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包生石灰,一双筷子,一块踅面,两边袖子各拿出一个瓷碗,腰间挎包也带着一个碗。怪不得她今日举止格外端庄,连与人纠缠时,都不敢做大动作。 踅面算得上最早的方便面,陈锦墨从道观回来的那日特地去买的。而生石灰,这是要归功于道观不远的地方正好有个石灰窑。 宋宜之想搭把手,被陈锦墨直接拒绝。不过就算陈锦墨同意,他也无从下手。 看着她解下水囊,洗碗倒水,又撒入生石灰。再用另一个碗盛水放进去,等水沸腾后再放面。面好后弄到另一个碗里,再拿出自备的酱油拌匀。 一系列操作,着实让宋宜之惊讶了一番。 到最后陈锦墨将拌好的面递到宋宜之面前,笑道:“生辰快乐,简易版长寿面,只有酱油,你别嫌弃。” 不是她提起,宋宜之都快忘了今日是他的生辰。 古代版自热长寿面,制作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从知道有踅面开始,再到研究要放多少生石灰多少水,还要找两个适合自热煮面不会炸的碗。搁道观里陈锦墨光折腾这个了,还被烫了几回。 这份心意,宋宜之怎会嫌弃:“公主费心了。” 这是出生以来最简陋的一碗长寿面,连葱花都没有。却是极暖心的一份。 可这情,他不能收 “臣只是一个内侍,一个内侍的生辰,不该让公主如此费心。” 宋宜之从来都是温柔谦顺的,以至陈锦墨都快忘了,他是小说里的反派。如今被他冷言冷语的疏离,准备了许久的一碗长寿面也尴尬地举着不被对方接过。 一时间,陈锦墨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也难得尴尬了一回。这一个多月,陈锦墨闷在道观女修里,与宋宜之能见面的机会很少。初回来时,倒也发觉了宋宜之的刻意疏远。 她不懂,明明感情线都开通了,宋宜之又为何要疏远她。 “是不是,我给你惹了什么麻烦?还是我之前那么对你,你生我气了?” 若是有面镜子,陈锦墨或许就能看到此刻自己的样子,和从前卑微的女主并没什么区别。只是宋宜之并非贺思昂,他听不惯陈锦墨说这样的话。 “公主很好,不必自轻自贱,也不必在意旁人是否生气。” 情爱之中,爱着人的大多都很卑微,稍微一点缺憾便被放大。陈锦墨如此,宋宜之亦是,哪怕并未到达那般情之所至的程度,都还是会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 两个都是摸着石头过河的,一个彷徨的追,一个无助的躲。 只是宋宜之误会陈锦墨了,她是自卑,可问那些不是因为卑微什么的。她不是原主,真惹了麻烦顶多道个歉,底线和自尊还得守住,不论喜欢上谁也不会去改变。 她问这些只是想找出问题去解决。宋宜之这样的态度一定有他的原因,她得找出来。 “是因为曾保?” “不为别的,公主身份尊贵,得您不弃,我身为內侍却不能忘了本分。” 又是一段疏远的一问一答,两人站的不远,中间却好似隔着十万八千里般。宋宜之的声音也是格外的冷清淡然,淡淡地给她下着最猛的药。 “公主不必愧疚,上巳之日臣是知情的,如今哪怕重来一次,我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之前陈锦墨尚能冷静分析,如今倒是从心底升出一股凉意,却也有些不愿相信般轻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可惜,今日宋宜之就是要打醒她。陈锦墨说不懂,他就一一解释。 “家族蒙难,我需要一个留在京中的理由。哪怕那之前遇上公主,这决定都不会改变。” 哪怕遇上她,宋宜之也还是会走这条路。 情理之中,却也格外让人心冷。宋宜之这是察觉了自己的心意,用言语激她让她清醒。 陈锦墨何其有幸,人前装的恭敬谦顺、无欲无求的宋宜之,为了让她清醒,不惜掉马。 怪不得,以他的行事作风,要动谁是不会直接说的。那句“将死之人”,怕是宋宜之故意说给她听的。 “宋宜之,你把自己当什么,又把我当什么?” 不知是花了多大的气力,陈锦墨拼命压抑着那说不清的愤怒、悲伤与心痛,才说出了这番话。 气闷之余,想将手上的面摔了,抬手到一半终是舍不得,放回了石案上。 最后,保留着两人的体面般,陈锦墨轻声道:“你放心,我会离你远远的,再不做这些让人误会的举动。” 陈锦墨是笑着走的,那笑容带了些冷意与傲然。长久的相处下来,宋宜之知道,那笑容里带了多少怒火。 若是现在的他回到从前,还会走这一条路吗? 宋宜之会,可为何偏偏遇上了这样的陈锦墨…… 看着石案上的那碗长寿面,无声的叹息便消散在空中。
第29章 秋猎 这一闹, 陈锦墨当真一晚上没理过宋宜之,到皇帝过来,她都没和人说过一句话。 不过想了一晚上, 陈锦墨也就不气了。一开始受小说影响,她总觉得女主是宋宜之的白月光, 而昨天他那番话, 却也证明了一点。 那时候,宋宜之对女主的感觉可能仅止于印象不错。就因为一次酒楼邂逅, 女主因为吃贺思昂的醋,弹了一曲十面埋伏,合他心意。再多的, 也就是皇帝想赐婚这事。
