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抽出手,扯着我的衣襟,将我揪至面前,黑白分明的眼里凶光毕现,想要将我捏得粉碎,勃然怒道:“我和他一样?” 我不敢答话,可怜巴巴地瞅着他。 他见状,索然无味地垂下手,眼神像只受伤的小狼崽,脆弱又凶戾,自嘲似的笑了:“对啊,你会这么想也不奇怪,不怪你。我怎会与他一样?他只觊觎你的身子,可是我,江现……” 我有些紧张,专注听着。 他并没说下去,而是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地紧扣我五指,左手抵住我的后颈,使得我无法逃脱。 接着,缓缓地吻上了我的唇,撬开齿关,勾出我的舌,在我口中吮吸扫荡,吻得我面红耳赤,几乎忘了呼吸,忘了反抗,耳旁只能听闻自己的喘息声,和胸腔内狂跳不止的心跳声。 这时却听门外传来心腹仓惶的声音:“小少爷,相爷在忙,真的在忙,不不,他没有招小妾侍寝……” 只听砰得一声巨响。 门被重重推开。 我慌忙推开秦溪炎,朝那看去。 却见门口刺目的强光倏然射入房中,勾勒出那人笔挺的身姿,他的五官隐在阴影下,晦暗不明。 ———— 江现含泪做攻。
第十六章 慈空 凌墨看到我身旁的人,漆黑长眸中闪过一丝惊异。 但仅是转瞬即逝。 下一刻,卧房中骤然变得阴森寒冷,空气仿佛凝结,静默的杀意铺散开来,布满整间屋子,几乎要将在场所有人绞作齑粉,如同置身修罗地狱。 我不明白这小孩身上怎会迸出如此恐怖的杀意。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秦溪炎猝然退后半步,惨白的颜色划过眼底,而后才见对面石墙中,深深钉入一枝纸叠的白杏。 凌墨声音依旧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感情起伏,道:“还给你。” 秦溪炎终于收了笑,面色冷凝,手按刀上。 “阁下是?” 我清清喉咙,试图缓和僵冷的气氛,强笑道:“都放松点,不要紧张,这位是我大梁辅国上将军,官衔正二品……” 话没说完,凌墨便礼貌而冷淡道:“久仰阁下大名,下官凌墨,请赐教。” 他要做什么! 秦溪炎似乎明白了,望向他的佩剑,目光深邃,唇边挑起邪肆的坏笑,蛮不在乎道:“那便是你自寻死路!” 气氛剑拔弩张。 我不知所措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努力尝试着平息事态,严厉道:“不许打架。我房间全是古玩字画,白香山手抄金刚经,王羲之的草书,还有这个,黄鲁直的砥柱铭,打坏哪样你们都赔不起。” 没有人理我。 好像我不存在似的。 但他们决定到外面打。我去拉秦溪炎没拽住,想拉凌墨,却连他衣角都没碰到,便出现在屋外庭院当中,我两手空荡荡的,只握住一阵清风。 我尴尬地想再找个理由,却见阳光明媚,惠风和畅,是个晴光潋滟的好天气。又见院内宽敞空阔,草木茏葱,春色满园,极其适合打架,看得我都想打一架了,顿时急得满头大汗,隐隐后悔买这么大院子。 近日里,我对天武会也有了深刻的了解。他们人数并不多,不及五十人,但人人都嗜武成痴,行事乖张。 据说两年前,还没灭亡的火利寻弥派三千军队,欲攻打梁国边塞一处小镇,镇上多妇孺老弱,并无防范。路遇只有十人的天武会在大漠中行走,那将领见他们是软弱的汉人,欲杀死他们掠夺财物。 后来这支军队却凭空消失了。 我派去的援兵找到时却见到遍地尸体,只有一个天武会成员热情地说明经过。 据探子回报说,那不是惨战,而是一边倒的屠杀。 只以十人,屠杀了三千人的军队。 就是这么一群可怕的疯子。 虽说朝廷出兵也能剿灭,但代价太大,在此生死存亡之秋实在没必要耗费兵力在他们身上。因此我即便知道他姓谁名谁,家住哪里,有几户人,也不愿主动招惹。 我实在怕凌墨惹上他,宁可他打我,悄悄过去对着他低声下气地求道:“他还小不懂事,我替他道歉,请你不要伤害他……” 没说完便被他恼火地推开。 凌墨关切地看我一眼,凤眸里波光闪动,紧握长剑,鞘中剑意震荡不息,旦听锵然声响,手中剑出鞘了。 剑意森寒,遮天蔽日。 出鞘瞬间,我顿觉气温骤降,冷得发颤,艳阳照在身上,却感受不到任何温暖。 连潇潇也忍不住青眼相看,自语道:“醍醐心法?这心法能短时间内修筑内力,却是以十年阳寿为代价,本藏于慈空寺中,十二年前,两伙匪徒为夺心法闯入寺中,杀光所有僧侣,抢夺中烧起焚天大火,毁掉其中半阙,醍醐心法从此残缺。这小官人面容俊俏,资质上乘,何故练这心法?” 秦溪炎冷哼一声,左手拇指微挑,窄刀脱鞘而出,迅猛凌厉,疾如劲风,接下这暗无天日的一剑。 刀剑相撞,发出震天翁鸣。 罡气狂涌,将周遭草木吹倒,飞沙走石,草屑乱滚,扫在围墙上,留下深刻的剑痕。 剑走轻灵,刀势刚劲,咄咄逼人,但见满眼云烟,不知是谁的剑气,竟将我身旁石桌齐齐切作两半。 我吓得缩到潇潇身后。 潇潇嫌弃而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把我护在后面。 我虽看不太懂,但见凌墨从容不迫,游刃有余,拆解招式,好像对他的路数十分熟悉,知道他下招要出什么似的。 又暗自奇怪,秦溪炎平日搞我的时候不像是左撇子,打架时怎换了左手? 问潇潇。答曰他年幼时右手受过伤,平时还好,关键时刻用力过猛会抽筋,使不出全力。 我若有所思,却听清越剑鸣,天地间黯淡无光,混沌朦胧,秦溪炎的刀脱手而出,三尺青峰破开防势,剑气呼啸,直指他的喉咙! 这剑太快,我什么都来不及想,出于本能地箭步上前,叫道:“不要!” 