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他想的那个银发星眸……那,好家伙。乌斯托人直接跑帝国来啦!? 捧着热气腾腾的乳茶,刚刚抿上一口的凯瑟,又因为这定数已十有八九的推测、诧异到差些把口中的茶水喷出来。 他稳住心神,默默地放下茶杯。用帕子擦了擦嘴,又朝着在旁守候的柯林挥了挥手。 “柯林,麻烦你了。尽快调动现在骑士团所有可以支配的人手,在皇宫门口等我汇合。”在柯林上前之后,凯瑟耐心地向他说明情况,“然后,城外划分给托北尔福的营地,让巡逻的骑士着重注意那一带的动静。” 怪不得巴赫公爵当街暴毙,这些托北尔福来的“难民”都没点反应,合着压根没几个真是他的人呢。这谍中谍的戏码,要不是卡特琳娜帮他搜集的情报,他恐怕现在还蒙在鼓里。 原以为乌斯托最多沾点挑拨离间,现在一看,这是直接想乘人之危了吧!? 毕竟,让自家的“月之子”亲自跑来卧底,没有十分的自信,还真做不出来这种事…… 事不宜迟,凯瑟连忙动身,准备去和亚斯林皇帝打个招呼。老皇帝最近忙着处理灾厄,想来也是没空管这些事情。正好他趁这会儿再多帮帝国做些事情,到时候再申请退休,皇帝或许会念他劳苦功高……
至于这个皇太子再给谁当,也不关他事了。 算盘这么打着,凯瑟出了门,朝亚斯林皇帝的宫殿赶去。 走到殿外,倒是偶遇了一个在他意料之外的人。 “克里斯?” 对上迎面走来的小少年的目光,凯瑟困惑地发声询问。 “你怎么在这里……” 当他来到殿外的时候,克里斯正好从宫殿内出来。 ——这可是万年难遇的场景! 在这个世界也与亚斯林皇帝贯彻互不打扰精神的克里斯,几乎没有走出阿霍石宫、主动找到皇帝跟前的经历。除了他被接回来的那一次,在皇帝的宫殿里做了短暂的授封礼*之后,他几乎就没有再去见过亚斯林皇帝。至于皇帝自己,尽管是关心着克里斯的,但也顾及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连送药水这事儿都是让凯瑟代劳的。 但这会儿,克里斯不但主动出了门,甚至还找上了亚斯林皇帝的宫殿…… 难道是这父子俩终于要真正意义上的相认了吗?! 凯瑟突然激动起来。 然而,奇怪的是,克里斯这一回见到他,却没有像以往一样露出闪闪发光的表情。 小皇子抿了抿嘴唇,目光在他身上飞快地停顿了一瞬,便局促地挪开,盯着地面头也不回地走了。 ……好像是被刻意无视了呢。 凯瑟转过头,望着克里斯远去的背影,轻轻地皱起了眉头。 仔细一想,好像在灾厄发生之后,小克里斯对他就一直是这样的态度。不过那时要忙的事情太多,凯瑟根本没时间去在意这些。现在再看,果然有些奇怪。 难道是到叛逆期了?年轻的皇太子挠了挠脸颊,觉得还是先向皇帝请命要紧。遂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回过头,继续向宫殿内走去。 而在凯瑟进入宫殿之后,远处的克里斯方停下脚步,似有所觉地转过了身。 克里斯知道,他是不受宠的皇子。 如果想要获得权利,只能使用非常手段;不成功便成仁,纵使失败,也能为兄长铺路。但在这期间,他不能把他牵扯进来—— 只有两人成为极端对立的状态,才能让他的所作所为,不为凯瑟带来不好的影响。 作者有话要说: *拉路那:la luna,月亮。
第70章 异变篇(18) · 用以安置托北尔福居民的旅店被封锁了。 建筑的大门紧闭, 凯瑟与负责人的联络久久没有得到回应。情急之下,只得由骑士强行破门。 由最强壮的骑士上前,以戴着肩甲的臂膀用蛮力将房门撞开之后,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便扑面而来。凯瑟心道不好,赶忙进门查看——却还是晚了一步。 旅店内遍地血污, 几个角落里七零八落地躺着几具刚死去不久的尸体。而跟在凯瑟身后进入室内的骑士, 也身形一顿,神色严峻起来。 乌斯托人的动作比他想得还要快。 凯瑟皱起眉头,粗粗扫过一眼,便从尸体的衣着上判断出他们应是旅店的人。那些所谓的“托北尔福居民”, 不会穿这么华丽又不便行动的服装, 更不可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在旅店里死去。 随队的骑士跟在他身后进入旅店, 又上楼仔细搜查了几个房间;却是无一例外的一无所获,在回报之后,便回到凯瑟身边待命。 不在旅店, 还会去哪儿? 皇太子苦恼地揉乱了头发。王都城门、皇宫大门都有守卫轮班值守,算是守备森严;时值特殊时期, 皇家骑士团也会定时在街道上巡逻,以维护城内的治安。这群人,看样子是不久之前才离开的,又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巡逻的骑士。至于能在巡逻骑士眼皮下从旅店中溜走, 恐怕也非普通士兵,至少得是训练有素的精英…… 事态逐渐朝着他无法预想的方向发展了。 凯瑟没在旅店中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颇为懊丧。派人安置了尸体, 他带着几位骑士, 正准备再去城外的营地看看,却迎面撞上一位浑身是血的仆从。 “殿、殿下……!” 男人穿着皇宫侍从的制服, 只是布料被鲜血浸染,早已看不出它本来的颜色。此时,他正气喘吁吁地跪在地上,面色惨白地向凯瑟禀告: “请您速速回宫!皇帝陛下……皇帝陛下遇刺了!” 凯瑟闻言,身形一滞。 难道,是乌斯托的人! 