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明白。”为了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嘉元帝只怕也不会轻易放过胡家在外的旁支，不过最多也应该就是略作惩处或是降职，当不会有性命之忧。
顾修衍回答的痛快，胡增安自也不会再拐弯抹角：“其实我不说顾大人想必也知道，民间走商为了提高利润，有些商行是会在运送自己的货物中顺带帮别的实力较弱、无力自己组织商队的商家代运些货物，或是有些不好通关却能获取暴利的货物，商家会借助在官家有关系的商行代运，以便能够顺利通过关口检查，而商行代运货物靠赚取佣金的，胡家商行也经常如此行事。本来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对此我也是默许了的，可胡家商行的主事为了在我面前露脸，接了个给的价钱高于平常两倍的活，他居然帮人在胡家的货物中夹带了铁矿原石运往肃州，老夫怀疑此事或与北疆有关。”
“北疆？”
“是，自从两国休战，咱大历和北疆的通商又组建恢复了正常，商家将两国各自稀缺而对方却有富裕的货物互相转卖，从中获利。”
“这个顾某也有耳闻，那铁矿石是怎么一回事？”
“我在曾在工部做过主事，后来仕途顺遂才一路做到了侍郎的位置，所以对工部内一些琐碎事务都有所了解。大历的铁矿基本都是归朝廷所有，民间是不允许开设私矿的，但总有些有关系背景的为了牟利，偷偷开些私矿，但都是些边边角角，质地不纯的，不过是勋贵人家为了给家里多添几个嚼用才做的生意，但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开采好的矿脉。可委托胡家商行夹带货物的那家所夹带的矿石却是上好的铁矿石，就是在官家的矿场里怕也是不多见的。那参将在检查货物是弄翻了货物，让矿石滚落出来，商行主事心虚也没敢去捡矿石，直接就带着商队离开了，他怕时候有变，当时偷藏了一块矿石，自己又匆忙折回来将此事上报给我，让我拿主意。我一见那矿石的成色就知大事不好，要是让有心人知道把这事栽赃到胡家身上给捅了出去，私运官家铁矿给北疆人那是什么罪名？”
自是通敌叛国，满门抄斩之罪，嘉元帝能活撕了整个胡家。
“本来这铁矿石在不识货的人眼里跟普通石头也没什么区别，老夫要不是在工部做过，也是识不得这东西的。那齐汉只是个军中粗汉，又没在矿场一类的地方干过，想来也是不认得这东西的。但我为人一向谨慎，那齐汉也算不得什么重要的人物，我自觉以胡家的实力必可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他，这样便可杜绝一切可能出现的隐患，因而马上派心腹带人去追杀齐汉。可这一切都不过是我自己过度多疑，画蛇添足，那大老粗根本什么都不懂，怕是到现在也只会奇怪胡家商队为何要费时费力运那不值钱的破石头吧。”
“有那托胡家商行运货之人的线索么？”
“没有，对方走的是野路子，搭的是江湖人的线，我去查过，中间人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江湖人？
“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顾大人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没有，多谢胡大人为顾某解惑。”
“那我倒是还有一问，希望顾大人也能为老夫解惑。”胡增安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也没什么顾虑了，有些问题现在不问，就只能带进棺材里了。
“您请问。”
“老夫有一事一直未能想通，顾大人既然能在府衙设下陷阱，那陈氏必定是一直在装疯，一装就这么多年也是难为她了。其实无论她是否是在装疯，我对她当日所说的话都心存疑虑，而让她真正取信于我，让我相信胡嗣友生前确实给她留过东西的就是她所提到的粮册，也不知这是当真是胡嗣友与她说起过，还是顾大人告诉她的？”
“是我。”
“那顾大人又是如何知道胡嗣友当初拿走的是一本粮册的呢？就算是陈氏也只知道胡嗣友偷拿的只是一本账册而已。”
“那日你派人到刘家杀害了沈氏，从她家厨房的墙缝中取走了账册，本来我们是发现不了什么的，偏偏墙缝里有一面墙壁上有一尖角凸起，你的人在取账本时账本的一角被那块凸起给刮了下来，其中一张对制片上有‘十’‘石’二字。”
“在本朝用石来做计量的只有土地和粮食，土地的买卖都要经过官府，而且个人手里一般只有地契，买卖土地的账册都是官府备案保存。刘大成是给人做伙计养家糊口的，家里没有在耕种的土地，而他所在的商行做的也不是粮食买卖。刘家只有两口人，日常生活根本不可能一次购买十石以上的粮食，更别说是几十石，这账册既不是刘家的，也不是他做伙计的商行的，那会是谁的呢？我派人潜入胡家，去面见陈氏，发现陈氏一直只是在装疯，她看到按察使司的令牌就什么都告诉我们了，结合胡嗣友窃取账册的时间，和账册的碎片上发现的字，不难推断出它的来历吧。”
“胡家为了挤走韩知府不顾岑州百姓死活，勾连岑州那些无良的士绅商人哄抬粮价，大发国难财。事成之后又怕他们当中有人会背叛胡家，你还留下账册作为把柄，却不成想聪明反被聪明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胡增安只觉得自己一生徒然自负聪明，却终是逃不过天理循环。
“当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胡家所做的恶行，自有清算的一天，我也是。”
岑州案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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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府衙到胡家抓了很多人关入了大牢，说起这事岑州城的百姓现在是人人拍手称快。”
