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们已经走过了那么坎坷的路途?”黎锦云还是觉得很不值得:“不该分开!” “爹不走得远远的,大哥二弟连同谢家所有人皆不会安全--”谢蕴姝叹了口气,她不想说出皇帝要求她选择的事情,因为肖慕晟回来,不见了她,会来追问的。 她只是道:“皇室不会同意他娶我的。” “可靖王已经为你拒过一次婚了,他会拒绝第二次的--”黎锦云看得出肖慕晟的深情,也相信他的深情。 “此时皇位唾手可得,时势不一样了--”谢蕴姝将装着红碎茶的瓷瓶拿起来看看,小心翼翼地装进了行李中:“我留下,他反而顾忌太多,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她不想再多想。 黎锦云不再说话,带着惋惜和不舍的表情深深叹了一口气,转身替她收拾东西,门口却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暖儿,是爹对不起你--” 俩人抬头,满头白发显得苍老的谢臻远站着门口:“爹利欲熏心,完全忘记了你的心意--” “爹--”谢蕴姝含泪上前扶着了他,勉强笑笑:“你以前一直忙,现在好不容易得了空暇,我陪您四处走走吧,悠闲自在不好吗?” “好!”谢臻远拍拍她的手,含泪点头,道:“暖儿去哪儿,爹就去哪儿--” “我们回南方吧!”谢蕴姝眼睛中突然出现了温柔和向往:“我们回镜月湖边,陪着娘亲--” “好--”谢臻远的泪水终是决了堤,掩饰不住难过和伤心:“我已经那么久没有去看过你娘了--” 离去的时候,来送别的人很多。 黎言带着好些朝臣,早早地候在了城外五里亭,见了谢臻远,苍老的脸色意味复杂:“老哥哥呀!这一去,可要保重。” 他们在朝堂上争斗了一辈子,如今落寞去了一个,他心头失落的很。 谢臻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倒是笑了:“老弟,没有了我气你,你得长命百岁--” 黎言也一笑,点头:“老夫尽力。” 其余的话语无须多说,一杯酒便喝进了半生的宦海沉浮、昨是今非。 谢臻远放下酒杯,看着病恹恹地靠着蕴华的周氏,终究不忍,关心地道:“你回去吧,好好养着,我有暖儿陪伴,无须太多挂念。” 周氏颤巍巍地伸出手,替他理了理披风,费劲地道:“天气愈发冷了,要多穿衣服--替我给姐姐说一句,我对不起她--” 话未说完,眼泪已经满面。 他伸手替她擦去泪水,用从来没有过的温柔,转头嘱咐蕴华和黎锦云:“你们要好好照顾夫人--” 两人点头,他放开了手,转身上了马车,不忍再看这离别的悲伤。 黎锦云和蕴华也拉着谢蕴姝依依不舍,可人生聚散无常,再是不舍得,也只能看着那辆马车在秋风之中渐渐远去-- 父女俩且行且游玩,待走到镜月湖边时,已经是初冬时节。 李玉书早已经派人在湖边置好了一处精致的院落,这个小院子离前边的小镇不近不远,旁边稀稀疏疏有着几户人家,前面是平静开阔的镜月湖,后边不远处是树木茂密的山岗,院落半隐在花木之中,不至于荒凉又幽静秀美。 青砖铺成的院子非常开阔,四围搭着竹篱笆,种满了谢蕴姝最爱的月季,修有紫藤架和葡萄架,房屋精巧舒适,虽然在湖边,却没有一丝潮湿之气,处处透着温馨洁净。 院门之外有一大片的空地,李玉书吩咐修整出了一个整洁的院坝,水边有着几人才能合抱过来的柳树和榕树,可以相信夏天傍晚在水边乘着水色看着晚霞吹着微风的惬意。 谢臻远非常满意这个地方,这里离宁钰欢长眠的地方也不远,李玉书已经派人修整了通往墓地的通道,墓地边上种植了无数花草,搭建了卷棚,布置好了桌椅。 他经常趁着日头好的时候,独自走了去,在卷棚之下看看书,或者四处走走,整弄一下花草,晒晒太阳,和妻子呆上整个下午,就好似年轻的时候一般,他做着事,她静静地在看。 这般悠闲惬意的时光,他年轻的时候曾经梦想过,后来渐渐地磨灭在了无边的权欲之中,如今,他又重拾了过往的心愿,并且已经生活在了曾经梦想的时光中。 他觉得非常舒适,以往的争强斗胜、功名利禄的心全被这湖光山色溶解了-- 他觉得就这般了此残生,也不枉这一生了-- 谢蕴姝看着父亲的精神有了寄托,再没有往日的沉郁和落寞,心中也高兴了起来。 只是,每天夜里,躺在床上听着外边传来的微微水声的时候,她的心口,会悄悄地酸涩和疼痛。 她思念他,思念成狂。 不知道他在狄柔是怎样的境地? 他得胜了吗? 他回来了吗? 他知道她一走了之会怎样? 她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因为,若是听见了他得胜归来,被皇帝赐婚的消息,她会难过的。 她觉得孤寂,无边的孤寂,又不同于冷宫时的孤寂。冷宫的时候,她满心的仇恨,而如今,她只有满心的牵挂。 以后如何,她不敢去想-- 南方冬天的晴天是很难得的,多的是阴雨绵绵的时候,阴冷逼人的天气中,谢蕴姝便让人将地龙烧得暖暖的,让父亲在书房之中看书、习字、作画,舒适温暖,不去管外边如何的凄风苦雨。 天气晴朗的时候,他便喜欢在院子中晒太阳,侍弄一下花花草草。 父女俩的行程,是没有告诉别人的,所以除了谢家的人,在这里,几乎没有知道这个老头子是曾经的丞相,权倾天下的人物。 