他神色一凛,旋即翻身上马。与他一同出门调查的骑士也迅速集结,一群人离开旅店,朝着皇宫的方向匆忙赶去。 天公却不作美,一连几天密布的乌云终于在此刻泄下大雨。旅店地处偏僻,又逢降雨,他们回到皇宫,至少需要半天的路程。年轻的皇太子在雨中驾马前行,冰冷的雨点打在身上,他紧紧地抿着嘴唇,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 以往只是感慨,但现在,凯瑟却产生了一种实实在在的、对于他并非是弄权那块料子的,清晰认知。 无论是巴赫公爵,还是乌斯托的皇室,他从来都没能提前觉察他们的异样。直待到对方有所行动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有所反应。就这种资质的皇太子,尽管只是块挡箭牌,也让帝国够呛了。 如果是原来的凯瑟·亚斯林,他会怎么做? 他固然性情暴戾难以捉摸,在处理政事上却有着十分敏锐的感知。帝国或许会因为他继续着皇帝与权臣之间勾心斗角的戏码,却不至于亡在他人手中,凯瑟断然不会给乌斯托人任何有机可乘的可能性。 而灵魂来自于叶扶的凯瑟,只是个属性平均的普通人罢了。 在灾厄之下,如何用有限的力量维持王都乃至整个帝国的平衡;又如何在保持对魔物高效的围剿之下,威慑其他想要趁虚而入的国家…… 这些显然不是一个普通人就能够给出完美回答的问题。 尽管他努力学习过了、也奋力追赶过了,但还是有一种叫做天赋的东西,横贯在他与原来的凯瑟·亚斯林之间,成为高耸的壁垒,让他终究无法成为名副其实的皇太子。 当然,无论如何。与奥菲莉娜一样,凯瑟对原主有相同的愧疚;作为鸠占鹊巢的人,他也不想让帝国断送在他的手里。 既然智谋追赶不上,凯瑟选择用他自己的方法。 只有他有、而原主没有的—— 那就是,力量! 消极的情绪没有持续太久,凯瑟很快又振作起来。他拉住缰绳,身下的白马长吁一声,急忙停了下来。在他身后跟随的骑士亦停下脚步,等待着皇太子的下一步指令。 少年稍作停顿,在脑海中完整地回想了一遍阿尔维蒂曾经在他面前绘下的魔法阵。 能够在弹指之间,将人转移到百里之外的传送法阵。要想及时赶回王都,这样是最好的办法。 不过,如果像阿尔维蒂一样用树枝绘画法阵,恐怕很快就会被雨水冲刷干净……他需要一个能够更加有力地在地面上留下痕迹的方法。 少年若有所思地低头。思量之中,他无意间瞥见泥泞的地面上深深的马蹄印,忽然之间有了灵感。 雨越下越大了。 自天际倾泻而下的雨珠将黏着的污秽洗去,淡红色的雨水汇成溪流,沿着石板凹陷的回路一路流淌,最后汇入湿润的土壤。又一具躯体坠向地面,喷溅而出的血液很快便被雨水稀释,将那令人不快的血腥气味也尽数冲走了。 身着华服的女人,以利落的身手将挡住她去路的侍卫斩杀。而后丢下染血的刀剑、提起鲜血淋漓的裙摆,沿着大殿的红毯,一路走向最后的王座。 而彼端,亚斯林皇帝正坐在他的狮头王座上,如山一般,巍然不动。 那一双冷漠的雪青色眼睛,直待到看清来人的脸庞,才骤然缩小,显露出诧异又惊喜的神色。 “维罗妮卡……?” 男人从王座上起身,不敢置信地匆忙迎向她。 “你果然还是来了,我知道你没死……” 银发星眸,精致得宛如神明亲手雕刻的妖冶五官,在他的记忆里,只有一个人。 维罗妮卡。 那是乌斯托献给他的珍宝,也是被他无知遗失的明珠。 “欸,陛下。看清楚了,我可不是维罗妮卡啊。” 索菲亚侧身避开,笑眯眯地出口否认。她放下裙摆,与亚斯林皇帝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正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亚斯林皇帝这才回过神来。中年人的眼中划过一瞬的怅然若失,随即便恢复了镇定的模样。他停下脚步,神情冷肃道:“乌斯托人?因为瑞利·巴赫死了,就决定鱼死网破了吗?” 单从军事力量来说,乌斯托完全无法匹敌帝国。这也是为什么两国之间虽有摩擦,又多以乌斯托的失利为结局,乌斯托人却也依然选择忍气吞声、得过且过的原因。 亚斯林皇帝深谙这点。 他从越境事件就已经察觉巴赫的异心和乌斯托的蠢蠢欲动。说在这几年里没有准备底牌是不可能的,但也他知道,乌斯托的计划也不可能仅仅是潜入皇宫而已。 而且,玫瑰带来的灾变在他意料之外,他也无法确定乌斯托与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关联。 于是眼下的对峙无声地演变为博弈,二人皆没有示弱的意味。 索菲亚却忽然笑了起来。 直待到一阵平缓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她才转过身去,满意地望向加入博弈的第三个人—— “我知道你会来的,弟弟。” 克里斯·亚斯林。 少年面无表情地上前,然后在亚斯林皇帝面前停住。当他和索菲亚站成一排时,那两张极为相似的脸,倏忽把亚斯林皇帝带入了遥远的回忆。 但现在可不是出神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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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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