绿碧在胡家也是见过胡家的奢靡富贵，想来也都是些民脂民膏，如今胡家被官府清算，百姓们身上算是搬开了一座大山，绿碧也替他们高兴。
容清婉听到这个消息，为百姓庆幸之余，还想到了另一件事。
“顾公子差不多也要离开岑州了吧，秋声是不是也要跟着你家公子一起离开了？”
秋声只是笑了笑，却也没有否认。
“顾公子住的好好地为什么要走？”绿碧先是不解，转念想起小姐曾经跟她提过她对顾修衍的身份以及他到岑州来的目的的猜测，“那要是顾公子走了，小姐的安全怎么办？秋声也要走么？”
之前的两次杀手的刺杀已经吓到了绿碧，总担心还有人在暗处打着她家小姐的主意，而且跟秋声在一起相处这么长时间，她有些舍不得秋声离开。
秋声也有点舍不得这主仆二人，她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这段日子真是轻松又难忘。
气氛陷入一阵感伤的沉默。
“没事，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秋声以后要是有空闲，还可以来岑州来找咱们玩啊。至于我的事，这么久那些人都没有动静了，可能是几次都没得手，早就放弃了，已经都把我给忘在脑后了吧，你们不用为我担心。”
容清婉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牵强，可哪有人能千日替你防贼的，幸得人家两次相救性命，已足够让她感激。
“秋声到岑州来还一直都没出去好好逛逛吧，今天咱们一起出门去看看吧。”
容清婉带着秋声、绿碧二人将岑州城痛痛快快的逛了个遍，顺便还买了些小东西给秋声留作岑州之行的纪念，回到容府时脚都酸了。
刚坐下歇息一会，秋声就进屋来跟容清婉说顾修衍在前厅相候，说是有重要事情要跟她说。
“首先要跟容小姐道个歉，在下本名并不叫顾晏，顾晏是化名。你之前对我的身份应该也有些猜测，其实我真名叫顾修衍，身份是按察使司正四品点检，此次来岑州乃是奉皇命调查胡家，我在此地的差事已经办的差不多了，不日便会启程返回京师。”
顾修衍这个名字容清婉听着有些耳熟，不过一时也没能想起在哪听过。
他到底还是要回京了，专门找她来就是为了通知她一声，虽然早有准备，但容清婉心里莫名还是有些小失落，应该是因为自己的小命又要岌岌可危了吧。
“容小姐也尽快收拾一下行李，陛下已下旨册封你为安平县主，圣旨已经下达到京师左安伯府，过几日你需要同我一同回京师，进宫向陛下谢恩。”
晴天一个大霹雳，把容清婉都给雷傻了好么。
“什……什么县主……”
“安平县主。”
“不……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封县主？”
“容小姐认为是为什么呢？”
能是因为什么？总不会是听说了她在京师被盛传的“美名”吧？
“我要是知道是为什么就不会问你了啊，这样突然就来这么一下子，让我心里很没底啊……”
顾修衍看她的样子是真慌了，一般人听到自己被皇帝亲自许以高位，不应该满心欢喜、志得意满的么？这姑娘倒好，一副被人硬塞了一手烫手山芋的模样。
“其实容小姐在静福寺随家人进香那日，在下也在静福寺。”
什么静福寺，不是在说封县主的事么，话题是怎么跑到进香上去的？
顾修衍看得出她满脸的疑问，不过他却并不准备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
“总之，你只要明白，你之前遇刺的事很可能与你在静福寺的遭遇有关，现在陛下封你为县主也与此有关。”
容清婉被封为安平县主的事没几天容府的人也都知道了，所有容府的下人都得了赏钱，全府上下一团喜气，可已经收拾好行装准备启程回京的容清婉，却没别人所猜测的麻雀变凤凰的欢喜。
“小姐，你被皇上封为县主不是件好事么，而且还可以跟顾大人一起回京，秋声也不用离开咱们了。有顾大人保护，小姐的安全就不用担心了。”
绿碧对容清婉的忧思完全不能理解，在她看来，容清婉被封为县主就可以离开容府回去京师，在京师左安伯府她们会更安全，而且有了县主的头衔，小姐也不用再伯府战战兢兢的过日子了，会比之前不知好上多少。
“小姐莫不是担心回京路上的安全？”秋声也想不出别的能让容清婉担心的事了，“这次回京不仅有大人和蒋彻在，此次随大人来岑州公干的那些按察卫也会一同归京，安全问题根本不用担心。”
“我担心的根本不是那些刺客，而是皇上封我为县主的原因。”容清婉叹了口气，“虽然只是个听着好听的虚衔，可皇上既然下了旨，那就肯定是有他的用意。皇上是什么人，一国之君，他拿出了一个，怕是在我身上要回去十个。可我已经失忆了，根本没有可给他的，这日后还不定要因为这个虚名惹上些什么事呢。”
岩州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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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源江两岸青山环绕，风光旖旎，于船上欣赏沿途风光，犹如畅游山水画卷之中。
微风吹过，清爽的水汽轻拂上面颊，顾修衍站在客船的甲板上静静远眺沿江秀美的景致。
原本他们一行从岑州启程准备走官道，行陆路回京，却不想刚出发不久，顾修衍就接到京师传讯。
工部员外郎曹兴之受工部指派到岩州铁矿矿场巡查矿场诸事宜，按察使司却在两天前接到密报说员外郎曹兴之在进入矿场后不久便再没出现过，而且岩州矿场驻军高层近来也有人有反常举动，按察使司在岩州的探子担心岩州矿场有异变发生。正好岩州离岑州不太远，恰逢顾修衍回京，按察使司便让顾修衍改走水路绕道岩州去查探一下岩州矿场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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