脖子道：“那你也不能给她们好脸色……”
殷栾亭静静的看着他。
长孙星沉的气势被他看得瘪了下去，声气也弱了下去：“你看什么看？”
殷栾亭看着他，突然笑了笑道：“人家长大，都是正着长，越来越成熟稳重，为什么你却是倒着长，现在越来越像小时候了。”
还是小时候更可爱些，爱与憎都能从脸上看出来，不必去猜，挺好的。
长孙星沉瞪大了眼睛：“你说我越活越回去了？！你骂我，我听得出来！殷栾亭，你怎么能这样！”
殷栾亭更加笑得不可抑制，腰都弯了下去。
长孙星沉眯着眼睛看着殷栾亭，心里想着此人越发不把他放在眼里，如今他已经毫无君威，长此以往，形势必然会越发不乐观。
看来……是时候给他一个残忍的教训，让他知道，就算他已经万人之上，也要在他一人之下了。
殷栾亭正笑得停不下来，身子突然腾空，倒挂在了某人的肩膀上，他惊了一下，下意识的抬头去看跟在后面的宫人，却见那些宫人个个将头埋进了胸口，全在用天灵盖看路，且离他们越来越远……
算了，想到有人已经恼羞成怒，殷栾亭放弃了挣扎，由着他将自己一路扛回了宸阳殿。
本以为让他丢人了这一路，皇帝的气就该消了，不想他身子着了床，那人却还是不依不饶的欺身笼罩在他的上方，气势汹汹的看着他。
殷栾亭半躺在床上，用手肘支起一点身子，全身都被笼罩在身前人的阴影下，无奈的叹气道：“不要闹了。”
长孙星沉目光沉沉的看着他，声音低沉的道：“谁跟你闹。”
他眸色冷厉的看着身下的人，无情且冷酷的道：“我要让你知道，我到底……有没有活回去。”
殷栾亭尚且没有想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就见上方的皇帝伸长手臂打开了龙床床头的暗格中，语声幽幽的道：“你的身子已经好多了……”
殷栾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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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栾亭现在就是后悔，为什么要借着点酒劲嘲笑长孙星沉，事实证明，这狗皇帝是个玩不起的人……
他趴在床上，被子盖到肩头，苍白瘦削的肩头上，一点露出来的皮肤缀着一个红得几乎发紫的印痕，似乎在无声的控诉着某人的残暴。一只修长细瘦的手垂在床沿，手腕处印着一个新鲜的牙印，他乌黑的长发胡乱的散在后背、肩头和软枕上，连着大半张脸也被长发遮住了，整个人看起来好像用一根手指就能戳碎一样，凄惨且可怜。
外面的太阳已经升起来老高，皇帝应该快下朝了，可是他还是不想起来，甚至一动也不想动，就连一直搭在床沿被晾得冰凉的手臂都懒得收回被子里。
殷栾亭不由得感叹，真的是年纪大了，体力有些跟不上，他能感觉到昨夜皇帝已经很克制，并没有完全放开，可他还是有些吃不消。
想到昨夜，也是有些好笑，皇帝一听到他呼吸过于粗重，就会吓得停下，让他缓缓，生怕他咳嗽。
毕竟孟清被派去了江阳，现在不在京中，就算已经留下了各种应急药方，皇帝还是格外的没有安全感，平日里都小心翼翼，若非是昨夜发了酒疯，想必也不会动他。
可是就是这样断断续续的，这厮也能兴致高昂，就离谱。
殷栾亭趴在那里，又有些昏昏欲睡，意识朦胧间，感觉有人在拨弄他的头发。
不用睁眼，闻着味儿他也知道是谁，只闭着眼睛哑声道：“下朝了。”
第106章 麦芽糖
长孙星沉半坐在脚踏上，用手指轻轻拂开挡在殷栾亭脸上的发丝，将他的长发整理好，凑过去轻轻亲了亲他的脸颊，声音轻柔得能掐出水儿来：“嗯，下朝了，你饿吗？身上还疼吗？”
殷栾亭终于半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道：“不觉得饿，你先用早膳吧，我等一会儿。”
长孙星沉握住他搭在床沿的手，顺着手臂往上摸了摸，摸到一片冰凉，忙拉高被子将他的手臂塞进被子里，还是一片柔情蜜意的道：“我也不饿，等你休息好了，我们一起吃。你的腰痛吗？我给你按一按好不好？我跟孟清学的手法，他都夸我悟性高，想来按腰也是舒服的。”
殷栾亭合上眼睛道：“不用了，你是九五之尊，不要总做这些下人活计。”
长孙星沉起身坐到床沿边，闻言轻轻笑了笑，手已经扶到了殷栾亭的腰上，又俯下身子，将唇凑到殷栾亭的耳边低声道：“可是除了我这个九五之尊，这天下又有谁敢碰你？”
殷栾亭又睁开眼睛，心累的白了他一眼，转开话题道：“孟先生这些时日可有传消息回来？江阳灾后疫情如何了？”
长孙星沉隔着被子揉按着他的腰身，温声道：“还好，孟清一到江阳就给我发回密信，说瘟疫确实已起，但李云峰处理还算得当，他们去得也及时，尚在可控范围内。只是之前朝廷支援迟迟不到，灾区无粮无药，受灾百姓已经有些躁动，他们正在尽力安抚。病可以治，只是需要大量的药材，朕已经给他回信，让他尽量放开手脚去做，朝廷会给他支持。”
殷栾亭道：“那还好，幸好你思虑周全，追派了暗龙卫过去查探情况，否则只怕要生灵涂炭。”
长孙星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摇摇头，这哪里是他思虑周全，这世上谁也不能真的将所有消息尽皆掌握，滴水不漏的控制全局，不过是上一世血淋淋的教训摆在那里罢了。
他低声道：“周边的药商米商哄抬物价，我已经发下命令，拿了几个打头的杀鸡敬猴了。”
殷栾亭皱眉冷声道：“发这种难民财，杀了也该当。”
长孙星沉低笑了笑道：“确实。还有，如你所料，裴丰押着吴文山将吞掉的钱悄悄吐了回去，李云峰有钱买药买粮了，但他的折子除了让二狗直送到我面前的，走明路的还是被扣下了。”
殷栾亭道：“这不奇怪，他若是如实上报，吴文山他们的小动作岂不是露了馅儿？就是要让他们以为瞒得住，才会卖力气去补救。我猜想，等江阳事情一了，他们怕是不想让李云峰活着回京。”
