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对谢南枫是厌憎的,但这些时日他对姐姐的温柔体贴让她变了态度。 黎锦云的眼神闪过一抹失落,走到城墙边,看着远去的大军,神色肃然。 她不是不想理他,她只是不知道自己该用何态度去对待他。 她等待得心死,却又在等待中渐渐燃起了对他的期待,她期待他能平安归来,可当他九死一生归来,她又突然害怕以往一切会重演。 她没有信心,对他没有信心,对自己也没有信心。 深秋的天,说变就变,不一时飘起了蒙蒙细雨,底下太子率众官员回了城,黎婉如含笑地转身,拉着初云急匆匆地走了。 大家慢慢散了,唯有黎锦云还站着,眼神变得落寞。 “走吧!”谢蕴姝上前拉她的手:“大哥他们去得远了--” “暖儿,我是不是太无情--”黎锦云喃喃地问:“他差点死在了狄柔,我--” “不,你不是无情,你是不够勇敢--”谢蕴姝转头看她:“你想给大哥机会,你又不敢全心全意地相信他。” 一句话触动了黎锦云的心,她垂下眼帘,看着手中捏着的那块玉佩:“他的护身符,我还没有给他--” 她突然有些慌张:“他上次没有带这玉佩,便差点--” 谢蕴姝突然伸手拉着她,笑了一下:“既然如此挂怀,我们就--” 她拉起黎锦云便朝城墙楼梯跑去:“就去追上他们--” 心中有事便要去做,省得往后遗憾。 谢南枫与肖慕晟并驾齐驱,他阴沉着脸,心中如同天气般萧瑟。 突然,身后传来马蹄声,身后的青岚说了一句:“是少夫人和小姐--” 俩人慌忙回头去看,谢蕴姝骑着马,身后带着黎锦云飞驰而来。 肖慕晟忍不住得意地笑:“暖儿骑术真是越来越好了--”,她的每一样都让他喜欢和骄傲。 谢南枫却一转马头,急匆匆地迎了上了,不高兴地吼谢蕴姝:“又是风又是雨的,不冷吗?” 他的意思是,黎锦云不冷吗?她身子刚恢复,还弱得很。 谢蕴姝勒住马,横眉冷对:“给你送东西来,你还发脾气,大嫂,我们回去--” 她作势要调转马头,谢南枫赶紧下马,上来挡住她们,温柔地对黎锦云道:“云儿,你--你是--” 肖慕晟下马,上前一推他:“下着雨,你总不能让人家光淋着,去那边树下说话--” 他命青岚带领大军继续走,将谢蕴姝护在怀中,牵着到了另一旁的树下,伸手抹去她脸上的雨痕,笑着道:“就这么舍不得爷?” “贫嘴!”她伸手捏住他的嘴,朝两边扯扯:“以前你就是这样拧我的脸的。” “以后不敢了--”他握住她的手,遮去风雨,与她一起去看不远处的谢南枫和黎静云,叹了口气道:“你大哥,终究守得云开见月明--” 她说得对,世上唯有真心才能换来真心。 谢南枫低头看着黎锦云,有些惊慌:“你是来--” 他害怕从她口中听到“分开”两个字。 “这个给你--”黎锦云拿出那块小鱼儿玉佩,递给他。 谢南枫激动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你--不要还给我,不要离开--” “这是母亲给你的,是你的护身符--”她没有挣开他的手,抬头看他:“战场艰险,你带着它,才能--平安回来见我--” “云儿--”他惊喜地叫了一声,抓紧了她的手:“你等着我?” 黎锦云垂下眼眸:“你好好地回来--” “我会的--”谢南枫笑得很开心,他许久没有这般高兴过来:“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大军终于远去,谢蕴姝过来拉着静立着的黎锦云:“大嫂,回去吧!家里人快要回来了,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大哥和二弟都出征了,家中事情就得她们担着了。 皇帝醒了,一天比一天清醒,等到回到皇宫的时候,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段时日种种,太子皆一五一十地回报,皇帝惊惧交加,悲喜重重,惊惧的是逆子竟然真的里通外国,谋朝篡位,差点灭国。悲的是身为重臣的谢臻远意图不轨。喜的是六皇儿深谋远虑,护国无虞。太子经历一切坚毅果敢,九皇儿也成长为将帅之才,众朝臣历尽艰险,忠诚无二。 心中复杂万千,却又要一一处理后续之事,第一件便是处置谢臻远。 不及皇帝处置,太后先一步来了,拉着皇帝的手,眼泪光光地感伤了一道,又说道:“谢丞相的事情,皇儿赦免了吧!虽然谢家差点乱了天下,可最终也是谢家人救了天下,若不是谢家女儿,这一朝重臣差不多快要投降了--” 太子也在旁边道:“谢家兄弟,如今还在追击流寇,将濮獠人打出边界去--” 谢家虽有过,却功大于过。 皇帝沉默了,半晌方问太子:“你还想娶谢家女儿吗?” 太子一愣,摇头道:“父皇,谢家大小姐是六弟的心上人,而儿臣,想娶的,是楚霞--” 他第一次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没有害怕,没有迟疑,他抬头看着皇帝:“请父皇成全--” 皇帝看了他半天,方挥手:“你去吧!让朕好好想一想。” 撤到居庸关的人渐渐回了城,城里慢慢恢复了生机,谢家的人也在李玉书的带领之下回来了。 经过这一路的奔波,周氏病得更加重了,谢蕴华一直衣不解带地照顾着母亲,当看见远远站着迎接的谢蕴姝和黎锦云,她眼圈儿一红,跑了过来,一头扎进了大家的怀抱: “姐姐,我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她这一路上,害怕恐惧担忧交杂,若不是还有母亲要侍奉,她就要崩溃了。 