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熄竹灭,许棠晾着半干的头发,钻进了温暖舒适的被窝,将飘摇的风雨挡在了沉沉的梦乡之外。 黑沉的雨幕重重落下,没有丝毫减弱,似乎要将人间最后一丝尘垢洗净,只留下岁岁年年又一轮全新待耕种的土地。 村道自亭阳山庄蜿蜒而过,浸透在冰凉的夜雨中,路过三三两两的村舍,门前残败的三角梅狼狈地低着头,被冒雨而出的黑影撞掉了最后一片摇摇欲坠的花。 扭曲歪斜的脚步,一深一浅,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摸向了亭阳山庄的方向。 * 关于雨声和柴火亘古遥远的温暖记忆,不仅根植在人类的意识中,对最早被人类驯化的家犬也是如此。 簌簌雨声并无惊雷,元宝守着余热未退的灶膛,里头细微炭火哔啵之声放松了它的警惕,它首尾一团挤在灶下,睡得昏天黑地。 好在山狼的血统让它保持了最后一丝警醒,雨夜中一丝不明显的痛呼声让它在睡梦中立起警觉的双耳。 “啪嗒。” 重物踏地水花溅开的声音打破连天夜雨下落的节奏,元宝猛然翻身站立,努力耸动着嗅觉灵敏的鼻尖。 可惜雨夜的味道太过纯粹又太过杂乱,枯草、山林、水汽、泥土的气息混为一谈,元宝辨不出异样所在,焦急地低吠了两声,转头冲到厨房门口,前爪焦急地搭在门板上,却发现自己被关在了里面。 元宝在厨房里头焦急地吠叫,声音穿过紧闭的门窗,跨过密织的雨幕,再落到深睡的许棠耳边,只变成了不轻不重的声响。 门无风而开,滴滴答答的雨水顺着人影的指尖落到地上,漫进屋里,他立在门口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看不真切,但床榻上安睡之人的肌肤,她的眉目,她的发丝,已经在他数个肮脏旖旎的梦里被反复触碰。他动了,带着那些残破身躯无法承载的,在雨夜和黑暗里想要宣泄的恶欲,深深浅浅的水渍靠近她的床边,眼睛适应了黑暗,很容易就发现了她露在松软锦被中光洁的额头,他自怀里掏出一张方帕慢慢展开,因为躁动和兴奋控制不住诡异的颤抖,当中一小撮狼茅花浸了水,皱皱巴巴缩成一团,一不小心被他抖落了一大半。 不会痛的,不会被发现的,他那日在澡堂外听见了,只要她睡过去,人就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他小心翼翼掀开覆住她口鼻的被子,凉气由呼吸入体,许棠骤然惊醒,出于本能地发现了床前站立的骇人黑影! “啊——” 狭促而短急的惊呼被骤然打断,男子眼里痴迷呆滞的神情在须臾间消失殆尽,被带有慌乱的杀意全然替代! 带了狼茅花的方帕死命捂住许棠的口鼻,她呼吸不得手脚奋力挣扎,女子柔嫩的肌肤在他粗糙的掌下躲闪避让,细腻的触感燃起他心底疯狂滋长的血色|欲望,他手指因兴奋而痉挛,死死扣住许棠的下半张脸,压着狼茅花在许棠口鼻处大力碾压。 “玉荷……玉荷……” 他痴痴呢喃,掌下的女子渐渐失去了反抗的力量,带有狼茅花的方帕滑落她的颈边,女子修长温热的脖颈握在他手里,脆弱得像新生的花。 锦被被猛然掀开,女子特有的体香冲得他头昏脑胀,他着了魔般低头疯狂撕扯自己的裤带,却着急越不得法,暴虐的情绪控住了他,让他忽略了身后如豹子般猫腰靠近的人影。 脑后一阵劲风刮过! “嘭!” 几乎要把脑壳敲碎的力道将他掀翻在地,一个矫健的黑影跨骑到他仰面的肚腹上,咬牙切齿的泄恨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大喝一声想要翻身暴起,两手却被少年铁钳似的臂膀死死扣住,挣扎间门面上狠狠又挨了一拳! 在牢里学的那些泼皮无赖下三滥的把式在这时派上了用场,反正他是不要脸的人了,亏他还想得起脸面对于这种未出阁的女子有多么重要,毕竟从前也有人半身赤|裸苦苦哀求他,他那时候都没管,何况现在。 “杀人啦!杀人啦!” 男子嘶哑疯狂的咆哮骤然在雨夜响起,阿温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看向床榻上的许棠,男子趁机脱手,一手冲着阿温眉眼的方向死死扣去,阿温躲闪不及,眉框上吃痛,温热的血流下。 男子不得章法的乱叫让他慌了神,他隐隐约约觉得这样的情形不该再将外人招来,随手抓了脚边一团衣物,死死压住了男子的口鼻。 “呜呜——呜呜——” 让人的心烦的高呼乱叫变成了含混不清的求救,阿温听不懂,只知道身下压制的人终于放弃了挣扎,一切归于平静,只有天地间缠溺的雨还依旧落着,落了一夜,他就缩在许棠的床尾守了一夜。 泼墨般浓郁的雨夜终于淡出一点点亮光的时候,许棠终于醒了过来。 不知道是狼毒花遇水的效用不够,还是老天爷又一次眷顾了她,许棠惊醒的时候,身上还好好地盖着被子,仿佛午夜梦回惊魂只是虚惊一场的大梦,可是下颌面延伸至颈间的钝痛却让人无法忽视。 暗色天光透进来,已足以让她看清屋内的情形,听见她起身动静连忙来查看的阿温,还是同他们初见那般无害地举着双手,让她第一时间安心。 地上那个仰面一动不动的身影僵硬地睁着眼,了无生气。 许棠起身下地,单薄的衣衫裹在身上,存了一夜的寒气让她止不住地颤抖,手方才贴上那人的脖颈,便触电便急缩回来。 昨夜惊魂历历在目,她慌乱着疾步后退跌落在地,被阿温及时扶住。 地上的人,已经凉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桩桩件件化险为夷,都是别人要害她,可她却从未想过害人。 现今人死在她屋里,她第一反应除了惊慌,居然是觉得他罪有应得。 回想起来,雨夜入室,带了她一碰就会陷入昏迷的狼茅花,可谓用心险恶至极! 身后扶住她的阿温还在微微发颤,她意识到后迅速回头,捧起少年低垂的头,接住他湿润而瑟缩的目光。 杀了人,对谁都不是一件小事。 昨夜要是没有阿温及时发现,恐怕今日死无葬身之地的就是她了。 屋内有打斗的痕迹,阿温眉骨上寸长的口子还渗着血。 许棠冷静下来,一点点轻轻擦掉他眼眶的血迹。 “看着我,阿温。”许棠一字一句说到,确保阿温能够听明白,“你又救了我一次,这个人他该死,不怪你。” 少年紧绷的心防彻底溃败,在许棠平和温柔的目光下,渐渐释放出小兽般呜咽的哭声。
第54章 雨落了一夜,到天亮时分也没有一点停歇的势头,农人看天劳作,李桂红晨起开窗望了望这连天的雨幕,难得贪眠一会儿,在榻上眯了个轻轻浅浅的回笼觉,听到大宝屋里的动静,才披着衣服趿着鞋起身出门。 “娘,我饿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李桂红揉揉大宝鸡窝般的乱发:“去把你舅舅叫起来生火,娘给你们下面条吃。” 大宝眯瞪着眼,模模糊糊去敲李存全的门,木门应声而动,屋内却是空空荡荡。 他也没过脑子,扯着嗓子喊道:“娘,舅舅不在。” 李桂红揉面的手一顿,莫名就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她慌忙进到李存全的屋中,顾不得满手的面粉径直伸到他的被窝中,凉透的床榻告诉她,人已经出去有一段时间了。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外面泼天的大雨下着,他一声不响出去干什么,他出去还能干什么?! 小棠! 李桂红神色慌张,胡乱套上蓑衣和斗笠就冲进了雨幕里。 大宝在后头不明所以:“娘,你去哪儿?” “看好弟弟!我去去就回!” 从家到亭阳山庄的这段路,从来没有这么长过,李桂红趿着来不及换下的布鞋,缠了满脚的泥泞,一不小心踩到湿滑的浮土,摔得狼狈。 