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让人尽早退位让贤的,倒没见过你这样叫人家快点上位的。”他笑了一声,而后不紧不慢地反问道,“把这份责任轻飘飘地丢给我,你又做了什么?” 诚然,若真是凯瑟称帝,一定会保护奥菲莉娜,至少不会被巴赫的姓氏连累。但,与之相对的,身为帝王所要背负的那些东西,他没有信心,也不想让卡特琳娜被卷入皇族的纷争里。 倒是奥克德·巴赫。 如果说凯瑟先前还对他有些同情,那现在可是一丁点儿都不剩了。由他一手促成的灭世计划,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不说,更是间接促进了巴赫公爵的【崩坏】…… 在奥克德被押入地牢之后,奥菲莉娜也从昏迷中醒转。她与凯瑟互通情报,确认了巴赫公爵已经陷入【崩坏】的事实。 个中缘由已经没办法细究,但多少也有些来自于玫瑰花的影响。毕竟按照原著来说,巴赫野心再大,也未到通敌叛国的程度。以【崩坏】来解释,倒是说得通了。 造成了这样的灾厄,又亲手杀死了巴赫公爵。迎接奥克德的结果,只剩下一条死路了。 固然凯瑟一直有着执行责任的决心。即使是这一手由奥克德亲手折腾出来的烂摊子,他也任劳任怨,兢兢业业地准备收拾好、再待世界平静之后,自请辞去皇太子的身份,领块偏僻的封地去好好休息…… 这是他原本的打算。 在阿尔维蒂留给他的使命里,从来没有什么所谓“平息帝国风暴、肩负起皇太子责任”的内容。不负责任地说,凯瑟这些年来能老老实实地做个皇太子、给克里斯挡箭就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毕竟连凯瑟·亚斯林的存在本身,都只是皇族权力博弈的结果。他可不信皇帝和皇后之间,真有什么能孕育出结晶的爱情。 以往阿尔维蒂有求于他,他尚可以念在救命恩人的份上积极回应;但亚斯林帝国,他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除了每年晚宴都要邂逅的虚与委蛇的贵族、冰冷虚伪的家庭关系和谄媚势利的仆从,在凯瑟的记忆里,实在没有什么值得让他继续牺牲后半生的好印象了。 此时他这一问,显然也正到点上。 奥克德愣住,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请你保护好奥菲莉娜。”他说,“这些事情和她没有关系……” 如果没有造成这一切的话,你比我更有能力去保护她。 凯瑟盯着奥克德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这句话。 时至如今,大错已经铸成,其余的话,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彼时,王都的另一端。 填补巴赫大公名额的难民入城,简朴的麻布衣裳与路过贵族的丝绸华裳形成鲜明的对比。她披着破旧的斗篷,穿过人群,直往旅店的方向去。 带着兜帽的宽大斗篷之下,那双与克里斯·亚斯林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睛,正显露出迫不及待的兴味。如同娴熟好战的猎人,她哼着小曲儿,准备进入自己的猎场…… 她的终点,在王都用以安置托北尔福居民的旅店里,猎犬已经悄然出动了。 负责监视兼管理的老板,尚来不及拉响警铃,就被闪着寒光的利刃砍断了手掌。鲜血喷涌而出,剧烈的疼痛排山倒海一般涌入神经,让他下意识便要张口惨叫,却被一只苍白的手掩住了口鼻。 再之后,只听得几声破碎的呜咽。男人倒在地上,胸口被贯出一个大洞。鲜血从伤处流出来、淌了满地,始作俑者却视若无睹,踩过鲜血,打开了紧闭的房门。 门外,她取下了披风。将衣物在衣架上挂好,女人转过身来,笑吟吟地看向她的猎犬。 “阿克夏。” “我的狗狗们,都到齐了吗?” 男人颔首,纯黑的短发之下,露出一对引人注目的异瞳。 一只是深沉的黑色,另一只却是璀璨的金色。如果忽略掉那只黑色的眼睛,他的眉眼,竟与那位传说中的贤者有几分相似—— 唯一的区别是,贤者阿尔维蒂从不会露出这样乖顺、忠诚的表情。 “索菲亚殿下。” 他说着,单膝跪下,虔诚地捧起她的手,在指尖轻轻落下一吻。 “我们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作者有话要说: 满脑子狗勾文学的我看皇太子就像在看一只小金毛(bushi)。 作话补充一些: 亲吻手指是乌斯托贵族对皇室的礼仪。不分男女,只要是皇室见面必亲,单膝跪地,以下位者的姿态表示对月轮的虔诚。是有点信仰的味道在的。 对“月之子”的礼仪又是不同的。 发如皎月、眸如星辰的月之子,在乌斯托的传统中都需要留到至少及腿的长发。下臣在面见月之子时,取代吻手礼,会亲吻他的发尾。月之子的银发对于臣民来说就相当于可视的月光,非常高贵。 不过这一届的月之子,克里斯身在异国,这位索菲亚殿下又比较特立独行,给自己剪了短发。再亲发尾会比较别扭,于是就普通化地回归吻手礼了。 不过,亚斯林是没有日之子的。比起乌斯托,帝国对宗教信仰一类的东西没有那么重视,或者说他们的信仰就是皇族本身,太阳信仰只是让统治合理化的工具罢了。并且,在礼仪方面帝国相对保守,除了握手礼外很少有肢体接触。 (所以,被卡特琳娜贴贴的凯瑟也会特别害羞!果然是氛围的影响啊!)
