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蒙谢过陈关也后和遮青与路照辛三人一起往出走,刚走出几步,便看见前边迎过来的逢息雪。 慕蒙招了招手,笑道,“你速度倒是快,从这里到云泽境一来一回,居然只用了不到一天时间。” 逢息雪淡淡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暗窟,沉声道:“你下手更快。出关以来第一次挑这么大的事,竟然走了如此大胆的路子,我还以为你会选择谨慎妥帖些的方法。” 那还不都是遮青的功劳吗?不过慕蒙倒没说什么,免得他再多想误会。 “姐姐已经派人去云泽境接泽儿了吗?”慕蒙一边笑问一边往前走,路照辛悠然自得的跟着她。 遮青慢慢落下一步,两步,直到渐渐与他们拉开些许距离。 天地苍茫间,他的眼睛中只有那一抹身影,其他周遭的一切皆是无物。他目送着她越来越远,视线温柔而欢喜,只是不敢让情绪流露的太明显,即便此刻无人注意,他也担心清风吹拂,暴露了自己的心绪。 遮青就这样定定的望着前方身影娇小纤细的姑娘。 北疆之行像一场梦。 是苍天见他可恨人亦有可怜之处,他凄苦悲惨的半生行至此处,终于送上一颗糖,聊以慰藉。 他欢喜,也知足,会珍藏。 只但愿他们不要再见了。 “好身法。”逢息雪本在听慕蒙说话,余光里知道她身后那人没有上前,但也没太在意。忽然间那青色一花,瞬间便遁失天地之中。 他不由得赞了一句,慕蒙挑眉:“嗯?” 随即她反应过来回头望去,身后已经是辽阔黄土,无垠北疆,却再也看不见那抹青色人影了。 居然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慕蒙哑然摇了摇头。 路照辛也回头看,“就这样走了?这人当真是怪的很。不过他腿不方便,怎么能跑这么快?” 逢息雪沉吟片刻:“此人灵力诡谲,纵然我比你们年长些岁数,也看不出他是哪路门数。也许他的运气方式与我们不同,虽身有残缺,但丝毫不影响身法速度。” 路照辛点点头,摸了摸下巴:“那他为什么还要拄着个竹棍?” “你以为都是你,有点非比寻常的能耐总想着显摆出来,他就算有这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也不至于走到哪儿都使这招吧?”慕蒙笑瞪了他一眼。 这倒也是,路照辛颇为赞同的点头,他若是有如此能耐,绝不会在最后才使出来。 逢息雪沉思片刻,低声问:“慕蒙,你可问了他姓名,可知道他的住所?” 还住所呢,连名字都不知道,慕蒙摇摇头:“这人性情敏.感古怪,对自己的一切都始终缄默不言,断不肯说。” 逢息雪抿了抿唇,“倒是可惜了,我还想与他攀谈几句,本以为有机会,谁知他走的如此快。” 慕蒙不由得细细打量逢息雪两眼,有点不能理解——逢息雪这个人,那颗心被一个爱人塞得满满当当,能移出一丝缝隙给别人都已经很不容易了,居然会打算和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攀谈几句? “你和他有什么好谈的?”慕蒙想不出这俩人凑一起能说什么,实在好奇,忍不住问。 逢息雪摇摇头:“也没什么,本以为是旧识,但应当是我多心了。” 原来如此,他不在意,慕蒙便也没放在心上,“他为人正直,行善除恶,若以后有机会再见,你再问他就行了。” 反正有缘自会相见,无缘嘛……相识这一场,倒也不错。 路照辛的鬼界忙得很,北疆的蛇蛊处理好了,他自然要回去,便就此分离。走前,他还不忘提醒慕蒙: “蒙蒙,记得七八紧相连,第八次浇灌思安花可是很重要的,还有十四天,千万要来鬼界找我啊!” 慕蒙冲他挥挥手:“知道啦!” 这么重要的事她能不记着么,就算她不记得,逢息雪也绝不会忘的。 …… 回了天族后,慕蒙先去了慕落的宫殿。 “姐姐,泽儿没有被接回来吗?”要搁往常,她一进来,泽儿肯定会欢欢喜喜跑过来抱她,今天却安静的很。 慕落从书桌后走出,一脸无奈地笑:“当然去了,只是这小家伙许久没在云泽境玩,说什么也不肯走。他爹爹哪有久琰那许多新奇的点子,当然是和他的久琰叔叔在一起玩才有趣。天族的环境到底庄严肃穆,比不上云泽境那里风景如画,轻松惬意,不怪他不想走呢。” 慕蒙摇头失笑:“多少年了一直如此,云伯伯的云泽境最是受小孩子喜欢的,我们小时候也总是喜欢去他那里玩。泽儿愿意玩便由着他吧,总之有久琰哥哥看着,也不用担心。” 慕落当然不担心小儿子,倒是很挂念妹妹的北疆之行,拉着她的手问了许多话。 “原来你还碰到了那位传闻中的游侠,据你这么说,果然是一位侠骨仁义的君子。”慕落抚掌微笑,“他仗义援手,救了泽儿的性命,于我于天族都是恩人。若有机会,定要好好感谢他。” 慕蒙托着下巴,眼珠微转,想起遮青的性格,不由得摇头失笑。只怕真谢谢他,他要百般推辞,反而又让他惶恐了。 慕落称赞完,而后淡淡摇了摇头,“只是他心中所志虽令人感佩,但太过理想,世间恶徒又如何能杀得完呢?” 慕蒙在叙述中并没有多提遮青的性格,只是捡他做的事说了说,此刻略略回想,道:“也并非是所有恶徒,从他以往的事迹来看,似乎只杀穷凶极恶之人。他多地辗转,并非没遇到些小角色,也许是那些地方有属管辖,或是当地可自行解决,他便不曾驻足。此人虽行侠义之事,但似乎颇有章法,却不知到底为何缘故。” “只要是行善,什么原由也不打紧,”慕落仔细瞅了瞅慕蒙的小脸,见眼下隐隐有一些青影,知道她这两日奔波劳累,平时没有好好休息,不由得有些心疼,“好了蒙蒙,这些话以后再说,你别陪着我了,早点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慕蒙点头,姐姐还有一些事务要处理,与她黏糊了半日也差不多了,加上确实有些疲乏,便回了自己宫殿补觉。 