左邻右舍都只当是有钱的员外,来这里养老罢了,周围住着的邻居,大多是在前边镇上做些小生意的人,家里也还有着田地,农闲或是逢着不赶集的日子,人们饭后喜欢围着湖边走走。 看着这么一个精巧的院落,外边又有这么开阔的一个平坝,渐渐地,人们喜欢在柳树下坐着闲话几句。 刚开始,谢臻远不太喜欢出门,就在院子里头弄弄花草,有天,他在修剪月季枝条的时候,有个老头儿掐着胡子在篱笆外边笑道:“老哥哥,你这般剪法,明年春别想发一根条子出来--” 他直起身子,笑笑:“我本不精于此道,只是听人说,冬天要减去枝条,明年会发得更好。” 老翁笑着一步迈了进来,扶起被剪得七零八落的枝条叹口气:“花草也是有偏好之物,花与花草与草各有脾性,有些花要剪有些不要,因材施教罢!” 谢臻远见他说话倒是不俗,来了兴趣:“还请老丈指教。” 这么一句,那老翁倒是来了兴趣,在院子中呆了一下午,将院中栽种的各种花花草草的习性细细说给谢臻远听,听的他不住点头:“老丈这般熟悉花草,可是家中有产业?” 老翁了然一笑:“不瞒老哥哥,老夫读了一辈子的书,功名没挣下半分,倒是这花花草草养了一大家子几十年--” “哈哈,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老丈这是换成了花中自有谷米丰--”谢臻远笑了起来。 两人皆是读书人,一人权盛半生,一人未经仕途,却殊途同归在这里共看花草。 这不也是一种际遇。谢臻远突然觉得心头豁达开来,无论哪种人生,终究都会归于平淡。 他从此更加喜欢这湖边的平静生活。
第125章 归来 谢北昭带回来的,是重伤的谢南枫,他裹着厚厚的绷带,苍白着脸躺着,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他们昼夜奔袭,如同流星急速地刺向溃散的濮獠军队,所到之处,皆无所不利! 肖慕晟说过,这一仗要打得濮獠三十年之内不能翻身,所以,他们的追击迅猛而激烈。 谢南枫用兵没有肖慕晟诡诈,却又更加稳扎,机巧变化虽少,却让濮獠人感觉深不可测。 被逼得无处可逃的野兽是会拼尽全力挣命的,濮獠人为了活命,也是不顾性命的对抗,在某天调转头,集聚起全部的力量,要决一死战。 他等的就是这一仗,设下圈套,等着濮獠人钻。 濮獠人进入了埋伏之后,看见层层叠叠出来的大越兵,知道上了当,不顾一切地突围,首领带着一支军队拼死朝着谢北昭所收的北方突围。 就像濒死的野兽一般,他们使出了从来没有过的凶悍,指着西北方向不怕死的突围。 追击之中,谢北昭一□□死了濮獠的首领,那首领的弟弟在后边看了,悲痛万分,集中所有身边的人上来缠斗,一时他难以脱身。 谢南枫为了救弟弟出围,不顾自身安危,奋力上前,眼看着谢北昭要被绳索拖下马之际,杀出血路,一刀结果了首领弟弟,自己的马却受惊倒地绊倒了身后人的马,为了救身后的先锋,他只身挡下了刀箭--- 谢北昭怒从心起,杀气如虹,引领大军横扫战场,没有放过一个濮獠人-- 黎锦云急匆匆地赶到军营的时候,遇上了脸色苍白的谢北昭,她脚步一软,差点跌倒:“二弟,他--” 谢北昭颤抖着手递过一块玉佩,带着哭声:“大嫂,若不是这块玉佩挡住了,大哥他就--” 他吓坏了,他差点就未能带大哥回来-- 黎锦云接过了那块带着血痕的小鱼儿玉佩,眼泪一下子滴落了下来。 幸好,幸好她当时将玉佩给了他。 谢南枫仿若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他梦见了好几年前,他在湖边看见了那个清新秀美的姑娘,她文静得如同天上的云朵,飘逸得如同湖中的荷花,他痴痴地跟了上去-- 他自诩风流,却从没有哪个姑娘能像风儿吹过他的心,惹出痒痒的一片心绪。 他看见了那姑娘跌落了荷花池,他心头着急得很,他想要救她,却怎么也迈不开步伐--
“云儿--”他喊着那姑娘的名字,他非常害怕她没入清澈无底的湖水,从此不见踪影。 蓦然风云变色,狂风暴雨袭来,天地一片茫茫,他迷失了方向,却依然呼喊着:“云儿--” 温柔的嗓音穿过风雨而来,温热的触觉从他的手心传来:“我在,在这里--” 他立即握紧了手心的温暖,平静了下来,微微露出了笑意:“真好!” 谢家军得胜归来不久,传来了许多年不曾露过面的狄柔人打败了濮獠人,重新夺回了丢失的国土的消息。 皇帝听了奏报,先是欣喜地笑了,然后神色又凝重了起来,老六快要回来了,他的选择会影响很多人-- 镜月湖边,谢家院子门前那个平坝子中,每日来晒太阳,闲话家常的邻居渐渐多了起来。 谢臻远也喜欢在午睡之后,去外边和几位邻家老翁谈天说地,他久历世事,肚子中有无数的闲谈之料,而除了哪天种花的李家翁之外,其余的几位老人也有无数的村野奇事轶事,津津乐道起来,一坐就是一下午。 谢蕴姝见父亲如此乐在其中,便让人在湖边柳树之下修建了亭台长廊,又整修了河边堤岸,有小小的石梯子深入水里,这里便更加舒适而方便,不仅老人,妇女儿童闲了也爱来这里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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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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