否则,要真喜欢,干嘛不与贺思昂抢,非要受委屈进宫。想到这层,陈锦墨不气了,甚至还有点高兴。 高兴的她见卓素华挨打, 还替她心疼了一把。还替人不服,凭什么两个人犯的事,只有女的挨打? 不过陈锦墨倒是想起来一档事, 卓家本是御医,被指派医治落水救上来的四皇子,救治不成便被革了职。在京中呆了些年,实在过不下去, 这才举家迁徙。 不知当年的事, 卓家知不知情。看着被拖下去的卓素华, 陈锦墨暗暗盘算着该如何接近这个人。 今日陈锦墨一身都是绿黄配色, 模仿了现代的迷彩,就为了待会儿进树林打猎不易被发现,也没带任何配饰,干净利落得很。 处理完了卓素华,打猎开始,皇帝特地将宋宜之叫了过去。宋宜之走前朝她行礼,考虑到他们还在冷战,还有接下来宋宜之又不拿自己当人的剧情,陈锦墨并不理他。 不理他归不理他,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遣走宋宜之是贺均的意思,目的之一就是让贺思昂与她相处,解决矛盾。可惜陈锦墨没那打算,特地等贺思昂走了后才出发,上马时初荷还有些担心。 “公主,宋内侍不在,就您一个姑娘安全吗?”这次红玉没跟来,初荷一人又拦不住陈锦墨,偏偏这两人好像还吵架了,她也只能干着急。 “无碍,我待会儿就回来了。”眼看着五坊的人也要出发,陈锦墨不再多言,跟在他们后面进了树林。 五坊是为皇帝豢养奇珍异兽的所在,在羌国同属太仆寺与御马监。五坊的几个小使,善于骑射打猎,颇得陈泰喜欢,每每出游都会带着。 不过今日之后,五坊怕是只属御马监了。 陈锦墨跟的不近,他们并未发现。 没过一会儿,几个小使便各自散开,陈锦墨只跟着一人。行了一会儿,大约明了他接下来的去向,便找了处隐秘之所拴马。徒步往目的地走去。 不得不说,带着系统就是方便,昨天来这踩了点,地图就有了。自从感情线开通后,系统又经过一系列的维护,只要在一个场景里,宋宜之在哪地图上都有标记,简直不要太方便。 他是跟着陈泰的,再结合方才小使去的方向,陈锦墨很快选了一个地方,快速跑了过去。将柳枝编的环往头上一带,找了个宽树藏身。陈锦墨开始静静等待猎物上钩。 皇帝与宋宜之到了,那五坊小使也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藏在暗处伺机观察。就等贺思昂来,她便可以动手。 时机将至,陈锦墨从地上捡了块石子抓在手里。那小使也弯弓搭箭,而箭尖却瞄准了皇帝。 乘太子下马捡猎物之际,羽箭离弦,直向陈泰心脏。宋宜之站的近,眼疾手快地推开陈泰,自己为他挡了一箭。箭入右肩,几乎穿身而过。陈锦墨下意识闭上眼睛,手上石头攥的很紧,心也跟着微微刺痛着。 暗恨他拿自己当机器,算计着总把自己也搭进去。她却无可奈何。 箭射出的一瞬,她可以出手打偏,这样宋宜之便可以不受伤。可这一箭得的是皇帝对他的信任。这是小说里有的,事关宋宜之前程,她不能因为一己私情,打乱他的计划。 一口气出不来,贺思昂冤大头上线,上去与杀手打斗。三两招间便将人制服,短刃抵着咽喉,那人却还在挣扎,陈锦墨等的时机到了。 “留活口!” 陈泰话音刚落,劲风袭来,贺思昂小臂便是一痛。杀手一直在动,他要使力压住,一时不妨,短刃便顺着石子力道扎进了那小使的咽喉。 变故来的很快,贺思昂手上沾了鲜血,看着那小使挣扎着倒地,下意识往四周查看,陈锦墨早趁乱离开。另一边,陈泰看他的神情并不算好,甚至带了丝戒备。 这人是为暗杀,找的角落自然隐蔽,也与陈泰有些距离。现如今,刀是他的,人也是在他身边死的。在场众人,除了贺思昂自己,谁又知道罪魁祸首是暗处飞来的石子。 如今,怎么看都像杀人灭口,贺思昂当真百口莫辩。 陈锦墨回营地时,顺道抓了一只兔子。她是第一个回来的,刚坐下就有人上来给她记猎物总数。不过就一只兔子,还是活的,也没什么可记的。 不过这成绩有一人很喜欢。 “这兔子好可爱。”初荷满眼都是陈锦墨带回来的兔子。 “喜欢就带回去养吧。”陈锦墨说着,并没有看初荷,目光一直透着纱帘看着远处的贺均。 察觉她反应不对,初荷来不及高兴,试探着问:“公主又生气了?” 什么叫又,陈锦墨神情依旧淡淡的,头都不回的丢了个答案:“没有。”旁人看不出来,初荷却知道。 不知该说什么,初荷只能抱着兔子掩饰心里的不安。 果然,没过一会儿便有侍卫出来报林中有刺客,接着陈泰便被簇拥着出来。而本来跟着的宋宜之,却是被抬出来的。 初荷担忧地看向陈锦墨,就怕她一时忍不住担心。眼见着她站起来往人群走,心更是提了起来,匆忙跟上。想开口提醒,又觉人多并不合适。 幸好,陈锦墨跑向的人是太子。 “大哥,怎么回事,父亲有没有受伤?” 在林中受惊,不想让妹妹担心,陈锦玄将忧虑神色收起后,安抚道:“父亲没事,刺客也抓住了。只是宋宜之护驾受了伤,他是服侍你的,你去看看他吧。” 真的是亲哥,陈锦墨就差给他个拥抱了。有太子开口,皇帝离得近,陈锦墨又打量了他的神色,没有异样。这才跑去看宋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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