谢蕴姝抚摸着她的青丝:“这一路,辛苦了!” 她拉着蕴华的手,一起去见周氏,周氏形容枯槁,再也不复往日风华,她病恹恹抬头问道:“你爹他?” 话语未了,她掉下泪来,纵容俩人形同陌路,却依然是那么多年夫妻。 “爹会回来的--”谢蕴姝温柔地回答,她与继母之间,还未曾如此心平气和:“黎大人答应了联合朝臣保住他性命--” 周氏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由丫鬟婆子们搀扶着去休息。 蕴华惊惧地握紧了姐姐的手:“爹要是不能回来,怎么办?” “爹不能回来,我--”谢蕴姝红了眼圈:“我随他而去--” 是她不孝,才让父亲落到了这般境地,若是父亲有什么长短,她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她和肖慕晟分开的时候,便是抱着不能再见到他的心态,所以她那么地难过-- 皇帝单独召见了谢蕴姝,他要见见这个护了天下的女子。 谢蕴姝站在宽阔的御书房中,抬头不卑不亢地看皇上:“陛下,求您网开一面--” 皇上肃着脸看她:“臣子谋反,乃是死罪。” “臣女深知父亲罪孽难除,但父母之恩,深海难报,唯求陛下看在人伦份上,免父亲一死--”谢蕴姝恭顺地道。
皇帝微微点了头,她并不居功以挟,他很满意。 他站了起来,看了看谢蕴姝,背手转过书桌,思索着道:“你想嫁给老六?” 她点头,坦坦荡荡的模样。 皇帝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你爹活着,老六便不能娶你。” 这话说得轻,却如同炸雷在谢蕴姝耳边炸响,她的心突然像是落入了万丈深渊,一直往下沉。 她最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我爹,年迈了--”谢蕴姝的声音中带上了一抹哽咽:“他不会再有野心了--” “你说得对,但是--”皇帝的神色变得柔和了,他有些无奈地道:“但作为朕的位置,不能不这样想,有些东西,你不能兼得。” 谢臻远年迈,他也何尝不年迈,至少他的有生之年,不能让任何人觊觎天下-- 天下的人,都有无奈! 谢蕴姝深深地知道,她没有再祈求,她静静地接受了皇帝给的选择题-- 翌日,皇帝召见了谢臻远,看着花白头发的老臣,轻松叹了一句:“谢卿啊!你老了--” 谢臻远匍匐在地,低头垂泪:“圣上,老臣糊涂!” 他被关进深深的地牢之后,方回神过来,他做了多么错的事情呀!差点害死了女儿和家里人-- “不--”皇帝一抬手,带着无限的疲惫和苍老:“你老了,朕也老了,朕看这天下,是年青人的了--” 他颤巍巍地走了下来,扶起了地上相伴了数十年的臣子,道:“你出了京城,还乡去吧,朕还要,为这天下做最后的事情--” 他要确定,这天下,究竟该交给谁。 谢臻远独自一人出了景泰门,走出高大的宫门,他回望巍峨的宫城,他在这里付出了二十几年的精力,从青春到白头,如今,他要离开了,或许一辈子都不能再回来了-- 这一切一切,宛如一梦,梦醒之后,只剩下了他一人。 自古荣华转头空,英雄迟暮最是惆怅。 “爹--”柔柔的声音传来,突然响在了他的耳边,他蓦然回首。 那道静静站立的身影,多么像离开了他许多年的钰欢呀! 他心头一热,老泪纵横,老天爷终究还是待他不薄,他还有最重要的宝贝在身边--
第124章 离开 “公公已经风烛残年,且在京中多年,金陵老家已经没有人,返乡要往哪里去?”黎锦云一脸忧色,望着正在收拾行礼的谢蕴姝:“不然,我再去求求爹,让他老人家求皇上--” 谢蕴姝摇头:“皇上肯放了父亲,已经是伯父尽了最大努力求来的,不能再奢求了--” “可能去哪儿呢?他一个人--” “不管是哪里,我都陪着爹去--”谢蕴姝抬头淡然道:“家中一切,便要托付给大嫂你了,待大哥回来之后再计较--” 大哥离去的时候,郑重地嘱咐过她,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好父亲,哪怕用谢府所有一切去威胁。 他之所以带着二弟拼死立功,也是为了护好父亲。 黎锦云惊慌地摇头:“我怎么能让你离开?靖王回来,找不着你,该怎么办?” “大嫂--”谢蕴姝突然哽咽了一声:“我和他,终究不在一条路上,他有王图霸业,而我,舍不下的太多--”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她不能太自私,阻挡他要为皇的道路。 “他那般心意,你却要舍下他?”黎锦云劝道:“我们且将公公送出京城,安置在田庄之上吧!待靖王回来再说,无论如何,你不能一走了之--” “我也不仅仅是为了陪伴爹,我只是很疲倦,护天下可以,但要我和他一同去争天下,太累了!”谢蕴姝低头:“我已经恨透了争斗,我或许很自私--” 黎锦云沉默了,她又何尝不恨争斗,她看见了那么多人死在了她的眼前,而引起这一切,全为了一个人的野心和自私。 若肖慕晟要和太子争夺皇位,也必然是一场腥风血雨,她和暖儿一样,不想再看见争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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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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