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他的表情由散漫变为认真,眉间也因为思索而微微皱起。 “你说的来还钱,可我瞧着,是先借再还,而且是要我既出钱又出力?” 许棠知道他这是感兴趣了。 “我已经把设想讲了大概了,听得周大爷从前在滇南城商界也是一把好手,你要是觉得有可行之处,我就接着说,要是不行,那我就只有回去老老实实摆我的摊,就是不晓得猴年马月才还的上你的钱。” “接着讲。”周询言简意赅,难得这回没有插科打诨。 “要我看来,这经营生意,赚女人的钱比男人的容易。绫罗美衣,胭脂水粉,珍花宝石,钗环首饰,这穿着用度上掐尖儿的部分,哪一个不是盯着女人的荷包。可偏偏吃食一项落了后。” 周询听得认真:“哦,此话怎讲?” 许棠翻起倒扣的空杯子,也给自己添了半杯冷茶:“名酒虽有,过烈贪杯易醉,寻常女儿家消遣不得。酒家食肆遍布,多去的也是会友聚亲的时机。就说庆安镇这长街两条,闺阁女儿逛完胭脂水粉铺子,又不是饭点,可有一个歇息闲话消磨时间的去处?” 周询思忖片刻,道:“若是男子,临街酒肆小酌一杯,闲话还有个正经落座的地方。要是不能饮酒的女子,还是闺中密友相会,毕竟希望寻一个清净雅致一些的地方……” “所以啊,我说的这种店面就正好瞄准了这块空缺!不用酒楼那般正经消费,但又有些适口精致的饮食,私密性打造得好一些,可不就是闺中密友相会的第一首选了嘛!” 周询听到兴头上,也磨墨提笔,在纸上圈点起来:“你这说的只是如何吸引客流的由头,若是这店成了,终究做的还是吃食买卖,口味上可不能再像从前路边摊子那样随便。” 许棠眼睛一亮,她就知道没看错人,周询这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没错,我的突破口便是先前连我们周大爷也吸引住的‘茶’一字。” 周询眼神示意她不要卖关子继续。 “以茶做底,或兑以牛乳、花饮,再添加时令瓜果风味成饮,以茶之清淡相辅相成,再用珍珠似的木薯丸子增加口感,这样的组合放在滇南城绝対是独一家。这样新奇并且我敢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受欢迎的搭配,我随手都能写下几十余种,若是你不信,待我们回了庆安,我做与尝过,你再做定夺。”还有这些,许棠対着密排的字迹大手一圈,“全都是当朝没有的精致食点,若能制成,又是一大亮点。” 周询费力地从她笔迹激动潦草的鬼画符里,依稀辨出了什么姜汁撞奶焦糖焗红薯的字样,瞧着倒是新鲜。 听到此处,许棠这番拉拢他合伙做生意赚大钱的别样还债方式,他也算明白了七七八八。 “事不是不成,但有两个最关键的问题。”周询正色道,“第一,这铺子若是要开,在庆安是没有出路的。女子有余钱可用,有闲时会友的地方,不在这乡下。” 许棠点点头表示认可,可若是滇南城的话,她一想到要顶着这么张脸王府的眼皮子底下抛头露面,心里的退堂鼓就敲了起来。 “那……是要去滇南城么?” “滇南城不可。” 许棠大松一口气,可好奇心却抑制不住,这滇南城为何不可? 周询白她一眼:“滇南城局势有变,要不是我听到风向,何苦抛了我辛苦经营的产业回来。”他接上话,“往蜀中去吧,我觉得云川就合适,蜀中女性地位高,云川又是蜀中第一大城,生活闲适人们也乐得为消遣花钱。” 风土人情许棠不如周询了解,既然他认定的地方,应该是没错的,毕竟这事要是成了,投资的可是他的钱,当事人定会万分谨慎。 她点头如捣蒜,周询看她全然成了捧哏,没忍住又要逗她两句:“方才说起来头头是道的机灵样呢,这会子光知道点头了,你不想想,我孤家寡人带着元丰带着钱就去了,你这拖家带口的,能抛下他们同我去云川?” 完了,许棠一拍脑门,把这茬给望了。 “那、那我现在也说不好啊,只有回去和云锦姐商量才知道她的意愿。” 周询转过身対着她:“那你的意愿呢,若是让你一个人同我去云川,去还是不去。” “去的。”许棠没有半分犹豫。 留在此处,守着那不成气候的零食茶水摊,成不了什么气候。 她要富贵,便不能一直困在这不愁吃穿小富即安的地方。 “我敢去的,所以,你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许棠这般果断倒是有些出乎周询的意料,不过他很是这样的回答,要去闯荡,连这点舍离的气魄都没有可不行。 他缓和了语气:“第一个问题也不急这一时,谁知道你是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没准过两日就把我抛到脑后了。毕竟要是这第二个问题解决不了,咱们设想再多也是无用功。” 许棠坐正,意思是她准备好洗耳恭听了。 周询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面,次次都落在许棠重墨写下的那个“茶”字上。 “方才我听你字字所言,都把宝压在了这茶上。可你我皆知,这茶树难种茶叶难制,靠着亭阳山庄后头一把火烧了不剩几株的老树,能成气候么?到时候人去了云川,这茶要如何保存风味带过去,你想过了么?” 农学院优等学生许棠嘴角勾出了自信的笑容,扦插繁育技术好巧不巧在遥远的上学期才刚实验过,更巧的是她拿了全班第一。 “那你的意思是,若是这茶叶栽种和炒制的问题解决了,你就同意和我做这番生意?” “算是吧。”周询点头,“这前期的考量不能这么草率,还需的花上一些时日,加上往云川去打点选址的功夫,怎么说要动身也是年后的事了,若是你能在入冬之前把这两个问题敲定了,我便同你试上一试。”