第69章 异变篇(17) · 昼夜交替, 皎洁的月轮从东方升起;又在夜晚的薄云之下,生长出点点星芒。宛如种子一般被播撒向大地的月光,宁静、苍白, 却隐含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将思念传达到它的信徒身上。 日之国的皇宫某处, 少年的梦境被悄悄地掀开了一角。 似乎是从极远的地方, 传来了隐约而朦胧的歌声;熟悉的曲调让沉睡中的克里斯蓦然惊醒,然后,不敢置信地望向窗外。 不是梦境,也不是幻觉。 皎月之下, 这断断续续的歌声, 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故乡的摇篮曲。从他尚未记事开始, 到母亲病逝被送入帝国的皇宫,期间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他都是听着这一首歌沉沉睡去的。 可是, 母亲早已不在了。他现在所在之处,也不是那个故乡…… 还有谁会唱这样的歌呢? 鬼使神差地、克里斯走下了床。少年赤着脚, 踩过柔软的绒面地毯,悄无声息地走出门去。白色的睡袍松垮地套在身上,在月光的照耀之下,将他的皮肤衬得更加苍白。 在送克里斯回到皇宫之后, 凯瑟曾嘱咐过他: “克里斯,现在,皇宫以外的地方都很危险。除非所有玫瑰花都被烧毁, 否则, 千万不要离开宫殿半步。” 他本应该听哥哥的话的。 但,这一刻, 站在宫墙前的克里斯,陷入了踌躇。 婉转动听的歌声,在他接近宫墙时变得逐渐清晰可闻。琥珀色的眼眸微微闪烁,露出动摇的颜色;克里斯,在短暂的犹豫之后,悄悄地伸出手掌,触上了冰凉的墙面。 苍白的月光落在他抬起的手背上。恍惚之间,小克里斯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温柔地呼唤他的名字。 “克里斯……” “我的拉路那*。” “来吧,到这儿来。” 少年的眼睛骤然迸发出光彩。 是母亲!可是,她不是应该…… 克里斯心中欣悦,可又有些怀疑。他想了想,弯曲手指,轻轻地叩了叩墙面,试探性地唤道: “母亲?” 白墙循声震动,抖下一片尘土。紧接着,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我的孩子……” 这一次,克里斯听清楚了。 声音是从墙外传来的。 尽管他明明白白地记得、母亲早在那个狭窄的房间里逝去了;停止起伏的胸口,灰白的脸色,铁证如山,如影一般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可是,他还是想去看一看。 少年抬头,望向墙顶,伸手大概地比了比从身高到墙头的距离。然后,开始仔细地寻找墙面上可供他攀爬的点面。 只是看一眼的话,应该是没有关系的吧? 他这样想着。 …… 次日。 当侍女夏文叩响克里斯的房门时,却罕见地没有迎来二皇子睡意朦胧的回应。 她道了声失礼,再推开房门,只见克里斯早已醒转,正站在窗边,出神地望着窗外。 “殿下?”她轻声呼唤,“该洗漱用餐了。” 克里斯回过神来,连忙应声。小皇子垂着手走到侍女身边坐下,乖巧地由着她为自己梳洗打扮。 日升月落,明媚的阳光照在大地上,洗去月夜的霜华。仿佛只是无数平凡中的某一天,但那束月光却和摇篮曲一起刻进了他的心里,让克里斯产生了动摇。 “母亲”告诉他,应去争去抢,夺回这个本属于月光的王国。 况且,惟有坐上高位,才能拥有保护家人、让他足够高枕无忧的力量。 克里斯如醍醐灌顶,对此深信不疑。 于是,在夏文为他披好外衣时,小皇子张了张嘴唇,最终,还是笃定地说道: “夏文,我想去见见父皇。” 他早应有所行动的。 而远在皇宫另一端的凯瑟,并不知道弟弟有了这样的考量。在巴赫大公当街暴毙之后,他难得有了几天喘息的时间。虽然王都阴云未散,公爵留下的托北尔福居民也十分可疑…… 但读封信的闲情还是有一点的。 更何况是卡特琳娜寄来的信! 自二人分离之后已经过了几周。卡特琳娜将将结束分配物资的任务,正在返回王都的路上。在寄给他的回信中除了汇报情况,也掺杂一些俏皮的问候。凯瑟细看下来,只觉得心中颇为感慨。 卡特琳娜做得很好,甚至,比他预想得还要好很多。 除去派发物资这一个基本的任务,女孩儿还在小镇四处走访,收集了一些情报。 别克小镇作为托北尔福相对安全的城镇,人流量更大,也埋藏了不少耐人寻味的秘密。而正是她这一行,为凯瑟带回了不少有用的情报。 白色的信纸捏在手里,皇太子看着其上娟秀的字迹,陷入了沉思。 这封信中说到,在巴赫公爵离开托北尔福时,正好被一位难民目击。据他说,大公的队伍中有一位短发女子,银发星眸、容貌美艳,十分引人注目。 “哎呀,怪不得大公这几年都不怎么和夫人一起出现了。”该难民感慨道,“原来是有新欢了啊!别说,这么漂亮的姑娘,确实容易让人犯错……” 卡特琳娜在信中对大公此举表示了强烈的谴责,并相当俏皮地补充道: “当然啦,我知道的。殿下就不是这样的人。” 那肯定的啊!凯瑟深以为然,还挺开心卡特琳娜对他的信任。……嗯??等会儿,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银发星眸?皇太子又把信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确认了情报中对这个神秘女人的描述之后,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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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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