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望卿没说话,他替她揉了揉鼻子,白世欢别过去,“你来做什么?” “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说,然后揽着她,足尖一点,再落地时,两人便置身于微云仙宗的观星台上。 观星台高度仅此于九天玄塔,这里是微云仙宗负责测算天象运势的长老用以夜观星象的地方,平日鲜少有弟子上来。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徐望卿没说话,白世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整个微云仙宗置于她的眼里。 “你在看什么——”白世欢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整个微云仙宗的花,开了。 一片连着一片,开满了数不清的绿楹花。 白世欢怔了怔:“我记得,微云仙宗好像没有那么多的绿楹花。” 徐望卿淡淡应了一声。 她侧目看他,眼里都是笑意,“这是你特意为我种的吗?” 徐望卿微微垂眸,“嗯。” 他反问:“你不喜欢?” 她虽在自己的院子种了绿楹花,但主要原因是因为绿楹花好养活,倒也算不上多喜欢,她眉眼微弯,道:“喜欢。” 白世欢想起了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与现在这一幕何其相似,她眼里笑意更浓,“你最近这三天都在做什么?” 徐望卿无奈道:“你说呢?” 白世欢听出他言下之意,嘴角弯了弯,“好吧,我原谅你了。” 徐望卿眉目闪过几分不解:“原谅?” 白世欢理直气壮道:“自然,若不是你冷落我,那些弟子也不会传出我们要取消大典的谣言来。” 徐望卿沉默半晌。 白世欢顺杆子往上爬,“所以你承认你是故意不理我了?” “……抱歉。”徐望卿沉默良久,忽然道:“我不该如此对你。” 这次换白世欢沉默了。 徐望卿又道:“以后不会了。” 白世欢讪讪问:“那,那你为何要这样做?” 她其实能猜到原因,无非就是生气她在北荣城时不听他的话,一意孤行。 但若让她再来一次,她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徐望卿低头看她,温声道:“我只是担心你。” 白世欢望着他澄澈认真的眼眸,心里蓦地软了一片。 “以后别让我担心,好吗?” 他难得用这般近似于商量的语气说话,白世欢一颗心彻底软了下来,她亦放柔了声音:“好。” 漫山绿楹花还在盛开,清风拂过,花絮随着清风飘向微云仙宗每一个角落。 林谨若从藏书阁出来,满地花絮随飞而起,飘飘扬扬洒在整片天空,日光与花絮交相辉映,让人仿若置身梦境。 她抬起手,微微挡住微醺的日光,看着漫天飞舞的绿楹,诧异问:“这是何处来的绿楹?” 她若没记错,现在并不是绿楹花开的时节。 星辰长老靠在门边,一身青衣随风轻扬,听到这话,微微一笑,“你看。” 他朝远处的观星台扬了扬下巴。 林谨若极目远眺,依稀能看到两道依偎在一起的人影。 “这是……问霄仙君和白姑娘?” 星辰长老轻笑着道:“没想到,我这师兄也有这么一天。” 自那天之后,微云仙宗的谣言又变了,从问霄仙君不愿举办结道大典变成了问霄仙君连夜为合欢宗弟子种花,只为博美人一笑,用情至深,感天动地。 又有传言说,问霄仙君不仅日日与自己的未来道侣同进同出,还对她有求必应,百依百顺。 还有弟子传言,问霄仙君一改从前的作风,恐怕是被人下了蛊。 最后一条传言尘嚣甚上,惹得淮竹都来亲自问了一句。 彼时白世欢正待在问霄殿里,懒洋洋地躺在院子中的软榻上。 自从白世欢搬进来后,易无忧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没多久就主动搬了出去,这里彻底成了她的天下,偌大个问霄殿,全部都由她说了算,于是她便在每一处庭院里都摆上了软榻,累了便能随处一倒,躺下就能休息。 淮竹走进问霄殿,一路往问霄殿正殿走去,看着沿路的风景,恍然发现,他当真是许久不来了,这里已经全然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原本一览无余的庭院不知何时种上了各种各样的花草盆栽,平坦的地面挖出了好几个池塘,其中一座庭院被拆走,直接改成了湖泊。
不像自家师弟的作风,也不像自家三徒弟干的。 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感叹,直到走进问霄殿正殿,他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泠樾的那名小弟子正躺在庭院里的软榻上,手里拿着玉华镜,盯着里面的幻境看得津津有味,他的师弟坐在旁边,左手捧着书,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眼前女子的长发。 他听到白世欢喊了一句:“仙君,我要吃茯苓糕。” 然后他看见,他那个一向清冷平淡、不假辞色的师弟亲自将一块茯苓糕递到女子嘴边,温声道:“张嘴。” 淮竹:“……” 他觉得自己的师弟可能真的被下蛊了。 他重重咳了两声,终于引起了这两人的注意。随即又心酸地想,以他师弟的修为,恐怕早在他踏进问霄殿的那一刻便知道他的存在了。 一直没理他,不过是没有将他放在眼里罢了。 徐望卿抬眸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对着白世欢低语道:“我去去就回。” 白世欢咽下茯苓糕,含糊不清道:“好。”。 “师兄。”徐望卿走过来,冷淡道:“有何事?” 淮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自家师弟这个说话态度,但他刚才亲眼看见了他对另一个人说话时的神情,如此强烈的对比摆在他面前,他忍不住愈发心酸了。 淮竹:“师弟……” 庭院里的白世欢不时探出头来,好奇张望。 徐望卿声音更冷淡了些,带着催促的意味,“师兄。” 淮竹突然将要问的话咽了回去:“……没什么,我只是来看看你,距离结道大典没有多少时日了,若是有什么需要,便同师兄说。” “嗯。” 淮竹说完便往回走,刚走两步,又忍不住回头道:“师弟,你当初渡的劫……” 他的话没说完,徐望卿却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他微微颔首,“嗯。” 淮竹没什么想问的了,他点点头,有些欣慰:“若是这般,也好。” 距离结道大典只有一月时,微云仙宗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仓绫派掌门墨玄仙君不请自来。 “问霄!”墨玄仙君暴怒的声音远远传来,响彻在整个微云仙宗正上空,他朝着问霄殿的方向狠狠挥出一剑,“你给我出来!” 那剑气停在了问霄殿上空,瞬间被反弹了回去。 淮竹现出身来,怒道:“陆行!这里是微云仙宗!容不得你放肆!” 陆行阴沉着脸,“你让问霄出来!告诉我,我妹妹到底是怎么死的!” 淮竹听到这话,目露惊讶:“陆虞淑死了?” 陆行一下子握紧了拳头,“我妹妹死在了魔界!” 淮竹很快平静下来,不动声色道:“既是死在魔界,墨玄仙君应去魔界寻仇人,找上微云仙宗算什么回事?” 陆行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她是被斩魂刃所伤,魂飞魄散,再无轮回!这世间唯一一把斩魂刃便在仙盟手中,仙盟盟主亲口承认,他在不久之前将斩魂刃赠给了问霄,前后时间正与我妹妹的死对上。” 他的声音越发冷了下去:“我妹妹对他情深义重,忍着天下人的耻笑,数年如一日地陪在他身边,只求他能多看她一眼,未曾想,她的一片深情喂了狗,最终落个惨死于心上人手上的下场!” 他闭了闭眼,压抑着怒气,扬声道:“你出来!敢不敢与我当面对峙!” “有何不敢。”徐望卿的声音冷淡平静,他的身影出现在半空,眸光淡淡扫过陆行,“人,确实是我杀的。” 淮竹愕然地看向他。 陆行听到这话,瞬间暴怒,执起剑不管不顾地挥向徐望卿。 淮竹自然要拦,这里是微云仙宗,他们若是在这里打起来,受累的还是微云仙宗的弟子。 徐望卿神色不变,“你若想知道她怎么死的,那便看看这个。” 他将一枚留影石向上一抛,留影石里所有的景象无所遁形地出现在所有微云仙宗弟子的眼前。 留影石里,陆虞淑眼神发狠,疯了般夺走白世欢手里的斩魂刃,欲刺向白世欢,关键时刻,被徐望卿拦下,最终自食恶果,被斩魂刃所刺,死于斩魂刃下。 画面很快消失,陆行眼神阴鸷,“是你杀了她。” “是我。”徐望卿坦然承认,“她欲杀我道侣在先,我杀她,有何不可?” 陆行:“你!” 淮竹打着圆场:“突闻令妹之事,我们也很遗憾,只是此事并非全是我师弟之过,墨玄仙君若是将这笔账全算到我师弟头上,未免不妥。” 陆行始终阴沉着脸,“我只知道,你的道侣还好好活着,我妹妹却已经香消玉殒,连魂魄都没有留下,这笔账,我若不算到你头上,算到谁头上!” 徐望卿没说话,又扔出了一枚留影石。 这是当初两人躲在魔宫外听墙角时白世欢记下来的。 详细地记录了陆虞淑和沈危之间的交易。 微云仙宗的弟子闻此动静,早已围了过来,留影石里的景象一出,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没想到,美若天仙的陆仙子居然勾结魔族?” “她为何要这样做?若是她勾结魔族,那墨玄仙君呢?莫非也同魔族有勾结?” “这可说不准,他们两人关系如此之好,你没听见留影石里陆虞淑说了吗,要找墨玄仙君为她出头。” 陆行彻底愣住了。 徐望卿继续道:“我已找到证据,菩泠出逃与陆虞淑有关,凤悦城一事亦有陆虞淑横插一脚,她勾结魔族,残害无辜人士,酿下大错,我杀她,天经地义。” “所有证据已交给仙盟。”他抬眸,目光清冷,“陆掌门,还有何事?” 这一番有理有据的话,令陆行一时间哑口无言。淮竹负着手,一片仙风道骨,正色道:“墨玄仙君,与其来我微云仙宗找人算账,倒不如回仓绫派好好等着,想必仙盟的人不日便要找上门来,墨玄仙君还是想想该如何解释才能将仓绫派从中摘出去,勾结魔族,这可不是小事。” 陆行捏紧了拳头,不死心地将这留影石看了好几遍,才终于不得不接受了事实,他僵着身子,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了。 这些事情没有解决之前,他是不会再踏入微云仙宗了。 白世欢听说此事,松了一口气,她就知道,多备几份留影石就是有用,否则有嘴都说不清,若陆行真将陆虞淑的死算到徐望卿头上,微云仙宗和仓绫派必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但现在,陆虞淑犯错在先,陆行若想挽回仓绫派名声,必定要与陆虞淑划清界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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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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