第60章 许棠一去山神庙许多天,连带着阿温和常来蹭饭的周询主仆二人都没了踪影,亭阳山庄一时显得有些冷清。 宁儿的病养了□□成,何云锦按照程青山的嘱托,仍是每隔两日到梅心医馆给宁儿拿药。 程青山原是次次都要亲自送上门的,何云锦好说歹说梅心医馆又不是只有宁儿一个病人,反正她三天两头都要到镇上取绣活,顺便带着孩子来走一趟也不费事,这才把程青山安心按在了梅心医馆里头坐诊。 这一日是个阴天,何云锦早起喂养了亭阳山庄的一应牲畜,提了只正在努力啄食菜糠的肥鸡掂了掂。 宁儿从前院揉着眼睛来寻她:“娘,你在干什么啊?” 何云锦放下鸡,围好围栏,道:“这鸡仔养了这么久,看看攒没攒起肉,等你小棠姨姨回来了,好给她炖了补补身子。” 宁儿许久未见许棠,隔三差五就要问一回他姨姨什么时候回来,今日一提,果然又问了。 “娘,小棠姨姨还没有来信说什么时候回来么?” 何云锦叹一口气,抬头望向那十里绵延的深山,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却还要一次又一次安慰孩子:“宁儿不急,等小棠姨姨的病好了就会回来的,咱们在家里把金珠元宝照看好,她回来看到一定会高兴的。” “嗯!”小孩子的注意力轻而易举就被转移了,从滇南城回来的宁儿,再也不必担忧同元宝的近距离接触,这下正肆无忌惮同元宝在院子里疯跑,追了一头热汗。 母子二人在家,简单的苞谷馍馍蒸来吃过,何云锦带着两日绣好的衣样,牵着宁儿就往镇上梅心医馆去了。 绣房里交了衣样,何云锦在小工那儿结了钱,秋色渐浓,满目萧索的乡景提醒着人们到了赶制冬衣的季节,绣房里的到了一年最忙的时候。 何云锦从绣房转出来,牵着宁儿买了酥饼,转过街到梅心医馆,却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挡在了外头。 空青端着水盆忙前忙后,一眼望到了人群外围的何云锦,扯着嗓子撵开看热闹的:“别看了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耽误我们程大夫看病你们负得起责么!” 人群稀稀拉拉不情不愿地散开,何云锦瞧见了一个发髻微散的女人跪坐在医馆门口,面前站着一个气极的中年女子,戳着手指头往她额上上指指点点,女子默默受了,在一次次指戳谩骂下,低着头不发一语。 人潮从何云锦身旁流过,她依稀听到了些添油加醋的指摘。 “啧啧啧,老话可没说错,最毒不过妇人心,瞧着面上良善的模样,谁想到背地里有这么阴狠的法子。” “是啊,要不是她婆婆回来醒得早,这好好的儿子指定没了,外人怎么瞧都是喝酒醉死的,谁曾想能怪到她头上!” “可不,喝醉的人能不多照看点么,你没听见刚才骂么,这娘们儿就坐在那儿看着自己男人吐,还特意让他仰面朝上,这不存了心让人呛死么……” 萧瑟秋风穿过长街,闲话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裹紧外衣嚼着舌根一路散到末街小巷里。 苍白的阴云覆在上空,何云锦端端立在这白日秋风中,却觉得周遭比隆冬时节还要冷。 那个奇迹般同她有着相同际遇的女子,此刻就跪在她的面前,不过短短几处闲话的碎片拼凑起来的画面,没有前因后果,她却莫名笃定这女子定有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 就想像当初的她一样。 何云锦下意识就要上前去扶她,旁边余怒未消的妇人长臂一挡。 “看热闹还不够么,我家还轮不到旁人多管闲事!” 妇人语气有些不善,缩在何云锦身后的吓得宁儿悄悄扯了扯他娘亲的袖子,里头的空青也出来拉了一下偏架:“你让这么大个人跪在我医馆门口不耽误别人进出么,我们老板娘还不能管管了,赶紧起来吧。” 何云锦腾一下就红了脸:“空青你瞎说什么!” 里头程青山听到空青嘴上没个把门的,偏头漏出一张红得可疑的脸,假严厉色把人叫了回去。 “空青,还愣着做什么,给云……”他顿了顿,“给宁儿拿上药就赶紧过来帮忙!” 空青上手把地上的女子扶到一边,悄悄同何云锦吐了吐舌头,转头就换了一副正经的模样:“家里人也别在外头愣着了,给病人灌洗顺气需要搭把手。” 何云锦跟在婆媳两人后头进了医馆,由空青领着去了后院,门帘都打到一半,还忍不住频频回头,瞧的也不是那个病人,就是那个僵立在一旁满脸绝望,连手都不肯搭的女人。 “空青,这一家人是怎么了?”她跟上发问。 宁儿的药每副都要根据体质变化微调,调配又有些复杂,空青拿着药方做最后一遍清点,一边同何云锦闲话。 “这年轻男女是夫妻俩,凶点的那个是婆婆,说是昨夜那男的喝多了回家吐一身,腌臜东西堵了口鼻,脸都瘪紫了,天还没亮呢着急忙慌送来了,可算捡回来一条命。” 何云锦抓着肩上包袱的手不自觉紧了紧:“那我方才听那婆婆说,怎么都怪到媳妇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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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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