本以为必死无疑,但凌墨那剑却在距他咽喉不及半寸处,停住了。 接着归剑入鞘,看也不看他,冷冷道:“原来阁下只有这点斤两,也好意思碰我的人?有这时间不如想想怎么精进武功,免得惹人笑话。” 我彻底震惊了。 凌墨……什么时候学会嘲讽了?而且方才说了好多话? 他今日很反常! 凌墨说完,又冷冰冰地看向潇潇,眼里杀意横生。 我和潇潇都瑟瑟发抖。但若仔细想想,潇潇其实并没做什么,若说过分,是秦溪炎更欺负人才对,但我并未多想,我已被镇住了,觉得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潇潇在见识过他的剑后,躲到我身后哭道:“官人,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可要保护我!” 我无奈道:“大兄弟,你就饶了我吧,我真的日不了你。” 我并不是被威胁才这么说,我是真心想休他。 凌墨还算给我留面子,低声威胁道:“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自己解决,处理完来厅堂用膳。” 语气里带了股狠劲,惊得我心里打个哆嗦,连声称是。他走后也不敢敷衍,提笔蘸墨,欲写休书,却被潇潇攥住手腕,我换左手捉笔,左腕也被钳住,蛮不讲理地不准我写。 我掰扯不过,只得作罢。 再看秦溪炎仍一言不发,正瞅着自己掌心出神。他的身影孤零零的,月牙儿般明艳的桃花眼黯淡失色,像只被雨水打湿的小凤凰,没了往日神采。 我想这可能是他有生以来最惨的一次约战了。 不但被打败,还被无情嘲讽。 便安慰道:“哎,你还好吧?胜败乃兵家常事,别放在心上。那醍醐心法是怎么回事?真的会折寿吗?” “醍醐心法……” 他魂不守舍的,喃喃重复了一遍,好像忆起什么,眼里闪过一缕悲戚,猛地推开我转身过去,背对着我不答话。 我每日要见的人太多,要做的事太多,算不上有耐心,绝不会顾忌所有人情绪。此时满脑子想着凌墨,见他不答,便扯着他衣袖追问,他被催得急了,再次甩开我,手背遮住眼睛,哽塞着嚷道:“不关你的事!” “……” 我愣住了,这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他的伤心。 但我只是不知所措地站着。 眼睁睁地看着他掠出围墙,如飞花逝入青葱林间,头也不回地消失不见。那浓烈的颜色如一抹朱砂,落进眼底,怎么也擦拭不净。 我好半天才回过神,摸摸脖子,不知他是怎了。 问潇潇,潇潇道他们九岁便认识,当时秦溪炎是个脏兮兮的小乞丐,被路过的天武会成员捡到,会中有不成文的规定,不得追问成员过去,因此他也不很清楚,只知道在这小子面前不能提醍醐心法,谁提谁死。 哦,那我还得谢谢他了? 待把潇潇哄骗唬走,我唤心腹前来,命他即刻启程,到慈空寺调查当年之事,再查天武会首领身世。 安排妥当,便转去厅堂。 此时已是正午,刚步入厅堂便看到凌墨静静坐着等我,白净貌美的脸在骄阳下,美玉般剔透,眸光旖旎,只有眉心凝着层经年不化的霜雪。 虽不说话,却能感觉到那股压抑着的杀意。 回想今日,我先是说谎骗他,给他塞媳妇,招小妾,不吃早饭,最后不知秦溪炎强吻我的画面他有没有看到,希望没看到,但当时我脸上的表情一看便是被侵犯的模样,怎能瞒过他的眼? 这回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怎可能在这关头惹他?只是倒霉撞到枪口上。 但我毕竟看着他长大,也活了近五十年,前两回是他趁我喝醉夺走主动权,如今我清醒得很,他生我气又不是一回两回,眼下这个不过是小场面,能有贺州可怕吗? 并不会。 于是我顶着压力,从容拉过座椅,在他身边重重搁下,不慌不忙地握住他的手,笑吟吟哄道:“凌墨,别生气啦,我跟她们不过是逢场作戏,只有对你是真心的。当时我只是想回府拿点行李,没料想出了这档子事,但总归是我的不是,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原谅我吧。还有,你告诉我那醍醐心法是怎么回事?他说的是真的吗?为何要那么做?”
他果如我料想那般,身体微僵,不自然地别开视线,没有说话。 ———— 凌墨的剑名叫归鹤。 秦溪炎的刀叫小木鱼。 江现的剑是皇上赏的尚方龙泉宝剑。
第十七章 蜉蝣 他沉默许久,当我以为他已经原谅我的时候,却突然开口,低声说道:“每次都是这样。” “嗯?” 他平静道:“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出去花天酒地,回来身上沾满酒气和脂粉气,随便说几句好听的,就以为我会不在意,疏远我,把我推给别人。” 他忽然抬眸,黑浸浸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自嘲:“但我一直忍着,只能忍着,因为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认为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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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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