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首入了衙门就要有所过计,简单记录一下情况。而李传丰作为家属,说不清人什么时候不见的,也道不明一个行动不便的人大雨天为何要独自上山,在衙门打听到死者从前蹲过大牢且李传丰夫妇因为此人有过诸多争吵后,事情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庆安镇偏安一隅,难得有命案发生。衙门的当家官爷从前是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弟,家里低调行事他买了这个安稳的前程,只盼着历练两年往上运作。可惜这庆安镇地广人稀,当官难得有什么建树,上头关系都打点好了,就差这一笔说得过去的政绩,眼看着这一年的官员大考就在眼前,官爷把这桩命案当成了官运亨通的跳水板,就非要查些什么出来。 衙门上下谁不知道上司的心思,瞒着李传丰偷偷请了仵作简单地查过便是,本想着两边都不得罪,谁曾想这一查还真查出了问题。 先是发现李存全口鼻深处没有雨天溺死者常有的吸入污秽,二是发现他身上许多细小的刮擦划痕乃是身死之后造成的,最后仵作在他破损的裤管里头,发现了大片红肿的瘢痕状凸起,细细辨别过后,认得是接触黑棘草所造成的特有痕迹。 桩桩件件的证据摆出来,起码说明了一件事——李存全不是溺死的,是死后被人从半山腰扔下来制造的假象。
仵作在案宗上录下自己的名字:“至于真正的死因,在仅有的查看条件下我只能推测,要从死者后脑处的伤痕和黑棘草的痕迹出发。” 后脑淤伤诸多原因可致,能使用的器具也多种多样,官爷大手一挥,把突破口亲自圈定在了黑棘草一项上。 李传丰因为家属的身份和莫名流言的怀疑,被寻了个避嫌的由头排除在外,索性告了两日假回家陪着病倒的李桂红。 衙门里这么大动静,事情的原委已经瞒不过李传丰了,自家弟弟枉死的消息也传到了李桂红耳里。 “当家的,你同我说句实话,存全他是不是被人害死的?” 李传丰沉默不语。 “那黑棘草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李传丰叹一口气:“你别多心,那黑棘草又不是只有小棠妹子一家才有,她不也是从山上采回来种的么?” 李桂红人在发抖:“山上?你也知道是山上!黑棘草长在那么高的地方,他一个残废怎么上得去!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年上山大宝丢了,要不是他帮着在山里找了一夜,怎会遇上山里头的野猪,坏了他要命的东西……你知道的,他往后再不进山了,一定是让人害了丢上山的啊!” 痛失至亲的妻子在怀里痛哭,李传丰的安慰起不了半点作用。 “衙门的人还在山上搜寻,只要他们一进村,必定会去找小棠妹子,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咱们还是先行一步去问清楚吧。”他试探着建议。 李桂红已经被悲痛冲得有些失去了理智:“都怪我,都怪我,是不是我太紧张,让小棠以为他是个坏人了?我知道他看上小棠了,他一定是看上小棠了,他肯定去过亭阳山庄,我要去问个清楚!” 亭阳山庄紧闭了数日的大门再次被拍响,长久的叩门声后,开门的阿温只虚了一条缝,一言不发想把人拦在外头,却没想到李桂红一个闪身,猝不及防地跻身进来,一把推开了许棠卧房的门。 铜镜前查看伤口的许棠愕然转头,対上了李桂红由质疑转为震惊和心疼的目光。 那如附生一般牢牢长在许棠下颌到颈部的大片黑青色淤伤,触目惊心,还依稀瞧得出指印的形状。 这般骇人力道和可怖痕迹,一看就是遭受了命悬一线的非人折磨! 来之前堵在心口字字句句的质问,李桂红一句也说不出口了,许棠慌乱拉起衣领遮盖痕迹,面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桂红姐,你怎么来了?” 李桂红回想起那个女子身上同样可怖的伤痕,再也站立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许棠面前。 “小棠,是我対不住你,我明知道他是那样的人,却还是不愿相信,是我害了你啊……” 赶来的阿温站在门外,咬紧着牙关死死盯住地上的人。 许棠脸色又白一分,面上还是强撑:“桂红姐,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李桂红泣不成声的讲述,像是忏悔又像是自白。 李存全是她唯一的亲弟弟,大宝两岁那年生辰他来贺,因为她的疏忽,孩子却在山上走丢了。李存全作为孩子的舅舅极为上心,在山里头寻了整整一夜,却碰上了鲜在庆安地盘上出现的野猪,被伤了作为男子的根基要害,从此内里不能人事不说,连走路都成了问题,原先订了亲的姑娘也弃他而去。李存全气不过,刚能下地就去挽留,姑娘烦他纠缠当他听不懂人话,言语之间极尽嘲讽,李存全备受打击心灰意冷,几个月都不曾出门。那姑娘在某一天晚上遭了害,死前极尽□□,回娘家小住撞见李存全夜半悄悄出门的她却选择了沉默,面対官差的询问只道自己睡得死一概不知。 谁知这一次放纵却酿成了大错,往后心理逐渐扭曲的李存全屡次犯案,终究是行迹败露被关了几年大牢。可偏偏她还是愧疚还是认不清,丢不下爹娘的嘱托,非要把人接回家照顾,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她跪在地上,泣不成声:“从前是我错了,是我造的孽,小棠你信我一回,我不会再错下去了。”