长孙星沉道：“你放心，李云峰是个可用之人，我已经派了暗龙卫保护他，定能将他安全带回京城。”
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你与其担心别人，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明明身子不好离不得孟清，却偏偏要将他派去江阳，若是这期间有个什么闪失该如何是好？”
殷栾亭被按得舒服，声音也温和：“孟先生是军医出身，早年又走南闯北，对于治疗瘟疫很有些经验，虽说瘟疫之间也有不同，但毕竟都有共通之处，派他过去，是个强有力的助力。与其让他在宫中守着我一人，不如让他去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江阳百姓比我更需要他。
更何况，李二狗不懂医，于疫情方面，孟清过去，能给你更确切的消息。你需要有各方面的准确消息渠道，才能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长孙星沉看着他趴在软枕上的侧脸，沉声道：“道理我岂会不懂，只不过……在我心里，谁都没有你重要。”
殷栾亭微微笑了笑，回手按住他的手，侧过身看着他道：“可你是皇帝。”
长孙星沉看着他，突然俯身趴在他身上，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深深的吸了口气，低声叹道：“是啊，我是皇帝……可是当皇帝好难啊栾亭。”
殷栾亭抬手抱住他的头，又在他的后背上拍了拍道：“这世上的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无奈，没有人是能真正随心所欲的，哪怕是天子也不例外。不过你不要怕，只要我还活着，总是会站在你身边的。”
【只要你还需要我。】
长孙星沉低低的笑了笑道：“栾亭，没想到你也会说好听的话来哄我开心。”
殷栾亭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是我之前做的不好，日后……我多学学。”
长孙星沉赖在那里，腻声道：“不用学，你什么样子都好，只要不离开我，怎么都好。”
殷栾亭被他压得喘不过气，只得拍拍他的肩膀道：“快起来，你很重。”
长孙星沉被嫌弃重也不生气，听话的撑起身子道：“好了，你也起来吃些东西，你要饿坏啦。”
殷栾亭将一条手臂搭到额头上，叹气道：“睡个觉你也来闹……”
长孙星沉低低的笑着，将胳膊伸到他的颈下，半扶半抱着将他撑起来，拿过一旁的里衣帮他穿上，温声道：“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殷栾亭无精打采的坐着，配合的抬起胳膊方便他系衣带，懒懒的道：“没什么想吃的，只是整天喝药喝得嘴里发苦，想要吃些甜的。”
长孙星沉心里一痛，面上却笑道：“甜的东西可多啦，宫里的吃食你若嫌不够甜，我让人出宫去买小孩子吃的麦芽糖……”
他说着说着，停了下来，手上的动作也顿住了，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想自己一直看闵鸿桢眼熟，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了。
麦芽糖。
前世殷栾亭故去后，他万念俱灰，大病了一场，殷栾亭下葬后的那段时间，他心里没着没落，特别想跟殷栾亭一起走，在偷跑出宫去宁王墓的路上，一个孩子送给了他一块麦芽糖。
他接过了那块糖，也更深刻的体会到了身为帝王那沉重的责任，自那次回宫后，才终于打起些精神，去维护江山稳定，然后，一守就是十二年。
第107章 还知道回来
不怪长孙星沉一直想不起来，实在是时间隔得太远了，当时的闵鸿桢也比现在要大一些，若非是那孩子对他的意义格外不同，他记得清些，只怕是认不出来的。
殷栾亭听他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不由得歪过头去看他，原本散落在背上的长发滑下来一缕，垂在脸颊边，为他的脸增添了几分柔和。
长孙星沉看着他，心突然就软成了一滩水儿，如今他有殷栾亭陪在身边，再想起当时那种活不得、死不成的绝望，真的是无比惨烈，越发显得如今是身在福中，整个人都被甜水儿泡透了。
什么也不求了，真的。
他在心中第无数次感激上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感激殷栾亭心中依然爱他。
殷栾亭眼睁睁的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炙热，好像要把他连皮带骨吞下去的那种炙热，他身上莫名一抖，脱口道：“现在是白天……”
长孙星沉哭笑不得，只小心的将人从床上扶下来，无奈的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色中饿鬼吗？”
殷栾亭也觉得不应当，但此人今天有些过于殷勤了，而且那个眼神很不对劲……
主要是皇帝最近抽风的事做得太多了，连心智逆生长这种事都能发生，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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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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