冰凉的雨水顺着发丝滑落,紧紧贴在她的脸颊,叩门声一声比一声重,除了雨声再无动静的天地间,她的心一寸比一寸更凉。 “小棠!小棠!你开开门!是我!是我啊!” 李桂红嘴唇冻得发乌,手心拍得通红,雨水混着焦急的泪水流下,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绝望与嘶哑。 怪她,都怪她,明明知道……若是小棠出了什么事,她定是此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紧密的木门在长时间的静默后终于打开,李桂红猛然抬头,対上了阿温的脸。 眼前少年还是如往常一般拉着一张脸,除了眉上寸长的新鲜疤痕有些夺目外并无异样,她心放下大半:“阿温,你姐姐呢?” 阿温合掌放到脸侧,比了个安睡的姿势。 “哦,是了,是了,不是集日,小棠贯是爱睡懒觉的。”她絮絮叨叨,还是有半口气悬吊吊堵在胸口,“那我进去瞧她一眼便是,我有话跟她说。” 阿温背着的手微微发抖,他死命握拳攥住不露破绽,心里牢记着许棠的嘱咐,立在门前一动不动。 李桂红方才悬起的心又揪了起来,还想如何说通眼前认死理的少年,隔着前院一方雨幕,许棠卧房的们忽然打开了。 许棠一头乱发毫无顾忌地翘着,秋日雨凉,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她穿得单薄,随手一件外衣裹得只漏一双眼睛,明显是随时都还要回去睡回笼觉的架势。 “桂红姐,找我有事么?” 许棠瓮声瓮气的询问穿过雨幕落到李桂红耳里,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安心。 还好还好,她最担心的情况没有发生。 可旋即一想,人不在此处,又去了哪里呢? “也没什么事,就想问问你们瞧没瞧见过大宝他舅舅,这一大清早的人也不知道去哪了。” 立在门口的阿温身子一僵,背在背后的手攥得更紧,秃秃的指甲都要扣到肉里。 许棠也是明显喉头一紧,好在隔着厚厚的雨幕,扑簌的雨声掩盖掉了嗓音里的不自然:“没有,我这不才起来么。” 方才问人去处不过是一时转圜想的话头,现下在许棠处得了如此笃定的回答,李桂红却不得不认真思索,这人究竟去了何处? 她匆匆离去,在这个雨天敲开了近处每一户人家的门,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案。 没见过,不知道。 两天后,这一场罕见如注的秋雨终于停歇。 消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李存全,在他姐夫带人不懈的搜寻下,终于现了身。 人是在山脚背阴的水沟里发现的,连日的大雨冲刷掉了所有可能遗留的行迹,可人们还是能从山脚沿线被倒伏的灌木方向,猜测出他大致的殒命原因。 雨天路滑,本来就行动不便的人从半山腰摔了下来,一路滚行磕到了脑袋,人还晕着就背面朝下淹死在了因为落雨才绪起的水沟里。 流言揣测各有侧重,归根结底免不了感叹一句时运不济人各有命。 听到消息的李桂红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李传丰借人搜寻的时候在衙门备了案,眼下只寻得一具死尸,家中内人惊惧无力,只好先将人停在衙门的公房以待入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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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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