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才蒙蒙亮,江天歌起床练功,竟发现柳青云已经起来,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了门外。 在江天歌的记忆里,柳青云从来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像今天这样起这么早,江天歌做梦都没梦到过。 “师父,你起这么早干什么?”江天歌朝他走过去。 为什么起这么早? 柳青云也不想,但他确实是怎么都睡不着。 昨夜明明吃的也好,喝的也好,按理说,是柳青云这三年来过得最开心的一晚上,就是闭眼睡觉的时候,柳青云的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但是,一直到了凌晨,柳青云的脑子不知怎的像被人换了一样,突然就精神得恨不得出去把从小到大学过的法术给温习一遍。 虽说温不温习于他而言都无所谓,可柳青云就是有一身的精力不知如何消解。 他耐着性子,没让自己跑出去,一直到天渐明时,他才终于忍不住,跑到门外,找了个小板凳坐下吹凉风。 清晨带着露水湿气的风,夹杂着山间不知名花草的清新气味,能让柳青云躁动的心消停会儿。 然而,仅仅只是这样也不能消解他充盈的精力。 柳青云表面上风平浪静地坐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姿势看着极为乖巧,实则,他的脑子里片刻也未歇,有无数刀光剑影在他脑子里接连闪过。 柳青云在脑子里自己和自己打架。以至于江天歌走到他身边,他都没发现。 “师父!”江天歌对着柳青云的耳朵,猛地晃着他的身子。 柳青云随即回过神,眨了下眼睛,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 “师父,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柳青云想都没想,随口答道。 “是不是又在想着喝酒?” 柳青云也不辩驳,随意点了个头。 江天歌察觉出柳青云的情绪不对,他用视线顺着柳青云的五官来回观察,试图看出柳青云的心思。 “师父,你怎么了?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柳青云犹豫了一下,没有把自己的身体状况告诉他,因为柳青云想着,这极有可能是自己沾了荤腥之后,留下的后遗症,不能告诉江天歌。 “我在等禹秋。”柳青云想到了他答应教禹秋法术的事,便随口说出来当挡箭牌。 “师父起这么早就是为了等他?”江天歌表情骤然阴下来。 “我答应了要教他法术的。” “师父要收他为徒?” “你不同意吗?” 江天歌把脸别开,不看柳青云,“我想让师父永远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师父。” “真是个孩子。”柳青云笑道。 他以为只有没长大的孩子才会说出这样任性的胡话,心里也不当回事,完全带着哄小孩的态度,道:“我收不收徒弟由你定总行了,但是,这不妨碍我教他法术吧。” “师父为何要教他法术?你都没有教过我。” “那你们两个跟着我一起学。” 江天歌低头不说话。 柳青云笑着起身,拍着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可以无师自通,上次你跟我对战用的那招,灵感是不是来于我那招一点万通?” “师父看出来了?”江天歌化树木为万箭这一招确实和柳青云用水为箭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江天歌目前还不能像柳青云那样凭空化物,所以只能借住树。 他这招的确是学的柳青云,柳青云能看出来,江天歌很开心,他想让柳青云知道他在向他靠拢,并且终会超越他。 “我知道你天赋异禀,与我并不差多少,再加上你后天努力,终有一天绝对会超过我的,为师等着那一天。”柳青云带着赞许的目光对江天歌说道。 “师父……”江天歌目光盈盈,注视着柳青云,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看到柳青云,心绪就跟春潮一样,翻涌不歇。 “青云师父!”禹秋早上起床准备练功,远远地看到了柳青云,随后激动地跑了过来,“你们起的好早啊!” “特意起来等你的。”柳青云随口说笑道。 “现在就开始教吗?”禹秋紧张得搓手。 柳青云问:“你不想学?” “想!做梦都想!” “那就开始吧。”柳青云道,“你想学什么?” “我想学最厉害的。” 柳青云笑着看向江天歌,“我早觉得他跟你很像,脾气又倔,还什么都要最厉害的。” 江天歌撇嘴,把头扭到一边,“我才没有。” 柳青云笑出声,对禹秋道:“你看这招你想不想学?” 说罢,柳青云左手运功,一团青光在他掌中如漩涡一般逐渐扩大,待势蓄发,一掌摧出,青光卷起狂风,吹得石子落叶翻飞,树木噼噼啪啪作响。 禹秋发功,将气沉到双腿上,才不至于被刮得后退。 风势渐而变小,天地渐归于平静。 风过无痕,柳青云这招看着似乎也没什么杀伤力,禹秋有些扫兴,“就这样吗?” “你再看。”柳青云双手负在身后,淡然一笑。 禹秋转身看去,瞳孔霎时放大,多如牛毛的细箭不知何时瞄准了他,正朝他飞驰而来,而眼下他们之间不过两三步的距离。 “这……”眼见着就要被扎成刺猬了,慌乱中,禹秋化出逐月准备做垂死挣扎。 柳青云一挥袖子,那数不清的木箭完美错过禹秋,飞到柳青云身侧悬在半空。 密密麻麻的木箭飞走,禹秋才看清,原来在他身后的那几棵松树不知怎的竟没了踪影。 他随即想到了那些木箭,猜出柳青云这是把那树变成了这些木箭。 “师父,你怎么会……”江天歌惊叹地看着,他原本要用上霄才使出来的招数,柳青云只要一掌便成了。 “不值一提。”柳青云故作谦虚,“就是有点废树。” “我看也没那么厉害。”泪言不知何时来了,站在一旁,双臂抱在胸前,一脸淡然无味的表情。 “那我就让你看看更厉害的。”柳青云神色骤然认真起来。 他体内此时正有充沛得快爆出来的灵力,若不释放,只怕自己的身体反倒还会出问题。 柳青云逮了机会,将它们尽数放出。 又是一阵狂风,比起刚才甚至还要强上两三倍,满天飞沙走石,草木枯枝,风吟如啸,柳青云衣袂飘扬,眼前薄明竟被强光给照得恍如正午白昼,刺得人睁不开眼。 耳朵如有磬钟回响,只听得一阵嗡鸣声在人脑中久久盘旋。 待强光弱下来,声音渐而也消散了些,江天歌他们几人才终于能睁开眼睛。 恍如在异世界走了一遭再回来的他们,睁眼看到的却是漫天雨丝拉成的细线,纵横交错于他们身体周遭。 而他们几个人就好似被困在雨丝里的木偶,手脚间也有雨丝穿过,没有任何移动的空间。 “不能乱动哦。”柳青云这么说,但他自己身上笼了一层薄光,步行于雨丝中,却浑然无事。 “随便动一下可是会出事的。”柳青云卸下身上的保护罩,伸手向他们演示。 他一根雪白的手指,只是轻触那雨丝,一滴鲜血如覆雪红梅悄然绽开,从指尖滴落。 “算你厉害,快把这些东西撤了。”泪言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柳青云伸了个懒腰,体内的灵力稍稍排解了些,浑身上下也舒缓了不少。 他轻轻一挥袖,那雨丝怦然化成细雨,尽数落地,地面上如下了一场大雨,湿了大片。 “怎么样,想学吗?”柳青云问禹秋,接着又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江天歌。 “想!”禹秋高高地举起手。 柳青云满怀期待地等江天歌回答。 岂料,江天歌盯着他,目色阴沉,“师父,你流汗了。”
53、心思 “哪里……哪里是汗了,明明是水。”柳青云下意识地去摸额头。 江天歌没有被柳青云的谎话给骗到,因为如果是水的话,不可能只有额头上有,而身上其他地方却一滴都没有。 他带着怀疑的目光,将柳青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视线最终顿在了柳青云沾了泥点的衣摆上。 那是昨晚柳青云一脚踩到溪水里面溅到的,柳青云一直都没注意到。 “师父晚上偷偷出去喝酒了?”江天歌小大人似的质问柳青云。 “哪有……”柳青云心虚笑着。 江天歌一眼就看出他笑容里的不自然,视线再移到禹秋身上,禹秋故意不看他。 这两人装得一个比一个假,江天歌随即就明白了其中的因果,“师父让他给你买酒,你答应教他法术对不对?” 柳青云知道自己这个徒弟精明,再想骗他也难,只得默认了,含糊着还想做一点挽救,“喝了一点而已。” 江天歌才不相信他的鬼话,一气之下,不再听柳青云辩驳,嘴里念着咒语,化出缚仙带将柳青云的手给绑了。 “我是你师父!”柳青云内心无比凄凉,做师父做成他这样,世上恐怕也只有他。 “弟子知道,弟子不过是奉掌门之命行事。”江天歌突然恭敬起来。 “师父让你在我喝酒的时候绑我,我现在喝都喝完了,你绑我做什么?!”柳青云气得涨红了脸。 “惩罚。”江天歌淡定道。 “什么徒弟,一点都不听话,还是禹秋好啊。”柳青云故意说气话气他。 江天歌不为所动,只是无奈摇了个头,摊上这么个长不大的师父,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他了。 柳青云和他赌气,闷声钻回自己的房间,江天歌跟上去,不料柳青云后腿一勾,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江天歌的鼻子几近贴在门上,真正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碰了一鼻子灰。 禹秋作为柳青云的共犯,担心江天歌会找他麻烦,一溜烟早跑了。 而一旁看戏的泪言见主角退场了,也只好笑呵呵地离开。 江天歌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才重新回到屋前,开始练功。 夜深时分,柳青云躺在床上,双眸紧闭,紧绷的全身像是从海底捞上来的一样,浑身湿漉漉的。 “你离死期不远了。”柳青云闭着眼睛,但嘴里却像说梦话一样自言自语。 “你什么意思?”柳青云蹙眉问。 “因为你已经中毒了,你还不知道吗?你不想成仙就成魔吧,这不正如了你的意。” “你是谁?” “我是你爸爸。” “什么爸爸?你为什么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你是我创造出来的影子而已。” “我只是影子?” “不,你就是我……不对,我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不跟你说了,你抓紧时间渡你徒弟成仙吧,我要大结局了。” “喂!你到底是谁?”柳青云大喊着,伸手想去抓住那一个自己,可那人化成了一缕烟从他手中消散。 “师父!你怎么了?”江天歌担心柳青云半夜又逃跑出去,人虽回到了自己在隔壁的房间,但两只耳朵一直为柳青云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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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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