第55章 李桂红字字句句道来,许棠听得惊心,后腰死死抵在桌沿边上,咬着牙一言不发。 她从未想过日日相见的邻居家,竟藏着这般不为人知的往事。 她相信李桂红的话,也知道她前来求取原谅是为了奢望一份心安,为她从前的视而不见,为她作为长姐的愧疚,为死者魂归处寻一个让她死心认命的真相。 可是许棠没有松口,她只是摇头,极力掩盖自己的情绪,叫阿温把人扶起来。 “桂红姐,节哀。” 她不敢冒险,人死在她屋里,死在阿温手下,她拿定主意,不会让一丝牢狱之灾的可能性找上阿温。 大悲大恸后神情恍惚的李桂红被赶来的李传丰搀扶出了院子,他瞥见许棠脖颈处枯藤一般蔓延的血瘀印记,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小棠,衙门的人约摸午后就会进村,仵作辨出尸首上有黑棘草刺伤的痕迹,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黑棘草! 许棠这些日子深居简出,居然漏掉了这么重要的消息! 当初为了防身栽种的黑棘草长势喜人,墨绿色的枝条藤蔓附满了整个外墙,黑亮的尖刺藏在叶片下,只有偶尔暴露在阳光下才会反射油亮的光。 午夜翻墙而入,就这样钻心难耐的疼痛,都挡不住那人的兽|行,许棠抱着胳膊倚在门前,咬牙切齿冷哼一声。 活该。 她不想掩饰自己恶毒的想法,更不想阿温因此留下不值当的心理阴影。 一旁的阿温被李桂红的突然造访吓坏了,此刻低着头一言不发立在许棠旁边,紧捏的拳头指关节都隐隐泛白。 她转过头,对上阿温的眼睛,温柔坚定的目光仿佛有着神奇的力量,莫名就让他心安。 “待会儿若是有官家的人来,你就在我身后,不要怕,不要开口,只要记住,我们从未见过那人。” 阿温摇摇头,伸出手轻轻指了指许棠:“你。” “不用担心我,黑棘草长在院墙外头,谁知道是不是他路过的时候碰到的,我咬死了没见过人,剩下的,就听天由命。” 她打算相信一次这里的司法体系,连夜的秋雨给了罪恶滋长的空间,也洗刷掉了关于罪恶的一切痕迹,只要没有证据,她可以推干净一切。 她对着铜镜认真上了妆,可怖的淤痕被遮掉大半。 末流的衙门官爷吴勇德带着三流的队伍如期而至,也如预想一般敲响了亭阳山庄的门。 许棠对答如流,自认为没有什么纰漏,谁曾想方才还笑眯眯的官爷瞬间变了脸色,转眼就要将人带走。 阿温急了,撞开拉扯许棠的官员将人护在身后。 衙门出公差都带着刀,被冲撞了的官家人亮出明晃晃的刀口,阿温却固执得不肯让步,恶狠狠的目光像是被激怒的凶兽。 若是对峙再深一步恐有冲突,许棠思忖片刻,稳住阿温:“阿温别急,我不会有事的,大抵还有是需要到衙门细问。”她压低声音,“等我一走,就去找大宝他爹爹,说我被衙门带走了。” 阿温焦急地拖住她,就是不让她一个人前去。 拔刀的人已经失去了耐心,许棠催促一声:“可以么,能说清楚么?” 阿温僵持片刻后还是松了手,乖乖点了头。 许棠跟着人出了院门,前头的官爷笑眯眯自上而下将她打量了一遍:“对嘛,识趣的女人才最讨人喜欢了。” 许棠不知道的是,自人进门瞧见她的那一刻起,整个案件的走向就已经被他抛诸脑后了。 风流成性的人有了权势,从前的恶习只会在权柄的粉饰下更加肆无忌惮,从前只是没遇上宣泄之处罢了。 一个蹲过大牢的人横死,怎么比得上眼前美人入怀这般要紧的事? 一无所知的许棠,在草草走过形式的审讯后,就莫名被丢进了大牢。 庆安地处边陲,民风淳朴,这衙门里的大牢建了十间有八间都是空的,常年无人打扫,屋角是连片的蜘蛛网,墙角是寸许深的灰,牢房门一推,扑簌簌落一地烟尘,呛得让人迷了眼。 松垮垮抱着刀的衙役伸手一指:“姑娘请吧。” “请?请什么请?你们弄清楚,我是来配合询问,凭什么关我?!” 许棠一个跻身,转头就往外跑,她就说这衙门越往里头走越黑,竟没瞧出来是间牢房。 常年懒怠不经事务的衙役差点没反应过来,居然任由着许棠溜到了牢房门口,她飞快回忆着方才来时的路线,满脑子都是先逃出去再说,反正她没觉得眼前人安了什么好心。 “站住!” 牢房挨着衙门后堂而建,官家制式的院子都建得大差不差,后有追兵许棠慌不择路,无头苍蝇般一顿乱窜,方才转过一处屋角,就对上了乌泱泱一大片人,领头的正是那个大腹便便的吴勇德。 许棠轻而易举就被人拿住了,吴勇德到了自家地盘上,再无方才的顾忌,游蛇一般黏腻的目光自许棠面上而下,扫视过她的胸脯她的腰身,粗肥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 “姑娘怎么跑得这样慌乱,进了我这衙门,可别着急走啊,我还没好好招待你呢。” 许棠后知后觉,总算明白自己这场无妄之灾从何而来。 她面上掩不住的嫌恶,势单力薄的她现下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先明哲保身,撇开头一言不发。 吴勇德知道这种良家女子归顺总需要一点时间,如此美人值得一等。 他放下手,自以为胸有成竹:“对嘛,我就喜欢识趣一点的女人。不急,人就在牢里关着,今夜这么长,该够她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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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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