这一觉睡得酣甜,到了晚间也没醒,直接一直沉睡过去。 月明星稀,暗香浮动,慕蒙做了一个梦。 她看见自己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宫殿门前,宫殿气度恢宏,没有任何金银碧玉之物,满眼漆黑的青石。殿宇覆一层薄薄的寒霜,无端透着一股清冷孤寂。 这里是慕清衡的长烬殿。 从他死后,这里便被封了起来。天帝既没有赐予别人,也不许任何人进来,他将它封锁起来,就让它安安静静的荒废。 说来,这还是慕清衡死后她第一次踏足长烬殿——虽然是在梦里。 慕蒙张望了一圈,这里空无一人,像极了曾经慕清衡不喜人服侍的时候,宫殿里常年空旷无比。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梦,正思绪神游时,忽然看见小小的自己从面前跑过。 小姑娘穿着粉嫩的襦裙,头发梳了两个小花苞,灵动可爱,脸上洋溢着欢喜的笑,一溜烟的跑进慕清衡的宫殿。 她心念一动,抬脚跟了过去。 她对慕清衡宫殿的格局太了解了,不仅了解格局,更知道他们平常会在哪里玩耍。慕蒙寻了处视线良好的地方,就站在窗外明目张胆地往里看。 这时慕清衡年纪看起来还小,应当是没有封太子的时候,只是一个堪堪长成的少年。 不过,他的容貌实在太出色,唇红齿白,清雅而昳丽。此刻身量未全长开,骨骼线条没有日后那般凌厉漂亮,倒是俊美的雌雄莫辨。 小慕蒙跑进来之前,慕清衡本来捧了一本书在看,右手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他此刻年纪小,还没有日后喜怒不形于色的卓越能力。 所以慕蒙一眼看得出,他神色有些紧张。 慕清衡认真地盯着书上的字,时不时舔一下嘴唇,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慕蒙就这样看着他——一边端详着书,一边将匕首对准自己的心脏,虚空比了比,迟疑许久又慢慢放下,捏了捏鼻梁将书扔在手边。 而此刻小慕蒙正跑进来,慕清衡听见脚步声,手抖了一下,匕首砸落在桌面上发出“咣当”的一声,他动作匆忙的收起匕首,又胡乱地把书卷了卷塞到桌子下的抽屉里。 “哥哥,你在做什么?”小慕蒙好奇地睁大眼睛,她进来的时候,慕清衡已经匆匆把一切都收拾好了,所以她什么都没看见,只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响声。 慕清衡摇头:“没有,你突然进来,我吓了一跳,磕到桌角了。” 慕蒙愣了一下,小脸立刻变得有些沮丧,她蹙了眉,很心疼的问:“对不起哥哥,我下次不会这么莽撞了,磕到哪里了?我给你吹吹。” 在这个角度,慕蒙才看见当时自己手里还抱了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他们一起相处了太多的时光,这种日常,是他们无数日常中很普通的一件,所以这个场景具体发生过什么事,她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只能站在窗边看着。 小慕蒙把兔子放到一边,想去拉慕清衡的手检查检查,但他却往后躲了一下: “不用了,不疼。”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牵动唇角露出一个微笑来:“蒙蒙,你找我有事吗?哥哥陪你出去玩一会儿?” “不用,我知道爹爹让你学兵策,我不打扰你,就是想让你看一眼这个,”小慕蒙笑盈盈地把毛团似的小兔子举起来,递到慕清衡眼前,“哥哥你看这只兔子好不好玩儿?我打算把它送给姐姐。” 她开心的揉了揉兔子的耳朵,笑容中有一丝调皮,“哥哥,你看它长得像不像姐姐?尤其是这个的眼神,你从这个角度看——又高冷又可爱,你看像不像?” 窗外,慕蒙有点明白了,虽然不记得这件具体的事情,但她小的时候知道哥哥姐姐感情不好,做了无数的努力想让他们关系缓和,但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这应当也是某一次,她想拉拢哥哥姐姐和好做出来的事。 她看着年幼的自己把兔子放在哥哥桌子上,“哥哥,一会我和姐姐去落瑶池那边,你看完了书过去找我们好不好?记得抱上这只兔子。” 她说完就跑了。 无辜的小兔子缩成一团,傻呆呆的趴在桌子上,双目无神的盯着前方,呆滞中又带着丝丝睥睨的神色——不得不说,还真有几分她姐姐发呆时的神情。 慕清衡冷着眉眼,对这只趴在自己书桌上的兔子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还有一丝丝反感。 他看了一眼就转开脸,就当那是一团空气。 慕清衡双手垫在脖颈后,有些烦躁的闭着眼睛,不知在思索什么。很久很久后,他忽然烦躁地睁眼,瞥了瞥桌上的毛团。 静了一会儿,他凑近,面无表情的观察了一番。 终于,他勾了下唇角,小心翼翼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戳了下小兔子毛茸茸的长耳朵。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6 首页 上一页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